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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一片祥和静谧的仙界此时却是人声鼎沸,纷杂的脚步声令人听了不仅无法放松,反而将心揪的越发紧。盛装的宫娥不断自云雾缭绕的宫殿中进进出出,进去时明明是一盆盆清澈见底的水,出来时却都成了一盆盆鲜红欲滴的血水,那浓重的红,刺痛了殿外人的眼,一瞬间眼前除了一片血红再看不见其他。
殿外一名华服男子不停的来回踱步,似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心中的压抑与担忧,但目光却不受控制的时不时的看向紧闭的殿门,每看一次,心情便沉重一分。女子生产时不都会有声音的么?即便是再坚强的女子在经受生产的疼痛时也会抑不住的喊出声,凭他的耳力,哪怕是风拂过发丝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可此时却听不到殿内有的声响传来,除了宫娥凌乱的脚步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加深人的不安与躁动。
任殿外人如何心急如焚此时都无法影响到殿内之人。一片死寂的殿内,一名女子静静的躺在白玉榻上,女子脸色苍白如雪,殷红的双唇此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如墨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白玉榻上,黑与白交织出狂乱而令人心动的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大开的双腿间那一滩红,在流转着淡淡光华的白玉榻上分外的刺目。
“娘娘,不能睡,小公主还等着您呢!”就在女子意识渐趋模糊即将晕过去之际,蓦地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这一喊让女子全身顿时一个激灵已经有几分迷蒙的目光瞬间变得如以往般清明,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方才说话之人。
“是……公主……”女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目光定定的看着榻边正握着自己双手的人,本已力气全无的身子居然就在这句话的支撑下慢慢的抬了起来,而这一抬身不免使了些力,若是放在平时,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道根本不值得一提,可在此时,却是极度需要的。也就是这么一抬身,女子只觉下身蓦的一紧随即一松而后便像是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接着未及去看一眼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娘娘!”一声大喊响起,与喊声相呼应的是殿门被轰然撞开的声音,只见门外的那名华服男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箭步冲到了白玉榻前,当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女子时竟是双膝一软跪倒在榻前。
“璃儿!”紧紧握住女子冰冷的手男子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不会的不会的,他的璃儿不会就这样离开他的,不会的!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男子的手缓缓伸向女子的鼻翼,平日里执剑也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个不停,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断。
就在男子的手要触到女子的鼻翼时忽然“哇”的一声,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整个仙界,人的目光都朝殿内看来,似乎不敢相信刚出生的婴孩竟然能有这般惊天动地的响亮啼哭。
这时才发现一旁产婆手中抱着的婴孩跪在白玉榻边的男子转首看了一眼正哭得浑然忘我的婴孩满是伤痛的眸中倏地划过一丝狠厉的神色,而此时产婆只顾着轻哄怀中的婴孩根本未曾注意到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于是在男子开口说要抱抱这个孩子时产婆丝毫不疑有他的恭敬的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依然跪在地上的男子。
“皇上,是位……”产婆半蹲下身将孩子交给男子一边正准备告诉男子是位小公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男子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后将孩子轻轻的放到女子身边,随即忽然伸出手狠狠的掐住了婴孩的咽喉将婴孩的啼哭声生生逼回咽喉中,眼中的杀意与怒意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到殿内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眼见婴孩的小脸已经变成了青色马上就要窒息而亡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侍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砰”一声以身撞上了双目赤红的男子,男子正充满的仇恨的要掐死这个害死了他最爱的女子的婴孩一时不查壮硕的身子竟被女子娇小的身子给生生撞歪了些,而这一偏便顺势松开了紧紧扼住婴孩咽喉的手。趁男子恍神间,那名侍女倏地一把抱过险些被亲生父亲扼死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随即“噗通”一声便朝着男子跪了下去。
