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聪明，真不愧是我小弟。”王启文挺直腰杆，像模像样地夸了陈溪一句。

陈溪懒得理他这一套，听出他话里的肯定意思，也跟着坏笑起来，道：“启文，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膈应人的嘛。你这节礼一送，于家这中秋佳节可就没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启文忽然提气，气势十足地说出这一句。“他都让我跑了那么多路了，我不得好好感谢他一下啊，你说是不是？”

“是……个屁啊！”陈溪差点被王启文忽悠带偏了，“你家那些账，本来就是要去查的好不好？”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王启文坚决不承认，打定主意要把帽子往那于家小儿头上扣。

“好了，到了。”

穿过一小片芬芳馥郁的桂花林，王启文与陈溪来到一座小黑屋的跟前。

看着眼前这座有些失修的小黑屋，陈溪不禁感慨万千：“哎，那个时候我们才这般儿高，还不及那石磨呢。”

陈溪顺手比划了一个高度，随后又指向小黑屋旁边的一座石磨。

王启文闻言望过去，知道陈溪是在回忆他跟原王启文的儿时时光，识趣地没有接话。

开玩笑，这张口出错的时刻，当然沉默是金。

陈溪伫立屋前，把前前后后的景物都用眼神扫过一遍，才“嚯”地出了一口气，颇有些沧桑地道：“人生呐……能有几个十年。”

王启文还是没有出声。

良久……

“启文，现在动手吗？现在过去，还能赶得上在于家吃中饭。”陈溪感慨完了，在他咕咕叫的肚子的提示下，终于转回了正题。

“嗯，现在过去。昨天我就吩咐好了，让钱大备好马车，午时在角门外面等我们。现在午时一刻，想必钱大已经候在那里了。”

王家府的后花园这边也有一个角门，上几代人丁兴旺的时候，各处出入图个方便。到了王启文这辈，这门已经不常有人出入，只分了两个小厮看守。

因为此门来往的人很少，再加上今天过节，人人都走正门，看门的这两个小厮竟然直接锁上了门，然后又喝了酒，这会儿已经晒着太阳睡着了。

王启文与陈溪架着应管事，走到门前便发现他俩睡得东倒西歪，酒壶与酒杯也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王启文走过去，摇了摇其中的一个：“醒醒，去帮我们开一下门。”

那个小厮睡得正酣，猛然间被人摇醒，甚为不快，还未睁眼，便开口骂道：“哪个小兔崽子打扰小爷美梦！”

待得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蹲着的人是谁，又看到了被陈溪押着的五花大绑的应管事，那小厮吓了一跳，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等猛喘了几口清香的空气，那小厮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又因为本来就是躺在地上的，所以他一个翻身就变成了跪伏在地的姿势，颤颤巍巍地道：“少、少爷！”

王启文本来是不愿意为难下人的，锁了门吃个酒，虽然是失职，但是总归是过节，她最多也就提醒两句，不会有什么火气。

可是这小厮刚刚说什么？说她是“小兔崽子”？

“开门。”王启文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怒腔。

“是、是，少爷。”

那小厮胆战心惊地应了下来，摸遍了身上，却也没发现钥匙，便又趴过去搜他同伴的身。

他同伴梦中被搜得不耐烦，张口就要开骂，他眼疾手快地就捂住了那人的嘴，终于摸出了钥匙。

等那小厮抖抖索索地开了门，王启文的火气已经被她压下去了，只听她淡淡地说道：“今天中秋，我向来是个善良的人，你们当值也太辛苦了，这便回去陪家人团圆吧。”

那小厮闻言一抖，心里不禁惶恐道：少爷这是要开了他们？

如此想着，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多谢少爷体恤，那小人就佳节过后再回来给少爷尽心。”

“不必了。”彼时王启文和陈溪已经到了马车的旁边，“中秋节后面还有很多节，每次体恤你们也怪麻烦的。”

说完，王启文与陈溪就登上了马车，应管事在钱大的努力之下，也被塞了进去。

那小厮喝了酒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白了，张了张口，想跟钱大求情。

两个月前，钱大还跟他们一样，只是个看门的小厮。此后，就陪少爷出了几趟府的功夫，便一跃成为了少爷的贴身小厮，也算个主家跟前的红人了。

那小厮腆着脸，想借着旧日共事的交情请钱大帮他说说好话。他可不能在这大过节的丢了差事啊！

钱大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也是爱莫能助。

咱少爷今天可是准备去给人家添堵的，结果自己还没出门就被自己家人给添了堵，能有好气才怪呢。

“钱大，还不赶车？”王启文在马车里催道。

钱大应了一声，再不敢耽搁，扬起鞭子便让马儿跑动了起来。

今天是中秋，家家户户的人从中午开始就鲜少外出了，是以大街上比往日里空旷了不少，钱大的车速也跟着有所提高。

不到三刻钟的时间，马车便停在了于府的门前。

于府的看门小厮一看是王家的马车，顿时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这一向看不上于府的王家，居然有人要登门？

钱大下了马车，走过去与看门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便将信将疑地进去通报了。

不多一会儿，于家小儿于明也将信将疑地出了于府大门，来到了马车前。

“哈哈，王少爷、陈少爷，在下不知今日二位贵客会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怀疑归怀疑，但是面子上的戏还是要做的。所以纵使这于明并不信王启文会亲自登门给他送什么中秋贺礼，这漂亮话，还是得说的。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王启文撩开了车帘子，与陈溪下了马车，笑着客气道：“是我们突然到访，哪能怪你有失远迎。真说起来，还是我们唐突了才对，还望于少爷莫要生气。”

见果真是王启文与陈溪本人，于明心里暗暗激动了一把，当下也客气道：“当然当然。”

“那便好。”王启文的笑容深了几分，又道：“在下备有薄礼，希望于少爷见了以后，也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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