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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黛宁惊讶的抬起头, 凝望着阮老太太,少女轮廓明媚,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 满是不可置信的情绪。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舅舅总说, 小时候阮家境况很差,是姐姐阮清忆帮着阮老太太带大了自己,她的性子温婉又活泛, 四邻都很喜欢她,阮老太太自己也最疼这个女儿。
阮清忆死讯传到京城的时候,她大病一场, 险些跟着去了。前两年阮老太爷去世, 也是口中唤着这个女儿的名字,直到最后合眼。
阮老太太抚着谢黛宁的额发,孙女长得像清忆,可是骨子里却更多了些像她父亲的耿直脾气。
“前几年我也是后悔的, 后悔当初心意不坚, 明知道你父亲出身大族却还心存万一, 想着兴许是一桩好婚事, 结果就是这侥幸, 生生葬送了女儿性命。可是这两年,祖母想通了一件事, 就说说齐大非偶罢, 这就是大家都遵从的法则, 阿宁你跟祖母说, 如果一个人看透了这世间所有运转法则,事先知道怎么在条条框框里获取最大利益,那是该选择安稳平顺的过好一辈子?还是仍旧宁愿做自己, 随着性子快活一天也罢,哪怕知道会碰的头破血流,也不愿受什么劳什子的束缚?”
谢黛宁想了想,这就好比让她和京城其他闺秀似的,成日圈在家里刺绣写字,安安稳稳嫁人生子,也许绣花绣的最好,闺中名声最佳就能嫁给一个富贵夫婿,为他生儿育女,然后变成如谢家祠堂里一样的冰冷牌位,受后人香火,这样的人生是一辈子望的见头,没有任何意外,幸福吗?她轻轻摇头,虽有几分不肯定,却仍旧道:“也许是好的罢!可我不喜欢,人不快活,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有的人就觉得这样好,一辈子也这么过来了。你不是旁人,怎知那种选择会不快活呢?你刚才不还说,如果你母亲留在京城是好的吗?”
谢黛宁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不解其意。
只听阮老太太又叹息道:“其实两种选择可能都没有错,就像祖母爱养花,有的花喜光,有的却得在阴凉处呆着,人也是一样,各
有各的脾性,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漫长的岁月,有时候还要学着去理解别人的选择,尊重这个选择。你母亲表面上是个温柔的,可是骨子里,和你舅舅一样是有主意,她也知道自己出身配不上你父亲,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丢了性命。我记得她出嫁那日,眼泪把胸前衣裳都沾湿了,可是泪中带笑,她是幸福的。后来我再想起那天她的笑中带泪,我突然就不后悔了,她虽然早逝,可却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哪怕短暂也是她的选择,我这个做母亲的若是后悔,就是否定了她的人生呀!”
谢黛宁把头又埋了回去,让眼泪悄无声息的没入祖母的衣衫里,哑着嗓子道:“祖母,您真好!”
“我可不是好嘛,把你也惯的没样子!”阮老太太揽着孙女儿,笑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跟祖母说说,今儿个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缘故呀?”
谢黛宁出了片刻神,才慢慢道:“祖母,我喜欢上一个跟父亲一样的书生,可是又怕他跟父亲一样,所以我一发现他有一丁点不维护我的苗头,我就立刻弃了他……”
“不维护你?什么事情不维护你?”
谢黛宁简略的把书院的事情说了,阮老太太并不知道阮清忆死时有孕的事情,她也不敢说的太细。
阮老太太知道孙女自打回来,就是有心事的,但她和谢老太太不同,知道有的事情不必全不知道,自己的子女也不能攥在手心不放,所以她一直等着小孙女,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这会儿听完了,她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孙女的脸颊,谢黛宁抬起头问:“祖母,你说我怎么办好?”
