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眼睛猛然僵在男人的脸上，喃喃道：“总、总经理？”

李飞辰仿佛很痛苦，两条很有个性的浓眉纠结起巍峨的尖峰，一面抬手罩在太阳穴上，慢慢揉搓。&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然而他还是不断发出呻吟声，短促而低沉。

陆舒彤将他上半身扶起来倚到墙壁上，找不到毛巾，她只好用水把手打湿，然后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好让他热得发胀的脑袋尽快清明起来。她又将他的领带松开，把他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用手在他胸口用力顺了顺。

“呃——再喝！”李飞辰迷糊地从眼缝里看她，嘴角张扬地向上翘起，仿佛很意气风发，铿锵有力地吼一声。

陆舒彤把他的手掰下来，一面柔声哄道：“喝不过你，认输啦。”

李飞辰把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很得意的样子：“喝不过我？那说话要算数，那批货可就是我的了！”

“都给你，都给你。”陆舒彤顺着他的话说。

李飞辰满意地闭上眼睛，半晌没有动静。陆舒彤以为他睡着了，就打算到服务台去找人帮忙。他却又忽然拉住她放在他额头的手，以她的身体作支撑，勉勉强强站起身，拥着她就要往外走。陆舒彤拗不过他，又怕他跌倒，只好任由他拽着，一直走到服务台。

他竟然还能摸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不一会儿，立刻有一个男人从入口处进来。

“车钥匙。”李飞辰向他伸手。

男人顺从地将钥匙放在他手心，待他带着陆舒彤走出去，才对前台接待说道：“出台费记在廖总经理个人帐户上。”

前台接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有些为难而鄙夷地回答：“方助理，这个……不合规矩吧？她并不是我们的公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清洁员。”前台接待刻意在中年两个字上家重音。

方助理无奈道：“老板喜欢，我们只有照办。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女的要不愿意，廖总又怎么带得走她呢？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怎么对付包厢里剩下的那个。我想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甩了。还有那一堆被莫名其妙甩下的合作商……”

“会开车吗？”李飞辰在陆舒彤的扶持下走到自己的宝马跟前。

“会。”陆舒彤回答。

“很好。”李飞辰将车钥匙塞到她手里，自己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闭上眼睛，用力揉搓太阳穴，“上海路13号。”

陆舒彤道：“我还没有下班。”然而她的脸上忽然显示出某种别样的情愫来。

上海路13号。

李飞辰哼了一声，并不理睬她。忽然又直起身子，冲下车子来，到马路边呕吐。

陆舒彤看他吐得七荤八素、五官错位的可怜相，不由得叹息一声。等他吐完了，她将他扶回车上坐好，然后发动车子。

她要送他回家——她要送自己回家。

还离得很远，但是陆舒彤已经可以看见房子的外观。房子的外观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经过一年时间的洗礼，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她的眼睛牢牢抓在那栋房子上，几乎要落泪。

现在车子正在经过的路，她曾经走过千万遍。原先她并不觉得这条路有什么值得留恋，而现在，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好好端详它。仿佛一花一草、甚至是路面的一条细微的皲裂，都显得那么特别而美好。她忽然想起一首初中学过的词。那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背不全，被老师罚站是常有的事。然而此刻，她忽然就与诗人心灵相通似的，心里翻滚着，嘴里就忍不住低声呢喃：“帘外雨潺潺，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千里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千里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她料想得到，屋子里的一切早就已经经过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睛却选择用幻象来欺骗她。她看得见自己亲手挂在墙上的巨幅十字绣和毛线工艺画。乳白色线条优雅的餐桌还在飘逸的落地窗帘前方。充水小沙发、美丽的盆栽、江瑟亲手打做的鞋架……她甚至看得见，江瑟穿着她买的蕾丝花边围裙，端着刚出锅的菜，喊她来吃。萌萌偷偷拖着她的高跟鞋跌跌撞撞地满屋跑，手上掐着她的口红。

“啪——”