“皇上,这可是您的亲骨肉啊,难道您真的要亲手杀了自己的亲骨肉吗?这是娘娘放弃生命换来的孩子,皇上您真的忍心吗?!”大颗大颗的泪水自侍女眼中滑落,抱着孩子的纤纤细手也抑制不住的在轻微颤抖,可却依然倔强的高昂着头看着还没自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男子。今日哪怕是丢了她这条命,她也要护小公主周全,这是娘娘用性命换来的,誓死她也要护住她。
侍女的哭喊声并不很大,却依然清晰的传入了殿外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面上震惊。什么?!皇后娘娘死了!因为皇后娘娘的死皇上居然将罪归到刚出生的亲骨肉身上,还要杀了自己的亲骨肉!这……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众人此时头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皇后娘娘死了,皇上要杀了亲骨肉替娘娘偿命。
人一旦陷入震惊中便会自动自发的暂时丧失行动能力,此时殿外的众大臣便是这样,他们已经完全忘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冲进殿内阻止他们的皇上当真杀了自己的亲骨肉而不是在此处你看我我看你全然愣在当场。而他们忘了去阻止的后果就是……
“不想死就把孩子给朕。”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男子缓缓自地上站起身,目光看也不看白玉榻上的女子一眼,一双血红的眸子充满杀意的看着面前抱着孩子一步步后退的侍女。
“砰”的一声,侍女的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眼见身前男子越逼越近,侍女的身子已经紧紧的贴到了墙面上,恨不得将自己与墙面融为一体。可即便眼中满是惊惧抱着孩子的手却丝毫未曾放松。她不能将孩子交给盛怒之中的皇上,皇上会杀了她的,皇上会杀了她的!
侍女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眼见男子已到自己身前伸手便要来抢自己怀中的孩子侍女蓦地一闭眼随后便如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倏地睁开眼将手中的孩子朝早被这一幕吓到呆滞的产婆怀中一抛:“带着公主快逃!”
侍女抛出孩子的一瞬间男子的手也已经伸到了她身前,见孩子被抛出怒极一掌拍出狠狠拍在女子胸口,随即一个转身冷眼看着被侍女一声大吼惊得回过神来伸手正欲去接孩子的产婆。谁知手刚伸出便触到男子的目光产婆的手一下便缩了回去而后颤抖的便跪了下去:“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民妇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连看都不屑看跪在地上的产婆一眼男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被抛到半空正朝下落的孩子,那漠然的眼神仿佛落下来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而不是与他血浓于水的他的亲骨肉。
刚出生的婴孩哪里经得起这一摔,这一摔要摔实了定是必死无疑。眼见婴孩小小的身子便要撞到地面,跪在男子面前的产婆闭上了眼不忍看着血腥残忍的一幕……
忽觉身边如一阵清风拂过,就在婴孩的身子与地面相聚不过咫尺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住了婴孩下落的身子,随后双臂一收将婴孩稳稳抱在自己怀里。来人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眨眼间便将本必死无疑的婴孩从鬼门关抢救了回来。
这时殿外震惊的大臣们也终于纷纷回过神来冲进了大殿,首当其冲的一名大臣正欲开口阻止华服男子扼杀自己的亲骨肉,待看见眼前这一幕呼之欲出的话愣是生生的咽了回去。
殿内一名男子白衣如雪,臂弯中正稳稳抱着一个小婴孩,唇角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仿佛这殿内的肃杀之气与他无关,也丝毫影响不到他。随即男子一个转身在众大臣的目瞪口呆中朝着一脸铁青的仙界之主微微躬了躬身:“皇上,逝者已逝,还请皇上节哀。小公主是皇后娘娘拼了性命保住的人,这般深爱娘娘的皇上是否应该好好照拂小公主将小公主抚养成人才算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白衣男子一开口众人只觉如春风拂面,心中的哀伤与悲痛似乎也消弭了几分。男子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流过每个人的心上,如一泓清泉敲击在岸边的石头上,清脆悦耳人听了心旷神怡。
当然,这些人中自是不包括仙界之主。此时的仙界之主正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唇角含笑温润如玉的男子双拳紧握,凸起的青筋无不让众人察觉到他此时的怒意。可即便如此他却不像对待那位侍女一样出手杀了男子只是用一双充血的眼眸死死看着身前抱着婴孩的男子。
这仙界,唯一动不得的便是身前这人,若是他决意要护着这个孩子即便身为仙界之主的自己也不能动他分毫。可是他怎么甘心,怎么甘心就让这个害死璃儿的孩子这样活下来,怎么甘心?!