阮老太太微笑着说:“我的小阿宁,长成这副模样,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你想要什么他都端来你面前,你说什么他都会顺着你,可是一个不顺着你,肯跟你讲实话的人,才是最可贵的,你运气好遇着一个,所以咱们错了就去道歉,若他肯原谅你那是最好,不肯也无妨,咱们还是漂亮又勇敢的姑娘!以后也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漂亮又勇敢,
祖母总是跟她说这句话,她刚回到京城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她胆小懦弱,话都说不利索,就是这两个词伴着她,像有魔力一般,慢慢把她变成如今这样。
谢黛宁用力点头:“嗯!我已经在帮他查案子了,等有了线索,我就去跟他道歉!”
阮老太太一乐,调侃道:“哦?查案子?你说的是那个要为家族洗脱冤屈的沈探花罢?祖母猜得对不对?”
“祖母!”她捂着脸大声叫起来,终于有了姑娘羞赧的样子。
……
为了刺客的事情,阮清辉忙了一夜,早晨刚在家门口下了马,就瞧见谢黛宁一蹦一跳的出来,他连忙喝住她,问道:“又到哪儿去?受伤了不好好养着,还往外跑?”
见舅舅一脸疲惫神色,谢黛宁也不敢顶嘴,老实回道:“我去经历司学学怎么查案子。舅舅你才回来?刺客那事儿查的如何了?”
阮清辉不自觉的掩住了袖口的血迹,玄衣卫若想逼供一个人,手段成千上百,只是坊间多是传闻,真正见识过的却没几个,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外甥女也知晓这些,“这是你管的事儿嘛?别瞎打听!”说完,他冷着脸进了门。
“早去早回!”
“又摆官威!”谢黛宁小声嘀咕一句,这才扭头走了。审讯犯人是镇抚司的职责,可是既然是舅舅管了,又是宫城内刺杀这样的事情,那必是在内廷卫狱了,那里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不过左右也不关她的事,这种敢去宫内刺杀的,若无内鬼,说出去玄衣卫的脸都没处搁,所以这种案子常常是悄无声息的了结的,知晓内情的也就是皇宫里最大的那两位主子,加上一个替他们办事的阮清辉罢了。
至于她,最多能从宣帝那里捞些私下的赏赐罢了。
到了经历司,她一路走进了存放资料的内库,因为是阮清辉的外甥女,没人敢拦着这位大小姐,她之前已经来了数次了,对这里的情况摸的门清。
经历司的资料分几部分,最多的是京城小偷小摸的卷宗资料,其次是玄衣卫巡查派遣的人事档案,然后便是监视官员的密报以及镇抚司已经结案的卷宗。
但是九年前的
那场战争,虽未波及京城,却让玄衣卫上下人事有了一次很大的变动,甚至经历司也受了影响。
当年汪太后下旨迎宣帝入宫,也就是当时的成王即位,传旨的内监到了成王府,发现熊熊大火已经把整个王府吞没,府中侍卫,宫婢,乃至四周居住的百姓们都忙着救火,王府大门洞开,整个街面乱成了一团。
等大火扑灭,众人才在府中一个偏僻的库房找到了成王妃,她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怀里抱着世子司马澈,而成王却不见踪影。
禁军把京城翻了个遍,将近十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汪太后已放弃了希望的时候,成王却突然出现在了内宫之中。
后来零星有传闻出来,火是莫名的从成王府的书房烧起来的,他被浓烟呛晕过去,只隐约记得是侍卫拼命把他救出房间,又从王府的小门推了出去,整条街都浓烟滚滚,成王不辨方向,踉跄着跑了一段后,晕倒在了一条小巷子里,被来帮忙救火的阮清辉救下。
当时的京城局势可说是内忧外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天,这场大火也十有八.九是成王那些堂伯叔侄所为,他本不指望有人能伸出援手,可偏偏阮清辉毫不犹豫,问也不问就背着他一路小跑回家,还请了大夫医治。
后来几日禁军和玄衣卫在京城大肆搜查,不像是找寻失踪的储君,而是缉捕罪犯一般,恐怖的氛围笼罩着京城,不少富户已经收拾家产准备逃离,宣帝不忍连累阮家,道明了身份,没想到阮清辉不肯把他推出去,做出不义之举,硬是把人藏在了自家,还为了掩人耳目,自己穿上宣帝那身王爷蟒袍,跑去城外演了一出逃窜的戏码。
