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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薛姨妈死志尽去回转过来之后, 家中闹事的便少了许多,在她的指点下,薛宝钗几番恩威并施, 不过月余的时间, 家里家外的诸项事情便都一一平息安稳了下来。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762875/仿佛之前那让薛家姐弟们心力交瘁无力支持的乱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谁都知道,他们再是回不到从前了。
不过,尽管薛姨妈有了求生之心,薛家也请了大夫, 用了各种名贵的药材精心调养, 但是总归是心伤、身伤了一场,一时之间也难以痊愈, 大多数时候依旧下不得床。
但对薛宝钗来说,这样的情况她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如今的薛姨妈眼瞧着是越来越好, 每日都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比起之前整日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样子好太多了!
薛姨妈接过小丫头捧来的药一口饮尽,然后衔了薛宝钗递来的蜜饯含在口里,顺手拉过薛宝钗坐到她身边道:“宝丫头, 忙活了一天了, 你也歇歇吧, 趁着这会子得空,咱娘儿俩正好好好的说会子体己话儿。”
薛宝钗笑的一脸温婉:“妈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薛姨妈长叹一口气, 摩挲着薛宝钗一双细腻圆润的手慢慢说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的,咱们娘儿俩好像已经很久没这般的说过话了!以前总是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 有什么话慢慢儿说也来得及,可如今遇了事儿才知道天意弄人有的时候真的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如今你哥哥没了,你嫂子又是个有外心的, 蝌儿和宝琴他们也终究是隔了一层,这么大的家里,日后也就只剩下咱们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了······”
“妈!”薛宝钗唯恐薛姨妈再想不开伤了身子,微微皱了皱眉赶紧打断她的话。
“不妨事的,”薛姨妈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流一滴泪。
这些日子,她想哭的、能哭的、该哭的早就哭尽了,而且为母则刚,如今心中只为了薛宝钗的她倒是比薛宝钗自己还要坦然一点儿:“妈的泪早就流尽了,生死之间多少也想开了些。你哥哥他······已成定局,我便是随他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只留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吃苦受罪罢了!
他的路已经走到头儿了,可是宝丫头你不一样,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疼你哥哥是不假,可疼你也是真的!如今就算是要死,妈也得把你安排妥当了再走!不然,就是死了也难以瞑目,去了下面儿更是没脸见你爹了!”
“妈既疼我,就该好好保重着些自己,一直陪着我才是!别的安排再妥当,哪里能有亲娘可信可靠呢!再说妈的打算我多少也能猜得到,不外乎就是宝玉和姨妈罢了。”
说着薛宝钗低下了头,一脸的黯然:“若是往日倒也可行,可如今是再不能够的!妈觉得我千好万好,但我知自己是什么身份,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除了商女外更是一介孤女,哥哥还是······”
她抿了抿嘴闭口不言,自觉转了话头:“而宝玉总归是国公府第出身的公子,老太太最是看重不过的,而且还有个做了贵妃娘娘的亲姐姐。如此相看,不说老太太,就是姨妈,恐怕如今也不大瞧得上我了!”
“我的儿,你以为如今的贾家和娘娘还好得很吗!”
薛姨妈心疼的看着猛得抬起头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薛宝钗,叹气道:“若是娘娘在宫中真的得脸,贾家还如以往一般得势强盛的话,那你哥哥就该如昔日一样平安无事,而不是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而我们还什么信儿都没有收到了!”
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薛姨妈接着道:“做官的,哪个不是人精子,如今这样,不过是因为娘娘和贾家已经没那个分量让他们顾忌罢了!想来娘娘在宫中也不是那般受皇上看重的!不然何至于一点儿余地都不给呢!”
闻言薛宝钗有些疑惑:“既如此,那为何妈还要······”
“你是想问为何贾家都不好了,我却还要选中宝玉?”
薛宝钗默默点了点头。
薛姨妈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道:“若不是你爹不在了,就我儿这般的人才,便是那皇亲贵胄的也配得!可如今形势比人强,那妈也只能退一步选一个对你最好的了!”
“你总归还是王家的外孙女儿,有你舅舅在,还有这样的模样儿、这样的才情,那王府后院儿,倒不是进不得!可即便进去了也只能为妾室。到时有正经的王妃娘娘在头上压着,兴许还有几位出身尊贵的侧妃在,你自小心气儿就高,这日子哪里好过的了?
可是若要选个平头百姓倒是做得正室,但你这一辈子也就止步于寻常了!但凡是个官家女子就强过你、但凡有些身份的就高过你,你是我和你爹从小尊贵着养大的,便是贾家和史家的姑娘们如今都尚且要矮你一头,你如何能忍受得了自己日后落到这样的处境中呢?就算你的孩子日后有了出息,给你请了诰命来,可那至少需要40多年的时间,这么久的苦日子还不是要你自个儿苦苦的捱着?
