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言并没有待很长的时间，等安以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想他的事情。

安以敏的脸上带着些许压根掩饰不了的失望：“徐少言走了吗？”

我懒懒地倒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回应道：“嗯。十几分钟前离开了。”这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安以敏的直呼姓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安以敏在我身边坐了好一会儿，坐立难安的模样。我几经挣扎着。还是拉住了她的手。“以敏，你是不是对徐少言一见钟情了啊？”

除了那张脸之外。我想不到徐少言还有什么能称得上优点的地方。

安以敏低垂着头。露出了优美的脖颈。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我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道：“以敏，徐少言真的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我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告诉安以敏，离徐少言远一些会比较好。

她却是神色不太好地打断了我的话：“乔伊，真的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才对我说出这样的吗？”

我愕然地僵住了，望着安以敏紧绷着的面容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安以敏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不然应该怎么想？你和杜维已经离婚了。和谢子漾好像又没有了下文，还勾搭上了一个离婚男人。现在出现了像徐少言这样的男人。你会抓住也不足为奇啊！”

我震惊了，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安以敏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和谢子漾今日的指责有异曲同工之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闪过，我慢慢地站起身。与她对视：“你是不是跟谢子漾说过什么？”

安以敏冷哼着，以从未有过的冷漠对我说道：“怎么，乔伊。你做都做了，还害怕别人说你什么不成？你要是身正。还会害怕影子是斜的吗！”

我的脸色变得煞白，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出口。想要辩解，甚至想要发怒，最后却都变成了空白。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麻木，安以敏沉默了半响，才艰难道：“乔伊，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半响才摇了摇头：“没关系了。”反正再某种情况下看来，这也是事实了。

哪怕此时已经按下了暂停键，然而原先的裂痕已经没有办法修复了。此时面对着安以敏，我基本是笑不出来了。安以敏大抵也是如此，分外尴尬地低垂着头，好久才扔下了一句：“乔伊，厨房的汤应该熬得差不多了。你饿了就去吃吧，我去休息会儿。”

“好的，我知道了。”我应着，态度不自觉变得客套而疏离。好似有什么东西横在我们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跳出去才好。

安以敏关门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了几分，也许她内心里真的不如表面上的平静吧。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再度倒回了沙发上。是心境发生变化的原因吧，以至于现在，我不管怎么都觉得不自在了。

思前想后下，我到底没有办法忽略那阵不舒服的感觉。几番挣扎着，我还是给安以敏留了纸条，而后静悄悄地出了门。

我游荡在外边，刚好地遇到那班驶向郊外的公交车，我便直接上去了。车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在。冷气开得十足，我抱着胳膊，在最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纷纷杂杂的思绪忽远又忽近，我索性闭上了眼。在那一片的漆黑下，我仿佛只看到了自己置身在黑暗中，孤寂落寞的身影。

公车报站的声音一站又一站地过去了，我紧紧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间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司机师傅的大嗓门终于吼醒了我。“姑娘，终点站已经到了，你还不下车？”

“……好的，谢谢师傅。”我懵懂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头重脚轻地下了车。

下车之后，才发现自己又是两手空空地过来了。我自嘲地笑了笑，一步步地往上走去。

这个地方一般时候是没有什么人的，也许因为人迹稀少，所以这里的温度也较市区冷了几分。守墓员正低头玩着手机，一点儿都没有在意谁来了又去。

半山腰上，母亲黑白照的容颜一如既往，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我轻轻地抚过那张照片，痴痴地望着。来之前想说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仿佛什么都不剩了。

不知道母亲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可还好？

“妈妈……”唇瓣蠕动着，我低低地唤着母亲，眼角有透明的液体极快地滑落。速度快得让我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便已经落入泥土，了无痕迹。

我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个时候母亲还在世，她会怎么做？许书晴和杜维，可不可以就这么算了？毕竟再这么个冤冤相报，完全就是无底洞，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妈妈，我可不可以回去你的老家，去看看你生长的地方？”我轻声道，头抵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那股冷意仿佛随着额头一路往下，冷得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我笑了笑：“妈妈，在这个地方我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你觉得呢……”

曾经是为了复仇，可现在许书晴和杜维都变得不好过了，我的仇除了他们，还能找谁？

至于那道我想要握在手心里珍藏一辈子的温暖和希望，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靠近了。当得知安以敏把所有的事情都如实告诉谢子漾的时候，不悦之余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放松。

谢子漾早就该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他现在应该会失望的吧，会放弃的吧……

所以我啊，只剩下一个人了。不过我本来也是一个人的吧，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冷风扑面而来，冷得让人一直打颤。我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勉强温暖了些许。我朝着母亲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才慢慢地下了山。

这个城市最后一个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也许就是这里了吧。

我回去的时候，安以敏的房间仍然紧闭着。我不知道她是一直没有出来过，抑或是已经不在家了。我草草地整理着，最后发现自己的行李也不过是一个背包而已。

我背起了包包，犹豫着还是敲了敲安以敏的房门。我想，至少我离开之前应该和她打声招呼。然而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只好收回了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我本意是想着静悄悄的离开，谁都不说一声，就这么从这个城市消失的。可是有个令我倍感意外的人，直接找到了我。半路被拦截到一家茶室的我面无表情地盘腿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也许是我的神色太过于平静了，以至于安然就坐的秦妩一脸难掩的诧异：“乔伊，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

“最想生气的人好像是您。”我以为秦妩找我，是为了算账来的。我都预想过不知多少遍的关于请我离开谢子漾，抑或是威胁着让我离开谢子漾等等的场面。

“生气有用么。”秦妩勾了勾唇，温婉的面容上带着丝丝明显可见的无奈。“你知道我那傻儿子又做了什么事情？”

悬在半空中的心微微一沉，然而表面上我仍然是装作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我淡淡道：“我应该是让他很失望了吧，阿姨，如果您不觉得麻烦的话，能不能代我向谢子漾传句话？”

秦妩静静地望着我，好似在等着我说些什么。我唇角带笑：“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关心和照顾，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会离开这里，希望日后不会有相见的余地了。”

一席话我说得又快又轻，都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别人。

秦妩唇边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盈盈：“乔伊，你这会儿是不是觉得自己放手放得特别伟大，觉得自己的离开特别高尚？”

我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秦妩的笑容慢慢变冷，望着我的眼神冷如冰窟。她紧绷着的面容和谢子漾有五分的相似，在我一个晃神间，她高举起手，恨恨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乔伊，我真后悔没有拦着子漾，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你赶出去！”秦妩气得手都在抖着，指着我的鼻尖一直哆嗦。

我被打得侧过了脸，却仍旧是漠然的神色。我微微仰起头，一动不动地迎上秦妩的目光。

“你凭什么擅自决定你的开始和结束？乔伊，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拍拍屁股离开，就可以把这一切事情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这样的事情，你做得还少吗！”秦妩厉声道，字字句句敲在我的心底：“我信过你，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

“不然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唇边被打得渗出了血迹，我用手背轻轻地拭去：“阿姨，您今天来得目的难道是希望我和谢子漾好好谈一场后，真的在一起？”

秦妩的眼底闪过的是浓浓的失望：“你还有没有一点儿的真心？”

真心啊……真心到底是什么？

我蠕动着唇瓣，不自觉地道歉：“对不起。”

“你这对不起我可承受不起。”秦妩冷哼了声：“我真的非常不喜欢你。”

她的厌恶已经非常明显了，我垂着眼睑，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身上，非常的不舒服。

秦妩突然道：“长港路16号。”

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再次重复道：“长港路16号，要不要过去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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