李飞辰厌恶一屋子懵头懵脑的黑暗，把灯开了。

于是梦便醒了。

地板换成大理石、餐桌是粗犷的抽象风，所有曾经的一切，都被属于别人的东西完全替代了。

李飞辰仿佛很热，不管不顾地，一边朝卧室走，一边将衣裤脱下来，扔了一地。

陆舒彤将他的衣物收拾好了放到洗衣机里，又帮他倒了酸醋加上白糖喂他喝下去解酒。她用冷毛巾在他额头擦拭，等他的呻吟渐渐平息了，才起身准备离开。她的脚不小心勾到床脚，又跌回到床上去，伏到他身上。李飞辰顺势将她抱住了，在她脸颊、耳后不断亲吻，一只手很熟练地将她胸前的扣子解开了。

陆舒彤吓了一大跳，连忙在他怀里扑棱，努力让自己和他保持距离，一面去掰他掐在她腰上的大手。

李飞辰霸道地将她拉回来，一翻身将她压到床上。

陆舒彤在他脸上用力打了一下。

李飞辰停下来，闭着眼睛笑嘻嘻地对她说：“钱不会……不会少了你的。”

陆舒彤浑身一僵，料想不到他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心里顿时明白他将她当作什么人了，一时间气愤难当，竭尽全力推开他，夺门而逃。

她刚要开门，门便被人用钥匙打开了。来者是一个面容绝佳的女子，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显得娇俏动人。她正要往里冲，看到陆舒彤站在门后，忽然就冷静下来，把钥匙勾在手指上在陆舒彤面前摇晃。

“看到没？他是不是跟你说，他会把这栋别墅送给你？我劝你不要太天真。钥匙早就在我手上了，他只是跟你玩玩！”

陆舒彤脸上火辣辣的，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流到眼睛里，生疼生疼。

“这位小姐，你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没有资格在我面前逞风光。我没有闲情逸致陪你们这些游戏人生的男男女女瞎转悠。这房子爱谁谁待，就是放把火烧了也没我什么事儿！”说完，陆舒彤毫不关心这位小姐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干脆利落地离开。

背后忽然一阵剧痛。那位小姐竟然拿自己的高跟鞋来砸她！陆舒彤只觉得心脏都要被打脱似的，一个踉跄，差点倒下去。耳边传来那个女人尖刻的咒骂：“你最好去死！”

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夜间公交也已经停班。陆舒彤在路灯下瑟缩地挪步，偶尔踢到一块石子，都能在马路上敲击出清晰的回音。商场外悬挂着的巨大广告牌蒙着夜的面纱，又被高耸的霓虹照射出诡异的反光。

她拿出小灵通来看时间，却发现自己有一条未看短信。

萌萌的班主任请她去学校谈一谈，关于江萌萌同学连续半年全科考试全年级倒数第一以及长时间逃课的问题。

陆舒彤深深呼吸，却只吸进更多的寒冷，将本就已经凉透的心又套上一层寒霜。

萌萌……她一直以为女儿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的。她心目中的萌萌那么优秀，优秀到似乎整个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班主任的短信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很大的打击。

她用了以为这个字眼，是因为她从过去到现在都完全不了解萌萌的学习情况。过去是由顾江瑟一手辅导，她根本从不过问。顾江瑟判刑之后，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况且萌萌也不让她管——对于学习这一块，萌萌到底是轻视她的，因为她实在不算有文化，自小成绩又差，本就帮不了女儿什么。

她想不明白，难道女儿这些日子以来的乖巧懂事、少年老成，都是做给她看的？

但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陆舒彤，你花在萌萌身上的时间实在太少。家里破产的第一年，你甚至连她的生日都忘记了。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和萌萌一起好好活下去！

陆舒彤朝城市的北方远望过去，习惯性矜持而笔直地站着，纤弱的背影显得愈加淡薄无助。

江瑟。她喃喃出这个名字，仿佛要说什么，然而终究只是沉默，静静朝家的方向走回去。

李飞辰睡得正惬意，脸上却猛地被人砸上一块毛巾。他睁开眼来，拿开盖在脸上的毛巾，似笑非笑地望着床边怒形于色的美人。

“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弄疼你了？我醉了，难免有点过。你该习惯了的。”

美人哼一声，娇嗔道：“你哪里还记得我？昨天就在我眼皮底下，你就勾三搭四的。这也就算了，你好歹找个比我漂亮的呀，你找个清洁阿姨，纯粹是要我难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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