目光转向白玉榻上安静沉睡的女子仙界之主暮峰痛苦的阖上了双眸,良久良久对着白衣男子狠狠一甩手,声音悲怆而凄凉:“带着她,走!不要再让朕看到她!”说完睁开双眸走到白玉榻边坐下便不再言语。他只想,好好陪陪他爱的女子,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微笑着朝着暮峰躬了躬身白衣男子并未谢恩抱着怀中的婴孩便离开了气氛略有些沉重的大殿。白衣男子一走,众大臣顿时面面相觑,你推我搡的这个让那个去进谏,那个让这个去进谏,好不热闹。
没办法,那可是皇上的第一位子嗣,是仙界第一位公主,怎么能让一个外人就这样带走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众大臣却没有一人愿意上前去进谏,皇上现在正沉浸在皇后娘娘逝世的悲伤中,谁敢不要命的上前去。
就在众大臣你推我搡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去,一个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声音清脆婉转犹如出谷的黄莺,此刻听上去却有些压抑,那是痛到极致的压抑,是痛到极致却不能大声哭出来的压抑。
“皇上皇上收回成命,将公主留在宫中抚养成人!”随着声音的传入一名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翩然而入,女子脚步轻盈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声音清脆却又不失雄浑,听在人耳中,只觉轻柔中又带了几分英气。
听到这个声音暮峰的背一僵却没有回头眸子依然深情的看着面前人:“她不是朕的女儿,朕没有这样的女儿。”仿佛怒意已经散去,暮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柔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地步。
对暮峰的话仿若未闻只见女子一个大步上前双手抱拳膝盖一矮便单膝跪了下去:“皇上,那是皇上第一个子嗣,也是皇上与姐姐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交给外人,尤其是百里煜祺。”
来人正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闻人绮珊。当今皇后闻人绮璃,自小便父母双亡与这个妹妹相依为命,姐妹之间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而这对失去双亲的姐妹俩却凭借自己惊世绝艳的才能在仙界大会上崭露头角,从此让仙界注意到了这么一双可人儿。说到两姐妹,不得不说,在仙界,她们是传奇,是仙界百姓心中永不可摧毁的传奇。而仙界百姓也认为生生世世再无人可以超越她们两姐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再无一位女子能与这一双可人儿相比,可见她们在仙界地位之高,威望之高。
闻人绮珊不提还好,不提他还能骗骗自己说璃儿只是睡着了,晚些时候她便会醒过来笑盈盈的看着他然后轻唤他的名,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在一遍遍提醒自己,璃儿了,她已经了,已经永远的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来!
顿时怒火中烧暮峰一下自榻上站起转身死死盯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够了!闻人绮珊!你看看,你看看榻上你的姐姐!若不是因为她,她何至于白白丢了性命!而你,生为璃儿唯一的至亲,却在她尸首前要朕把害死她的人留在身边,你对得起璃儿,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声暮峰恨恨的看着闻人绮珊似乎想从她眸中看到一丝悔意,可惜让他失望了。
“若是将姐姐的亲骨肉置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才是对不起姐姐。皇上你扪心自问,若是姐姐还在,她会希望你怎么做?她会愿意看见你她而置自己亲生骨肉不管么?”她并没有刺激他的意思,但是这些话听在他耳中却字字如利刃生生凌迟着他的心。
他心里明白她说的对,若是璃儿还在,若是璃儿还在……
痛苦的阖上眸暮峰衣袖一甩朝着身后的绮珊与众大臣道:“传朕谕旨,将公主带回宫,朕会亲自抚养她,你们可满意了?”讥嘲的笑了笑暮峰再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榻上之人。璃儿,绮珊说的对,若是你在,也定不愿看见我这般对我们的孩子,可是没有你,看见她我只会越发的思念你,你可知道,璃儿……
皇上都这么说了众大臣自是求不得,于是齐齐下跪朝着暮峰一礼:“皇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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