宣帝歇息几天后,身体恢复了一些,趁着众人以为他跑了,京城混乱不堪,才联系王府侍卫帮忙悄悄进了内宫。
再之后,便是汪太后的铁血手腕之下,他顺利即位,不过原配王妃却因救治无效薨逝,他自打那时也落下了个怕火的毛病。
宣帝即位后两天,玄衣卫衙门又着了一场大火,很多当时的卷宗付之一炬,有传言称,成王府邸的大火和
玄衣卫里支持其他王爷派系的人有关,所以玄衣卫镇抚司衙门里,才会有此一祸,烧掉了很多证据。
但饶是如此,玄衣卫几个头头仍为此事或丢了性命,或是充军发配,整个玄衣卫上下被清洗了一遍,阮清辉则从一介平民跃为帝王亲信,不过两年就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上。
而沈家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前一个月,那场大火正好把当时的记录和案卷毁去,谢黛宁找了很久也没有一点线索,甚至库房都翻遍了,却没看见能追溯到九年前的记录。
烧得一干二净。
她把目光投到内库最偏僻的几间厢房,那里临近库吏下人们的居所,破败不堪,还带着股难闻的气味。
木门和墙壁的红漆尽数剥落,歪歪斜斜的马上要倒的样子,似乎多年没人来这里了,窗棱上一层厚厚的尘土,糊窗户的纸也破着洞,蜘蛛在上面结了网,一眼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透着股阴冷气儿,看着不像库房,倒像鬼屋更多些。
她定了定神,大白天的怕什么!
屋门拿根绳子拴住,她抬手一扯,竟然碎成了几截掉在地上,再一推门,只听咔嚓一声,半扇门直接朝屋内倒下,落在地上砸起了一层尘土,灰烟弥漫,呛的人呼吸困难!
“赶明儿得跟管事儿的说说,这帮人偷懒偷的也太过分了,门都朽了也不修!”她心里想着,蹙眉等灰尘散去,然后才抬脚进了屋。
屋内也是一般破败,架子上积着厚厚一层尘土,放眼望去,不少纸张文册都腐朽成碎片状了。
谢黛宁心里一沉,就算有九年前的记录,可能碰一下就完蛋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轻轻的靠近架子,仔细分辨着上面的签条,生怕呼吸一重,就能让眼前的纸化为齑粉。
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靠墙的架子,上面虽然没有贴条子,但是左侧是文成七年的记录,文成八年是景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沈家的事情就发生在文成和现如今的庆熙交替的年间!
她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
谢黛宁被惊的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佝偻着
背,穿着最下层差役衣服的老人站在门前,因为背光她看不清那人面孔,她收回手轻轻抚了抚胸前,朝外走了两步,刚要说话,就被眼前所见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老差役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一层布条,将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可漏出的眼睛到鼻子的部分,却是疤痕密布,密密匝匝的,像无数的小虫子趴着,甚至眼皮儿上都是,让他的面容扭曲的如同鬼怪一般。
谢黛宁头皮发炸,心脏狂跳,好容易才压抑住没有直接惊叫出声。
“这位差役,我也是玄衣卫的人。”她努力用平常的音调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衣裳,“我是来查阅档案的。”
老差役眯起眼睛,上前两步凑近了仔细去看她,谢黛宁强忍着害怕,勉强站着不动,虽然很想大喊一声推开这个鬼怪一样的人,但是如今的玄衣卫,几乎都算是新人,九年前那场清洗过后,几乎没剩下几个干了十年以上的,这人看着有些年纪了,若是再找不到线索,她想找他打听打听。
老差役看着她极力镇定的样子,眼神里划过了一丝赞赏,忽然弯腰行礼:“小的见过大人!这个库房一向少有人来,小的一时眼花,还以为是进了贼人!惊吓了大人,还请您莫要怪罪!”
