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铺天盖地的昏暗中，族长倒下，权杖磕在碎石上，“砰”的一声出现了一条裂痕。

几位长老蜂拥而去，两年迈的族长抬起，四周金戈相撞的声音依旧响彻在耳边。族长气息尚存，她半睁开眼，有些喘不过气来。或许她早就在四海升平珠中得知了如今这一幕，可是了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想她巫族，爱好和平，心地善良，从不崇尚武力压制，可到头来还是要手拿玄铁被迫而战。

她口中喃喃不停的，依旧是那句:“帝姬何在。”

霎时，结界处闪过一道深蓝光影，直冲天幕，乌云之中，一道仙泽而化的长雷劈下，将那魔族一众虾兵蟹将都给劈了个外焦里嫩。

魔族就这样全军覆没了，巫族族人一霎时欢喜得举着手中刀剑乱舞，口中欢呼起来。

:“魔族消灭咯！我们消灭魔族咯！”

声音如浪潮感染着每一个人，传到最前头时，七杀面上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不过很快就因为天幕而落的那位仙人而收了起来。

原那道天雷是贪狼星君仙泽所化，贪狼星君不是一直在王宫，他为何会来？七杀心中隐隐地升起一阵不明所以的不安来，直到他缓缓落下。

:“小七。”他唤了声他，算打个招呼，然后直接走向半躺在地的族长，蹲下，在她耳边喃喃两句。族长瞳孔放大，脸上升起阵惊慌，又很快平静下来，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巫族期限已到，我巫族期限已到啊。”

贪狼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对着几位长老道:“送族长回去休息。”

族长连同她的权杖都被送走，贪狼放开了声音，面对着千位巫族族人:“各位同胞，请大家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威慑，霎时，整个欢呼着的人群都停了下来，他们看向贪狼星君，眼中是对仙神的敬畏。

只听他接着道:“魔兵压境，请大家拿好武器，做好应战准备，已通知天帝点兵前来，妖族的援兵也快要到了，魔兵屠我家园，毁六界安宁，夺上古神器，我们应当奋战到底。”

人群中一位少年脱口问道:“魔兵压境？可是刚才那些呢？我们已经打败了啊！”

:“那些，只是魔兵的一小部分，他们只是魔尊用来打开巫族结界的探路者。”

原来只是魔尊算好了的牺牲品。

人群中，又响起另一个少年的声音:“魔族大部分兵力不是去攻打王宫了吗？你们天兵神将什么的不都是去保护轩辕剑了吗？”

终是要说出口，贪狼神色有些深重，他脸上血渍未干，衣摆被灼烧得破了几个洞，他有些狼狈，看得出是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贪狼将握拳的手指松开，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似的脱口而出:“轩辕剑被夺，王宫众天兵全军覆没。”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心神一下子都是开始乱了起来，心中设防具具毁灭，一种灭世之感犹如洪水倾巢。

人群又慌乱起来，他们嚷着，叫着，披甲的少女已经痛哭起来。

:“连这么多天兵天将，人王将军都全军覆没，那我们巫族岂不是完了，我们的巫族根本不需要他们废吹灰之力，便可被夷为平地。”

:“族长说对了，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就要死在今晚了！”

:“还打什么？还打什么？！将四海升平珠奉上吧，求求他们，不要灭我们全族阿，至少留下我孩儿，他才几岁啊，他甚至没有出过我族，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是了，怪不得他们想不战而逃，魔族之凶残，不得不让人战栗。

可他话中所说，天兵全军覆没是何意，七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他:“你说天帝已派人点兵前来，可是小白？可是小白回天界带人来？”

贪狼嘴唇微抖，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缓了好一阵，摇了摇头，眼中遍布血丝，捏着七杀的手臂问道:“小四在哪里，她真该来见见小白最后一眼，都怪她，若不是她小白不会死。”

