正主回来了，她这个陪客的也该散场了，秦妈妈微笑着与贺姑母说:“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今天的菜够不够。【儒学书屋】”

秦妈妈走后，那贺姑母也不端着了。她将琳琅上下打量了一遍，见琳琅穿着葱绿的褙子，柳黄的褶子裙，梳着发辫，也没戴什么头饰，只是缠着红色的发绳。耳朵上倒是戴了一对很不起眼的银丁香。琳琅这个打扮是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

一来连簪钗珠花都没一件，二来衣服料子看上去还算不错。她这身葱色的褙子料子应该是宁绸的，今年的宁绸要二两银子一匹。不过看样子不像是新做的，这身褙子显得长了些。

贺姑母打量完毕后，端了茶，曼声道:“你在这里过得怎样啊？”

“回姑母我很好。”

“很好？”贺姑母冷笑一声，她接着说:“刚才我听那个老妈子说你在这里学什么医术？你好端端的一个闺秀，学那玩意儿做什么？”贺姑母表示不理解。

对于姑母的不理解琳琅也是能料到的，她接着回答说:“我觉得医术很有意思，于是就求了师父教我，师父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缠不过才答应的。学点东西，总比天天发呆什么不做强吧。”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她为什么要学医了。

“哼，这个宋太医把你带到这边来，看样子是没什么好心啊……”

琳琅急忙打断了姑母的话，要替她师父辩白:“不是的，师父他对我极好，处处为我着想，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那个马氏有什么眼界，她一个外人，总归不是我们贺家的，恨不得早点把你推出来。她安得什么心思难道我不知道？你父亲、母亲走得早，你又还小。我们贺家又不是没有人了，哪里让你沦落在外面，让个外人来照顾你？外面的人怎么说这事？我说你要不还是跟我回去吧，你表哥还经常念叨你……”

琳琅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在这里很好的，我还要跟着师父继续学医，就不去姑母家了。”

一旁立着的冬青也没有插话的时机，她听了姑太太这番话心中暗想，既然这样关心小姐，那为什么去年冬天不来接，这里马上都要一年了才露脸是几个意思啊？这次姑太太登门，只怕是另有所图。

“哦，不去我家呢？你在我们家里住了那么久，难道我待你不好吗？你可是我的亲侄女。”贺姑母的眼神有些锐利。

昔日那些如噩梦般的记忆渐渐又浮上了心头，她畏惧胆怯。

“不是的……”善良的琳琅怎么可能说姑父、表哥的坏话呢。她又说:“我想学医，求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让师父答应我，这里才学了一点皮毛，想继续学下去，所以就不去姑母家了。我在这里能吃饱饭，穿暖衣。还能学不少东西，我很喜欢这里，所以求求姑母，就让我一直留在此处吧。”

琳琅说得十分恳切，贺姑母愣怔了片刻。后来她又是一笑，便说:“行吧，既然舍不得这里那就继续留着吧。等到将来要出嫁了总是要回贺家的，如今先这样混着。对了，我有一事要和你说……”贺姑母的目光瞥到了冬青。

冬青是个识趣的丫鬟，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便告辞说:“二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冬青退了出来，她心中却着实替小姐担心。姑太太那样的人要是和小姐说了什么难办的事，小姐定不会推辞的，只怕到头来还是小姐吃亏。

等到冬青退下后，贺姑母的声音也压低了好些，她在琳琅耳边低声问了句:“你有钱吗？”

琳琅愣了愣，姑母来这边主要目的是来借钱的？可为什么借到宋家来呢？她问了声:“姑母缺钱吗？”

“哎，你也知道你姑父那个好酒，好赌。家里多少钱财都不够他败的，这里做买卖又亏了本，家里日子不大好过。这大半年来我四处想办法，可是都难。所以你有没有借我两个使。回头手上宽裕了就给你送过来。”

“姑母要多少？”

“一百两。”

琳琅愣住了，这开口就是一百两，她哪里有这么多钱，琳琅忙说:“我没有这么多。”

“知道你没有，但宋太医肯定会有。你去他跟前说几句，这一百、二百的都是小数字……”

“行了，我师父可不欠贺家的钱。姑母这一步失算了。您当初也给了我一口热饭菜吃，我那里还收着几两银子，姑母要是不嫌少就拿去吧。”

贺姑母忙问:“你能拿多少出来？”

琳琅想了想说:“十两，超过这个数目是不可能了。”

“十两？！亏你好意思说出口！我说了，你没有，你去找你师父，他在京城这么多年，我不相信连个一、二百两的数都没有。他不是说贺家对他有恩么，这就是他报恩的方式。”贺姑母的话越发刺耳。

然而琳琅听不下去了，她有些恼了:“行了，您也别把我师父当冤大头。他不欠贺家任何的东西。他也没钱。姑母想要从宋家弄点什么钱的话，这个算盘可是打错了。”

“你个小娘们，现在脾气渐长了啊。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又没问你要，你够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我只问宋太医。”

“他不在，您请回吧。”这一刻琳琅觉得这个姑母面目可憎。

“他没回来我就坐在这里等，我不信等不到他。”

“行了，姑母不要脸面，我还要。求您看在都是贺家女的份上，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吧。”琳琅可不想师父回来了还要面临这些烦恼。她急着要把姑母给打发走了。

“哼，你还要赶我不成，我偏不走。”

“您不走今天也拿不到这个钱的。”琳琅气得要死，接着她高喊道:“秦妈妈，秦妈妈！”

秦妈妈听见了贺琳琅的呼唤匆匆赶了进来，她问道:“贺姑娘有什么吩咐？”

琳琅背过身去，说道:“劳烦秦妈妈替我送客吧。”

贺姑母却脖子一梗说:“我今天见不到宋景然我就不走，你们能把我怎样？”

这个在丈夫、儿子面前唯唯诺诺，在娘家人跟前却能颇显几分泼辣，又不讲理的女人琳琅也着实不能拿她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