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什么？”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聘礼，不过是与白蛇胡说八道，白延麇立在云头，到底偷听了她多少的话。√

他的扇子继续轻打着手心，脸上起了丛薄红，他别过一边，眼中秋色浓浓。今日他着了件有江南韵味的天青色袍子，墨发束起，凤眸微垂。半晌，他下定决心似地抬头，望向船头的小四。

：“如若我都为你找到了，你可嫁我？”

这下该窘的是小四了，她神色慌乱的躲过他的眼神，面朝水平如镜地胡泊，心中却波涛汹涌地打起鼓来起来。白延麇这算什么，刚说完欢喜自己，这下就要与自己谈婚论嫁了？也太快了些！

小四脸红不减，嘟囔了一句:“我...我可没说要嫁你。”

看着她的慌乱无比，白延麇脸角笑意越深，瞧她坐在船头，因为刚才白蛇激起的水浪湿了衣摆鞋袜，一手挥过，将水渍抹了个干净。

引船靠岸，下了小船，又回到岸边。

鸢尾欢欢喜喜与秋桐一起叫了声白神君。

:“白神君今儿怎么有空下来游湖阿？”

明知故问。

白延麇灿然一笑:“因为今天天气极好，岂不当一睹江南美景。”

瞎说八道。

鸢尾该庆幸白延麇不知道她是知道巫族具体位置的吧，要不然，向她逼问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唯有还算正经的秋桐，问了一句:“小白神君，可是天上有所动作了？”

白延麇抿了抿嘴，确实是被天帝所派前去助人王，路过江南才下了云头。

:“魔族来犯，人王危已，天帝确实已经派了很多天兵去往王宫了。”

:“白神君可是要即刻去往王宫？”

白延麇看了一眼小四，顿了一顿:“倒也不急。”

:“那小白神君和我们一起游玩吗，我们今晚上还要去放花灯呢，今日可是人间的元宵节，是阖家团圆，美好的日子，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吃顿好的呢？”

鸢尾邀请得很诚恳，仿佛大家都是真的来江南只顾玩耍的一样。

元宵佳节，花灯美食，还有小四，白延麇自然答好。

小四掂了掂自己那袋幻的碎银子，好在刚才那顿没用她的钱，那今晚的那顿好的，这些银子便也是足够了。

小四与鸢尾行在前头，蹦蹦跳跳，有说有笑，不一会儿还跳起来，扯柳树的枝条，看上去就与人间没烦恼的江湖姑娘一样。

白延麇依旧拿着那柄扇子，目光始终注视着前头鹅黄色纱裙的姑娘，看她一颦一笑，一吵一闹，都正好撞在了自己的欢喜上。

:“啧啧，”秋桐望一眼小四，又望一眼看痴的白延麇，他哪里还有五方神将白神君的样子嘛，都说他冷峻如冰寒，见其一笑极难。那此番这位正笑的如同春日暖阳的到底是谁？真该让天上爱慕他的仙姑们看看，好让她们集体心碎。

:“白神君，你可当真要找那么些东西，娶阿樨？”没脑子地阿樨前面三个字被他咽下去，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怕日后回了天庭，白神君因他一句戏言，给他穿小鞋怎么办，虽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的阿樨，确实不似从前般无脑，她变了，变得聪慧理智了许多。

白延麇撤过眼，撇了眼云头，似遥着九重天幕，他淡然道:“君子一诺，何需千金，自有生死酬，如有千金锦上添花，不是更好。”

得！确实是痴人一个。

秋桐风平浪静的脸上起了个不经意地笑，心里想着:阿樨啊阿樨，以前你总是抱着那些谈情说爱的画本子傻乐，羡慕所谓的山盟海誓，付诸生死的爱情。如今好了，白神君虽然眼光不好但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就偷着乐吧。