鸢尾和七杀的心陡然一凉，白延麇死了？连小白神君都死了，这才是莫大的绝望吧。

鸢尾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心中泛起酸涩:“贪狼星君，小白神君怎么会死，你别开玩笑了。”

:“我倒是希望我在开玩笑，可是我亲眼看见魔尊用毒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和丹田，我亲眼看见他仙气涣散，魂魄皆损，而这一切要不是因为小四，小白不可能有逆鳞，他不可能有弱点，我不可能会死。”

他字字如尖刀刺进他们心头，鸢尾收了长鞭，满眼怒火地斥道:“你少血口喷人，就算小白神君死了，那也不关小四的事。小四不过是昨日拒绝了他，哪会想到，小白神君这么脆弱。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只能说...只能说是他太不配五方神将这个位子了。”

:“你！”贪狼举起手凝着股气想朝她挥下，却顿在空中时被七杀挡下。

七杀眼睛里已经满是雾气，他喉咙哽咽:“贪狼，别这样，她也是很伤心罢了。小白的死，不应该怪任何人，要怪就怪魔族，我们一定要替他报仇。”

贪狼抽回手，嗤笑一声:“怎么？连你也想被女人所害？你不是没见到昨日，小白有多失魂落魄吧，七杀！你是不是也被迷了心智！”

:“被迷了心智的是你。”鸢尾又斥了她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堂屋跑去。

:“贪狼！现在最重要的是合力抗外，不是怪任何人！大战前第一件事该是什么？你忘了吗？！”

贪狼垂眸，心中悲愤让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攥紧拳头，慢慢答道:“当是稳定军心。”

始终站在两步远处一言不发的司空阙，听着了这一切，他举起惊尘剑，惊尘发出的震动声再此刻尤为瞩目。

:“巫族族人，听我号令。”

惊尘是巫族圣剑，是他初出巫族结界时，族长所赠。举剑而令，当如族长亲临。

所有的哭喊的族人齐齐停了声响，将目光看向他。

司空阙的声音缓缓传出:“巫族立世万年，隐匿在六界中不敢面世，其他族人嘲笑我们懦弱，欺压我们族人稀少，若是终有一战，那我们就全力以赴，让其余六界所有族都看到我们的决心，我们的实力和不朽的意志，为了证明我们巫族，也是证明我们自己，拿起武器吧，我们定跟他们血战到底，抵死不从。若是我族有幸，能见到明日太阳升起，那么巫族将可面世，将不惧六界，将将巫族推向永远的关明，永不朝黑暗生长。”

离黎明还有好几个时辰，魔族将至，整个巫族气氛都异常诡异，这是巫族奋勇向前的第一站，也有可能成为历史终点的最后一战。

外头经历了一场混战，小四依旧未醒，沉沉睡在堂屋里，偶尔低声呓语两句。鸢尾守在她床边，双手握着她垂下的右手，心中五味杂陈。

她喃喃着:“小四，贪狼星君说轩辕剑被夺，小白神君死了，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小白神君怎么可能会死，而且你不是说四海升平珠里是你杀了他吗...你明明还好好的躺在这里，所以，你也肯定不会相信的吧。”

:“他们说魔族就要来了，小四，族长说我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好害怕，我好怕我再也见不到容川上神，我的心愿还没完成，还没将江南茶叶送给他，小四，你说我们真的会死吗？”

外头夜色比以往都更加深沉，如死神来临的前兆，让所有人都心慌不已，都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明知道何时会死，却迟迟不来的漫长等待，鸢尾将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小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好害怕，你快醒来好不好，算了...你还是不要醒来了，我想你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应该比我更痛苦吧。”

小四把她的手从鸢尾手中抽出来，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些。

再她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中，鸢尾听清楚了几句，都是唤着小白神君的名字。她当是很喜欢他的，鸢尾知道。

给她盖好了被子，鸢尾关了堂屋，退出了门。看到橙色劲装的七杀面对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脚下是被泥泞所掩盖的槐花和树叶，早没有了清晨时见到花树的惊艳。