谢黛宁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和这副样子极不匹配,不过好在他退开了一些,她咽了口唾液,缓声道:“无妨,按理说我该事先打招呼,再由此处差役开门查看的,不过我看这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便自己动手了。”
“不知大人要查什么档案?小人可为大人效劳?”
谢黛宁有些迟疑,不知为何,这个人让她十分不适,不是因为他被毁的面容,而是他的动作语气,处处都透着股怪异阴冷,虽然嘴里说着恭敬的话,可是那双眸子,隐含精光,半点也没有身为一个普通差役的谦卑。
“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就行,这屋子不大,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说着转身想继续查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不动,又道:“你下去罢,这里不用你候着。”
老差役笑了笑,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随后猛烈的咳嗽起来,佝着背一步步往外挪走了。
谢黛宁长长的出了口气,又回到那个架子前,上面的卷宗文册倒是没有腐坏,她轻轻拿下来一本,触手有些湿凉,小心的翻开一看,只见第一页上写着:“文成六年,内监喜敬侵辅国公王峥田宅百余顷……王峥诉至……殴其家人致死……后多为喜敬所辱,屈以避祸……”
这张纸上,有的地方一大片黄渍,字迹模糊,有的地方像是被线香故意烫出洞,弄得语句断断续续,无法连贯,总之读下来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且不说如今朝中早没有辅国公这个爵位了,就是王峥大人也在锁牢关一役中身死殉国,王家几乎没有留在京城的后人,倒是喜敬,如今还在宫中伺候,她知道这人是汪太后的亲信,如今内监里的第一人,权势几乎和宣帝的御前内监景祥不相上下。
又翻了几页,后面本应是案件审理证词,口供以及处理结案的结果,可是空白一片,不是因为年久而墨痕消散,而是根本就空无一字!
谢黛宁放下了这本卷宗,又拿起一本来翻,结果这本全部都是空白,她不死心,把架子上所有的卷宗都翻了个遍,结果却是一样的!
再去看别的架子,卷宗虽然陈旧,可是却是都归档整齐,并无遗矢,字迹虽然浅淡,可是却没像那本,破的有些奇怪刻意。
看了几卷她猛的想起,那本卷宗虽然陈旧,字迹模糊,纸也被烧出洞,可墨痕却和其他卷宗不同,颜色更深,她赶忙拿了一本卷宗过去对比,果然,这模糊和黄渍都是故意为之,和自然陈旧造成的不一样,更别提那些破洞,不可能是九年前的大火造成的。
她想了想,虽然和沈家的案子无关,但是这本卷宗透着股诡异劲儿,还是查一下为好。于是便把这本卷宗卷了,塞进了袖子。
出了屋子,阳光一下暖烘烘的直晒到人头顶上,感觉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跨出来了,那个奇怪的老差役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太阳正照在那一处,他把脖子上的布条取了下来,一手伸进去衣衫内,正使劲挠着。
看见谢黛宁出来,他嘿嘿一笑,道:“大
人您看完了?”
不知为何,他这话问的像是知道谢黛宁看见了什么似的,她心里一颤,忽见那乌黑的指甲上似乎沾着血迹,而他裸露的胸膛上,更是布满了比脸上更为恐怖的伤痕。
谢黛宁再也忍不住了,煞白着脸点点头,急速跑出内库。
到了外间,空气也一下清新了,但那屋子里的阴冷潮湿,还有尘土呛鼻的味道仿佛还沾在身上,她蹙眉站着想了片刻,时近晌午,她决定先回家换身衣裳,估计还能赶着去阮老太太那里蹭一顿午饭。
一路思索着这卷诡异的卷宗,进了屋子,才发现崔瑗斜倚在她闺房的湘妃榻上,吃着她的点心,看着她的话本子。
这情景似曾相识……
谢黛宁头疼的迈步走近:“怎么来也不先下个帖子,我出门去了,倒叫你干等着!”
“我哪想的到你受了伤还往外跑?”崔瑗丢下话本,拍了拍手,上前扶她坐下,“你这胳膊如何了?我今儿带了些补血的药过来,你记得叫三娘她们熬了,每天晚上都要喝。”
谢黛宁笑道:“没那么严重,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你昨日也受了惊吓,怎么,你母亲肯放你出来?”