午后的城中比早晨更加热闹，卖艺的人被围成几个大圈儿，表演着稀奇古怪的才艺。

几个人一会儿去胸口碎大石的圈儿中看看，一会儿跑去喷火球钻火圈的圈儿中瞧瞧。鸢尾和小四当属中间最卖力叫好的，也是出手最阔绰的。

:“你们瞧瞧，在人间卖艺也能挣好多钱啊。”小四丢出两个银子在卖艺人装满铜钱碎银的盘儿里，眼睛闪着光道“若是以后六界太平了，我就来人间生活，我也卖艺赚的钱肯定比他们还多，我还要在郊外修个院子，不卖艺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做糖糕吃。”

秋桐抬眸看她:“你修的院子能住人？你连你的房间都收拾不好。”

鸢尾也嫌弃地瞧了她一眼:“小四，不是我不支持你，你做的糖糕...实在不好吃。”

被两人连续打击，小四睁着星星眼看向白延麇，还不忘再眨巴眨巴。

:“好啊，等到魔族再不出来兴风作浪，我们就一起来人间生活。”

我...我们。

小四撤过眼，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心里头却好像被打翻了了蜜罐，甜滋滋的。

心里好似描绘出了那副美好画卷，乡村的田园生活，你耕田来我织布，养花种树卖艺赚钱，相比现在的打打杀杀，见了今天的太阳就不知道见不见得到明天的太阳，这个才是真正的神仙般的生活阿。

看完了表演，天色依旧还早，中午吃得有些多，此刻还没完全消食儿。

鸢尾与小四把目标对准了几个卖衣裙珠花胭脂水粉的铺子，随意挑了个进去转转。

跟着两位姑娘进卖女儿家东西的地方，白延麇和秋桐怎么也有些不自在，一踏进铺子就杵在原地，目光不知该落在哪里。

:“小四，你看这匹布颜色好不好看，配不配我？”

鸢尾拿着匹水桃粉的布料在身上比划着，小四答了声好看。有意思还是当属人间有意思，可以自己挑布制衣，不用法力作出来的衣服好像更加舒服嘛。虽然料子是没有织女姐姐的云锦来的好。

倒是那排珠花儿还挺好看。

她的目光落到四中一个青鸟所衔的青珠簪子上，刚准备伸出手去拿，却被人早一步拎起来，她抬头一看，撞上白延麇的眸子。

:“这个簪花倒是与你很配。”

不俗不艳，超脱于世之感。

他将簪花插到小四头上，霓裳青簪，趁着面容皎皎。

:“你可喜欢？”

也未看铜镜里的自己带着簪花究竟是否好看，她笑盈盈地看着白延麇，道了声:“我喜欢。”我喜欢，仿佛说的不是那个小小的簪花。

逛了一通，买了几匹花布，一堆珠花儿胭脂，两位大小姐又蹦蹦跳跳地说要去找家好馆子。

白延麇和秋桐一人抱着一堆跟在身后，鸢尾这哪里是邀请他来陪她们游历江南，明明是抓他来当壮丁的。

好在找到个酒馆，进了天字号包厢，他将这堆东西都隐去，才能缓口气儿。

:“大敌当前，六界动荡，我们还在此处游玩吃美食喝美酒，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鸢尾瞪了秋桐一眼:“你就是不会享受，我们这叫动中取静，没必要因为魔族要打到头上就开始担心害怕，你说是不是，小白神君。”

小白不参合他俩的斗嘴，就着杯茶，呷了一口，他还能在此处悠哉悠哉地与他们玩弄，不过也是因为此去人王王宫不远，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罢了。

:“白神君，天帝没派兵援助巫族？”

白延麇放下茶杯道:“不是不派，巫族这么多年来，行踪不定，没有谁知道他们到底藏匿何处。今时今日，虽因那一半女娲石泄露他们在江南，可是江南也不小，魔族恐怕没那个精力把江南上下翻便。所以天帝，只派了少数天兵驻扎在江南。”

这就是所谓保大弃小咯。

那...“若是有人知道巫族在江南的具体位置呢？”

白延麇看向小四，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她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

:“若是因为知晓巫族在何处而派兵前往，恐怕会物极必反。”