只是一朝和一夕，没想到就成了这样。

:“小七。”鸢尾还是早上的装扮，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位巫族少女。“你在这里做什么？”

七杀回头，他永远是幅朝生日辉的朗朗模样，让人一见就觉得天气无论晴好，他都似阳光一样照进阴翳之中。

虽然花树已经不再，可这个少女还依旧是娇花照水的模样。只要能看到她，就可以当做好似一切都没曾变过。

:“小四怎么样了？”他脸上没有了平时如日光照耀的笑意，眼中依旧蒙着层水雾，就算得知了好兄弟死去的消息，他也不能倒下，他要变得更加坚毅。

鸢尾知道七杀也不相信贪狼是小四害了小白神君，只是看到他如今这幅样子，她有些心疼。鸢尾慢慢朝他走去，嘴角勾起个筋疲力尽的笑:“她没事，你也知道嘛，她酒力太浅。”

语气下意识的平和，七杀能听出来她也在抑制，为了让他放心些。

七杀背靠着槐树，轻点了下头:“鸢尾，你觉得我们这次，还能不能像上次那么走运，逃过一劫。”

上去，能逃过一劫，不是正因为小白神君吗？

鸢尾却点头，她隐了这句话，撒了个并不是那么想的谎:“当然可以，我们能保护好巫族，也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然后又笑了笑，跟他打趣道，“怎么了七杀星君，你怎么这么没信心了，这不像你啊。”

:“我....”只是害怕，不能保护你。七杀摆了摆头，故意挑了个眉，“怕什么？我是谁，七杀星君诶，这是我的梦想，为保卫六界而战。战死沙场，是我的荣耀。”

鸢尾突然一下上前捂住他的嘴:“呸，你说什么呢你。”

夜色浓重，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是最闪耀的东西。

七杀嘴唇触着她的掌心，感受到她掌心温度有些发冷，他心中一动。怔着眨了两下眼当作点头了。

鸢尾这才放下了手，扬脸看他，道:“小七，你笑一个。”

:“哈？”忽然而来的要求让七杀有些惊慌，以为自己听错了。

鸢尾只好耐着性子再重复一遍:“我叫你笑一个。”

七杀狐疑的敞开了嘴，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笑，就是有些傻。他故意睁大眼睛看着鸢尾，挫了挫牙齿:“怎么样，我笑的好看吗。”

七杀的笑容总能让人心情莫名开朗起来，鸢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头：“好看！你笑起来最好看！”

他也在她口中有了个“最”字。

鸢尾看向阳光般的七杀，心下一软，往他怀里一钻:“又是我们俩相依为命的感觉，可是还好还有你在我身边，不是我孤军奋战。是吧，我的生死之交。”

七杀的笑容定在了那里，他的手举在半空不敢乱动，脑中本来就乱的思绪，仿佛全部爆炸，此刻只有鼻尖有一息她的香气，一直缠缠绕绕从皮肤进入骨子里，再透进心里肺里，怎么也挥散不去。

抱了七杀好一会儿，也没得到他的回应，鸢尾奇怪地放开了他，戳了戳怔在那里七杀的脸：“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儿？被即将面临的大战给吓傻了？”

他缓过神来，收回了手，眼神躲闪道：“谁吓傻了，我才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要不要把小四弄醒。”

：“不要吧。”鸢尾神色暗淡下来，回望了一眼堂屋，“我不想看见她伤心的样子，我根本不相信小白神君就这样死了。”

：“嗯，我也不信。”

两人就在槐树下立了一阵，暴风过后的糜烂气味儿被她身上发出的幽香遮盖，七杀鼓足勇气，想要上前将她抱住。

刚伸出了手，就被突然开口的鸢尾打断。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小七，我们把小四带到秋桐那里去吧。”

七杀的手又尴尬的停在半空，往上而去，挠了挠头，他尴尬地只能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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