崔瑗闻言撅起嘴,哀叹道:“我求了她一早上,好话说尽,说你是为了救我,不来道谢岂不是失了礼数?又搬出你舅舅来当尊大佛,她这才肯看着阮大人的面儿,放我出来。否则,我得禁足半个月!”
两个姑娘说了会儿话,因到了饭点儿,谢黛宁便留她用午膳,崔瑗本就无事,乐呵呵的应了,又催着她换了身儿裙子,才推着她一道往阮老太太那里去了。
阮老太太一向喜欢崔瑗的活泼娇俏,再一看外孙女儿穿上裙子,更是喜的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好,就该这么着,阿瑗你会打扮,以后多教教阿宁,别让她老跟个假小子似的,多跟姑娘们一起玩闹儿多好?六殿下每次来,都是带着阿宁打啊杀啊的,都不知毁了我家多少个东西了!”
“老太太,六殿下最有钱了,您让他给你都换成金子,毁了什么都按斤两称了赔钱,看他还敢皮?”
“哟,那可不敢!若真是这样赔法,我
家都能拿金子修屋子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崔瑗哄阮老太太最有一手,妙语连珠,直哄的她中午多用了一碗饭,等消食的梅子茶端上来,谢黛宁瞅着阮老太太似有疲累之态,于是道:“祖母,您好好歇午,我陪阿瑗就是。”
阮老太太犹自有些不舍之意,和煦的笑道:“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儿呀?阿瑗晚上也别回去了,就在家里吃饭罢,我让厨下烧你喜欢的菜!”
崔瑗笑道:“那感情好,我待会儿让人给家里送个信儿,今儿就赖着不走了。下午我跟阿宁说好了出去踏青,申时末一准儿回来。”
阮老太太连连道:“好好,那祖母在家等着你们!”说好了,才搀扶着刘妈妈的手进了西梢间歇觉了。
看阮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谢黛宁一把拉住崔瑗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踏青啦?”
崔瑗一挑眉,“你紧张什么,今儿没别人,就你我还有小六。最近你老是瞎忙,叫你出来玩儿净是推辞,咱们可都疏远了。小六新近学着做风筝,每日都去香陌林那放,也不知他手艺如何,咱们一道瞧瞧去!”
前段日子崔瑗总想把谢黛宁和沈屹凑在一处,好叫他们两个别再冷战了,只是沈屹此前忙着备考,之后又是准备授官,而谢黛宁刻意避开不见,所以竟一次没成功过。
“我胳膊受伤,你还叫我放风筝?”
“你不放就是了,咱们一边踏青,一边看内监们放。”
看崔瑗是有备而来,谢黛宁只得应下了。
临近清明,浅草才没过马蹄,到了地方,两人下了马车,只见香陌林这片有不少踏青赏春的游人,暖风阵阵,颇为舒爽。京城地处北边,春秋短而冬夏长,如此好的天气实为少见,谢黛宁也放下心里的事儿,畅快的游玩儿起来。
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司马浚在一片空地上指挥着小内监放风筝,“你收线,快收线!还有你,往边上跑跑,一会儿风筝撞上啦……”
他倒是很会享受,着人布置了一张方桌,摆着时鲜瓜果,后面一张太师椅,上面放着一张雪白的狐裘,旁边还支着一柄硕大的黑色皂盖,用来遮挡日光,此时
他正站在方桌后,左手拿着个咬了一口的青果,右手惦着个酒壶挥舞,指挥的几个小内监四处乱窜。
有几个来此处游玩的姑娘,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看着这边直笑。
谢黛宁走上前,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司马浚刚要骂谁敢动小爷?转脸看见是她,立马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上下打量一番,又蹙眉道:“今儿怎么又穿裙子!”
谢黛宁叹道:“穿上男装也只能坐着。”说着指了指自己胳膊,“受了点小伤。”
昨天的琼林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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