也对，有大批天兵前往一处，必定会召来魔族的注意，到时候巫族恐怕会更加不安全了。

她哦了一声，更加心安理得地不再说话，把鸢尾知晓巫族在何地的秘密埋在心里。

一顿酒足饭饱，外头太阳西沉，霞光揉进云头，夜幕终于降临。

透过窗户，看到夜色中的江南城，月色皎皎下灯火阑珊。

晚饭过后，有不少人上街来，一排长街卖着白日没有的小玩意儿，还有很多可爱模样的花灯。

人来人往，有不少提着话花灯的少女，头戴好看的珠花，一身好闻的脂粉香气，还有不少戴着奇特面具的少年，他们互相在街头说笑打闹。

面容姣好的姑娘少年许多，可都不极这一行人的两位姑娘一位少年和一个脸色沉着的小童。他们走在街上吸引了过路人太多的目光，偶尔有两个大胆的上前，送两朵鲜花，赞叹他们长得像画中仙人。

姑娘的花都大送给小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少年和那个姑娘是一对儿，一对璧人很是养眼。

:“公子，你身边这位姑娘这么好看，要不要给她买一个花灯。”

白延麇被一个铺子的老板拦下，他道了声好啊，转头将还往前头冲的小四一把揽过来，声音清软:“喜欢哪一个花灯？”

他环着小四的腰，手中温热。

小四心下一甜，瞧着那些花灯，很认真的挑选起来。

小兔子的可爱，荷花灯漂亮，还有南瓜灯，青鸟灯，橘子灯。

她咬着手指头思考：“嗯...那我要这个大熊头的。”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个熊头灯可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不过因为，老板做了一个，觉得不会有姑娘会喜欢这样丑陋粗野的大熊，于是只做了一个。

小四欢欢喜喜地接过灯。

老板欢欢喜喜地接过钱。

前头突然发现周围没人的鸢尾突然转过头来，带着秋桐往回奔，瞧见一铺子花灯，赶紧钻进他俩中间：“我也要我也要，小白不能偏心，我要那个大红的荷花灯。”

秋桐扯了扯鸢尾的衣袖：“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在发亮，很亮！”

鸢尾不懂，打开他的手，扯着小四撒娇：“快嘛快嘛，快让你家小白给我也买一个，我就要荷花灯。”

买了两个提着的花灯，又买了一对小的莲花灯，几人又随着人流，来到城中那条秀河旁。

秀河此刻已经因为许多姑娘少年来放灯许愿，而被装点得五光十色，美丽极了。

明明是夜色，人间却好似比九重天更美，这条秀河堪比银河灿烂。

小四点了个莲花灯，蹲在河边，抛入河中，拨了拨水，让花灯飘得更远些。

：“不是说吃一百颗流星许愿就会成真，那在元宵节对着莲花灯许愿会成真吗？”

白延麇那一道笔直如修竹的天青色身影立在小四身后，眼眸中满河花灯，脸上含笑，看着河道这一头也是一处景致。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布起真的荷花香气，甜蜜起来。

今日的白延麇没了往日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神色，温和了好几分。

小四扯着他的衣袖将他一把拉下来，与他蹲作一排，睁着藏着星星地眼睛极其认真的看着他：“当然会成真啦，只要你心诚，这可是人间凡人们对仙人祈愿的方式，都好多年了。”

说话中，忘了面前的正是位仙人，她又拉了拉他，急切道：“快，快闭着眼许个愿，莲花灯都要飘远了。”

小白作势半眯起眼睛，看到小四闭眼双手合十后又睁开只眼睛看她。她嘴中念念有词，听不清楚，双手合十又对着河流拜了拜，又睁开了眼，回眸见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她双眉微蹙：“你看我干嘛，你许愿了吗？”

白延麇随口答了句：“许了啊，我的愿望短，许得快。”

：“是吗，那你许的什么愿？”

：“娶你。”

小四赶紧别过脸去，他怎么又说要娶自己的事了...

见她害羞了，白延麇在旁边笑盈盈地问了句：“那你许了什么？”

她定在那里：“不告诉你。”

时光和花灯朝着河流尽头流去，抬头漫天星碎，低头满河灯火。

半晌，白延麇轻昵地唤了她声。

：“小四。”

：“嗯？”

她回头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带着她熟悉的宁神香气，如蜻蜓点水的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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