且不说,教养出一个好孩子不容易,没有人脉在官场上更是难进一步!这一品的诰
命和五品的诰命,差别可大了去了!说不得就是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再者,就算出了头,比着人家世家高门出身的也远远矮着一截!
而选宝玉就不同了,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就算宝玉再不出息,只要有娘娘和老太太在,只要有贾家在,哪怕是降爵,宝玉日后也定是高门大户、国舅皇亲!你若跟了宝玉日后就是正经的国公夫人,强过了多少人去!就是你的孩子也自出生就高人一等,日后靠着贾家和王家的人脉,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更何况,你的性子要强,也只有配宝玉那样温柔体贴又尊重的性子,妈才能放心啊!”
薛姨妈说的苦口婆心,薛宝钗也听得若有所思,最后,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的手,笃定的说道:
“我的儿,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妈心里有数,一定会为我儿谋个风风光光的下半辈子!”
心中有了指望,薛姨妈养病的精气神就格外充足,在各种汤药和补品的配合之下,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在刚进6月的时候,便已经彻底痊愈康复了。
一康复,便梳洗了一番带着一个小丫头去了王夫人处。
王夫人这小半年也不好过,当初薛蟠的事情一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贾母连着贾政一起叫过去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说他们做爹妈的不懂得儿女的苦楚,只一味地做好人,拿着女儿的脸面给那丧门败家的做添头云云。
最后贾母还严词厉色的警告王夫人不许再插手外头的事情,免得坏了贾宝玉和元春的福气。
贾政本来就看不惯薛蟠,要不是王夫人再三恳求,他是不可能帮忙的!这会儿事情没办成不说,还连累的他也被贾母斥责了,贾政简直一肚子的火!回去之后便同样厉声斥责了王夫人一番。
最后还撂下狠话道:“妇道人家就是见识短,眼里只有那些个黄白之物,真真是俗不可耐!若是你实在无事可做,就在屋里多为宝玉和娘娘念几卷经祈福吧,其他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免得到时连累了全家!”说罢便径直拂袖而去!
王夫人本来还为着带累了女儿而愧疚不已,贾政这话一出倒把她气了个倒仰。
什么叫她眼里只有黄白之物?
这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吃的是什么?宫里的太监每次上门为的是什么?他贾政养着那么多的先生清客靠的是什么?还不都是他嘴里那所谓的“黄白之物”?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平日里只知道伸手拿钱,哪里知道她的苦处!
这家里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可是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却是半点儿不见少!连老太太的陪嫁都不知道当出去了多少,可是这窟窿不仅堵不上,反而还越来越大!若不是早年间她见势不好,当机立断的把家里的这一摊子事儿都交给了王熙凤管着,说不定如今连她的嫁妆也都赔进去了!
如今娘娘在宫里还没生下个皇子依靠,宝玉还没有成家立业,这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她能不为娘娘、为宝玉提前做些打算吗?她这般的苦心筹谋,为的还不是她们一家子人!
如今倒是嫌她“俗不可耐”了,要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嫌银子“俗”呢!
王夫人被贾母和贾政母子二人都给了个没脸,心中憋气的很,还带着些对女儿的担忧和愧疚,索性也懒得出门了。每日只管在屋中念经,除此之外就是把贾宝玉叫过去看着他读书写字。
直到入了夏,天气热了,她唯恐贾宝玉来回奔波的中了暑,才停了贾宝玉的课业,只让他在园子里读书。
因此,在听到小丫头子通报说薛姨妈来了的时候,王夫人一时间还有些恍惚!真是好久未见了!
虽然因着被贾母和贾政责骂难免有些迁怒于薛姨妈,但是事情都过去了三个月多了,而且每月进宫见娘娘那里也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王夫人心中的火气早就消退了不少。
再加上本是嫡亲的姐妹二人,她如今丈夫升迁、女儿尊贵,儿子又有造化,日子自是顺心无比。可薛姨妈却早早的就守了寡,如今又要没了儿子,相比起来,她难免要同情几分。
心中带着些怜悯,王夫人忙命人把薛姨妈请进来。
薛姨妈今日穿着一身墨色的鹤纹褙子,下面儿配了褐色的马面裙,一应花纹亮色皆无。头上也没有多余的佩饰,只簪了一只深色点翠的东珠簪子在其上,额上还戴着一个青色的抹额。打眼看去,便知这人消瘦了不少,不过倒是比她想的更有精神些。
王夫人拉了薛姨妈的手二人相对而坐:“早前听说你病了,本想去看看你的,可谁知我这身子也不争气,竟也病了。直到前些日子才好了些,倒是没能过去,不知你如今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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