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她轻唤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是因为四海升平珠。”

:“四海升平珠？”七杀有些不解了，“关四海升平珠什么事？”

:“昨日族长带我去看了灵珠，灵珠让我看到了我和白延麇的以后。”

七杀惊讶:“族长居然许你去看四海升平珠，那可是巫族的命根子，不是圣女和各大长老，他们的族人都不许见呢！小四，你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再次回忆起来，昨日在珠子中所见的一幕幕依旧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好似再也抹不去，一直印在那个地方。

她掠过院门，看向远处的黛色青山，缓缓道:“我看到白延麇入魔了，他浑身冒着黑气，他好像不是他了，他好可怕，然后我看到了我，去了虚空之所，入了魔都，最后用微君剑杀了他。”

这也太胡扯了，七杀觉得这就是个玩笑，可是小四如此认真，让他憋住了笑意。

:“九重天上所有的神仙堕魔，小白都不可能堕魔，他身为五方将领之首，斩妖除魔，拯救了四方六界多少生灵。让他成魔害人，还不如让他。”死字卡在喉咙里，在触及小四神情时，被七杀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信，若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会信，可是就在我眼前发生了，真实得可怕，七杀，若是其他，我自可以当作迷乱心智的幻境，可那是上古圣物，是四海升平珠，巫族这么多年来用它预测未来，从未算错过。”说完，她眼帘落下，日光投在脸上，印出一排睫毛的影子。

七杀一把扯过她，看着她认真道:“你不相信小白，不相信你自己，你去相信一颗就会发点光唬人的破珠子？”

:“你口中的破珠子是可算出天命的灵珠，昨夜太仓促，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但是我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我不能杀他，微君剑不能给我。”

灵珠纵然是上古神物，集天地灵气万万年，可即便如此，七杀还是不能接受她所说的珠中一切。

蓦地，小四忽然想起珠中所见的前头一段，明明应当被封印在虚空之所的银灵子凭空而出带走了母亲。一股生生的疑惑让她心头笼罩出一层更重的迷雾，她回忆了几遍，把那一段故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突然，她猛地看向七杀:“上古圣物有七，在魔界那件到底是什么？”

:“祭红莲，千罗刹，不知到底为何物，书中除了这六个字就没有记载了。”

:“按理说，魔族被封印在虚空之所，天界一定会取回那个神器，可是为何却未听说过那个神器的下落，连那是何物都没有记载？”

七杀摇头，摸着下巴思索道:“我倒是听我师父提过一两句，据说那件神器是七样圣物中唯一一样为上古魔君所造，所以魔性很强，而且还很惨无人道，所以一直都在魔族中流传。”

小四此刻心中已有了定夺，那样神器一定藏在银灵子身上，帮他脱逃，被他带入了锁魂图。妖王如今与天帝结盟，若是他不知道其中一二还好，若是他知道，那简直是天大的阴谋。可是，所有琐碎的猜测中，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才能将这些碎片都通通连接起来。

若是将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秋桐，不用想也能知道，秋桐定会觉得妖王与魔族有染。他好似一直对妖族有偏见，嗯...其实，他好似一直对除了天族的人都有偏见。

刚想到此处，就见小尾巴带着秋桐从院门中出来，小尾巴欢天喜地地捧着个水晶罐子，身上头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作响。秋桐沉着许多，虽比她矮了一个头，却老道得好似他是大人，她是小孩子一样。

:“小四小四，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小尾巴献宝似的在小四眼前晃了晃她的水晶罐子。

还没等小四看个仔细，旁边的七杀便抢答:“槐花蜜！”

受了鸢尾一个白眼。她接着笑盈盈地对小四讲道:“这是我刚才和七杀摘的槐花，我拿去和侍女姐姐学了做槐花蜜，再放它几日，就可以吃了，可香可香了。”

:“又是给容川上神做的？”小四刚打趣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明明七杀就在旁边，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七杀还未来得及在意，就听鸢尾很快接过她的话:“谁说的！小四，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的槐花蜜是做给你和大家喝的。我看你心情不大好，喝些甜的当会好些。”

:“对我这么好。”小四故作吃惊地接过，接开水晶盖往里头嗅了嗅，槐花的清香混合了蜜糖的甜香，闻上去果然很沁人心脾，特此表扬：“好香阿小尾巴，还是你最好了，爱你哦。”

将水晶罐放回桌上，小四的目光才对上一脸红润的秋桐，看他今日精神气都很好的样子，看来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秋桐，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没有？”

他摇头：“巫族的医师医术都很好，我已经好全了。”说完，他目光明晃晃地落到七杀身上，虽然不说话，看起来很直白地想要知道这个仙人是谁。

小四赶紧介绍道：“秋桐，这是七杀星君，小七，这个小孩儿是秋桐，是你们天族的仙童。”

被介绍成小孩儿的秋桐明显有些不快，他撇了撇嘴，然后朝七杀友好地点了个头：“久闻星君大名，不知南海仙母近日可好？”

别看这孩子不大，认识的仙人可是不少。

七杀笑着很有礼貌的也回了个点头：“好说好说，我家师父阿除了脾气不好，其他都挺好。”他口中默念了两遍秋桐的名字，确认不曾听过又开口问道，“我怎么从没在天上见过小童，不知仙童是哪位仙友所出？府上是在在几重天？”

秋桐手持瓷杯，微微一滞，喝了口茶汤，当作没听到他的话。

：“他从小在幽冥生活，伴在我身边的，你自然不曾见过。”

听到小四接过的话，七杀自觉的闭上了嘴，想来这位小仙童定是父母不在，所以才会受人所托于冥界生活吧。

：“小七，你在天上可打听到，前段时间魔族攻打妖界，妖界有无大碍？”

：“听说后头妖障被破，兴起了妖族魔族天兵混战，小白和伏衢殿下领头作战，魔族并没讨到什么便宜。”

他提到了伏衢，自訾垣一别，也好久不见伏衢了。

：“那伏衢呢？他有没有受伤，现在还在妖界？”

：“伏衢殿下好像受了些轻伤，不过无甚大碍，就是妖王因魔族来犯动了气，如今有些不大好。”说着，七杀俯下身，小声道，“说不定，妖族就要易主了，不过看妖王的样子，应当是比较看好大殿下和二殿下，可是无论今后谁做了妖王，都对三殿下没什么好处。”

小四不解：“为何？没有听闻他们不合阿？”

七杀恢复了平常的音调，继续道：“你也知道，伏衢殿下在六界的风评并不是太好，他们都道他太过顽劣，而且近女色，说话做事不太爱留情面，在六界中已经结了很多梁子，但都因为他是妖界三殿下才忍下口气来。妖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对他管束，可是大殿下和二殿下就不一样，他们虽然公平正直，眼睛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早就对妖王的偏心有所不满了，今日所做了王，必定不会给三殿下留什么好去处。”

：“你是如何得知的？”

：“贪狼阿，他一向喜欢调查他对手的八卦。”

贪狼看上去确实有这个癖好。

原来如此，就算看似和睦的妖族，暗地里也有这么多的暗潮汹涌。

伏衢看似明媚开朗，慢慢被流言蜚语塑造成另一个样子，后来竟然真实得连自己的亲兄弟都相信了。

而小四却认为，那六界传言中的伏衢，不是真的伏衢。

鸟鸣清脆，清风相伴。

几人在院中休憩了一番，看着远边云卷云舒，流云随西风舞动，日光洒落而上，倾泻出七彩光芒，挂在天边，霎是喜人。

真有一刻就想没有烦扰忧愁，此生都在这世外桃源中度过。

院门口时常有几位巫族族人路过，他们用小四听不懂的语言唱着巫族的歌曲，欢乐非常。

一曲远去，七杀突然想起什么，打破他们沉醉其中的片刻宁静。

：“小四，你可见了司空阙？”

小四依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

：“见了，来的第一日便见了，是他来接的我们，后来，我去与他单独见了一面。”

：“如何？”

：“什么如何？”

：“你有没有打他，有没有还他一剑，再把他眼睛挖下来，然后剁吧剁吧切碎喂狗？”

小四和鸢尾“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看来七杀果然也是被小尾巴给影响了，或者说，他就是想逗她一笑吧。

鸢尾赶紧向他解释，把第一日来这里族长对他们说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出口。但是仅限司空阙那一段，除了这个故事，后头的她也记不大清楚了。

：“你们说，司空阙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拯救巫族？他还从小被斩了七情六欲根？”

把鸢尾噼里啪啦地一段，总结得很是精辟。

小四和鸢尾齐齐点头，七杀倒是心头泛着股不舒服的感觉，故事此起彼伏，听得他好像心里酸酸的，原来一直觉得司空阙没有人情味儿，又冷淡又不好亲近还那么讨人厌，原来其实都是有原因的，一切都是因为背负的使命，一切都是因为生不由己。

“哎”，他叹了口气，好在当初，小四不见时，自己与司空阙待在一起共事捉鬼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那时，他便能接受他的脾气了，再说，论脾气古怪，谁也比不上他的师父不是。

一直觉得司空阙不可能伤害小四，就像他也相信白延麇不会成魔一般，他心怀善意，如此肯相信他们，便也是因为他们也和他一样，是心中大义，宁舍小我，不愿负他人之人。

：“小四，那你可原谅他了？”

若本无过错，谈何原谅。

小四静默了一阵，不答他。

鸢尾笑嘻嘻地打破沉静，问道：“那现在司空阙到底在哪里，我们的四人组现在少了一个人，我还不习惯呢，要不，我们去找他一起玩儿呀。”

：“从荷桥往西去，不出十里，有个荷塘，荷塘边有棵很大的梨树，他住在那个荷塘旁的小木屋。”

鸢尾和七杀对视了一眼，她记得也颇为清楚了些。

后头又休憩了一会儿，七杀找了个出去转转的借口，一路去了荷塘，往西行去。

不到十里，就见到了落了一池梨白的池塘。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来，踟蹰间，越发觉得别扭。

直到司空阙依旧举着个吊钩空空的鱼竿，从屋中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七杀，颇有些惊讶。

面前只跳脱出一个难以捕捉的表情，又一霎消失不见。

：“司空阙。”

他先唤了他一声。

司空阙“嗯”了一声，扛着鱼竿走近池塘，熟练地将鱼线甩进池中。

这人也太过冷漠了些，这么久不见，也不与自己多说几句话。

七杀倒是从来脸皮厚，他一把上前，蹲在他身边，拾了根狗尾巴草在手上把玩：“我都知道了，小四也都知道了。”

：“我知道。”

他语气沉静，没有丝毫起伏，与他这个人一样，如永远清澈的死水，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是两个大男人，七杀怎么说都觉得有些别扭，更别说司空阙了。

他不答，钓鱼钓得很是专注，至少，看起来很是专注。

：“司空阙，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顿了顿，接过他的话：“没有。”

无情得声音中没有一丝情感。七杀直到他是怎样一个人，也不再自讨没趣。

看着他钓鱼杆颇有些嫌弃：“你这钓鱼怎么回事，你没有鱼饵啊，你确定你能钓起来鱼？”

：“能。”

：“不是，你没鱼饵啊，没鱼饵哪个鱼会来上你的钩的。”

：“你别管。”

：“你要这样，快拿起来，我教你。”

：“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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