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漾终究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答复，他长久的沉默无异于是默认下来，同时还不给我一个了断。那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可以说的？

我慢慢地往后退着。轻轻地睁开了谢子漾的手：“你回去吧。”

“乔伊。你不要相信徐少言。”谢子漾并没有追上来，他幽深的眸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是孩子。我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我转过身，背对着谢子漾道。在原地停顿了约莫是一分钟的时间后。我仍旧是没有等到谢子漾但凡一句解释的话。

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我道了声‘晚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就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了头。那里只余下一地的昏黄，除了随风摇曳的树叶。没有半个人影存在。

我勾唇，弯出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自嘲。我该感谢谢子漾宁愿沉默，都不会撒谎么？然而这种一无所知，仿佛是被无数的蚂蚁啃咬着的痛感，会比知道真相好到哪里去？

这一夜。终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我，并不知道失眠的人不仅是我一个。

迷迷糊糊到了清晨后。我终于慢慢睡着了。这一觉便睡了很久，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安以敏自然是不在了。我脑子放空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也出了门。

我想去证实一件事情。一件对目前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之一。

走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时，我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这里仍旧是不繁华的老城区，天空仍旧是蓝蓝的。就连医院门口的三角梅。都和昔日我所记得的模样无二致。

好像时间的流转，一点儿都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前台小妹已经不认识我了。我所熟悉的那位医生也已经不在了。我平静地穿梭在楼道间，听着自己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规律而重复。

走廊的尽头，幻化成了母亲遥远的笑颜。

故地重游的心情，与我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一步一步的，我终于在另一间陌生的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抬起的手微微僵在了半空中，我犹豫着，还是没有敲门。

我轻轻地拧开了铁门，走了进去。这样细微的动作，仍旧引起了坐在病床前的女孩子的注意力。她回过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了。

她起身，为躺在病床的男子掖好了被角，往我的方向走过来。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出去谈话。

病床上的男人，有着我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然而如今，他的脸瘦得可怕，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雪白，整个人看起来绝对称不上是精神的。

而我眼前的女孩子，一别于往日熟悉的娇媚可爱，好似在一瞬间长大，变得稳重而又沧桑。狡猾的双眸黯沉无光，眉宇间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关上门后，我们并肩走到了另一边同样安静的角落。她轻启唇瓣，似笑非笑：“乔伊，现在看到的这些你可满意了？”

“还可以。”我微挑眉梢，故作上下打量地看着她：“你呢，满意吗？”

“当然，我可是恨不得喝你的血，剥你的皮，吃你的肉。”许书晴的小脸有了一瞬间的狰狞，然而很快的，她又恢复了以往甜美如初的笑颜：“刚刚是我开玩笑的。”

我勾了勾唇，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我听到了。至于那个玩笑么……我想，需不需要当真会是另一个问题。

“你还好吗？”我淡淡地望着许书晴，算不上是关切，权当是例行的问候。我解开了丝巾，露出了里头尚未完全淡去的淤痕，语气同样的平静：“这是杜维掐的，我差点儿就死了。这种待遇，你应该没少受过？”

许书晴的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她别过了头，长长的头发垂落，挡住了她的侧脸。“杜维现在可没有办法给你什么交代，你要找人算账来错时间了。”

“我是来关心你的。”这句话，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谁又能说我现在的行为不是关心呢？

“呵呵，乔伊，客套话就算了。你要是说你是来看笑话的，我会更愿意相信。”许书晴假意望着窗外，好似那里有着多么美好的东西一样：“你也看到了，杜维已经疯了。他有些时候真的谁都不认得，逮着一个人就发疯。我现在也非常不好过，守着这样的疯子，过余下的一生。”

许书晴的话说得平静而释然，仿佛不是在说着自己的事情：“这样的情况，你满意了没有？”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然而说开心，我现在并没有半点儿开心的情绪。站在这里，站在这栋陌生而熟悉的住院大楼里，我更希望的是回到那段时间。那段母亲尚且清醒着，会喊我“伊伊”的时间，那段我和杜维刚刚成为朋友，恋人未满的时间。

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经转了，变成了每个人都控制不了的局面。我们都是导致眼前局面的间接黑手，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我们都得为自己所作所为埋单。

沉默了半响，我说出了这样的话：“看到你们不好过，我就放心了。”

“那就好。现在杜叔叔忙着去拯救公司，阿姨早就不知所踪……杜维的身边只有我了，我的身边也只有他了。再也没有人会腾出时间去找你麻烦了，开心吗？”

喉咙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我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样的话。好半天，我才挤出了勉强算是关心的话：“杜维，现在是怎么样？”

“被你的石头砸得他一直没有醒过来。”许书晴耸了耸肩，平静地说着：“也许会这么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我没有问许书晴是怎么知道的，看着这样的她，连问她杜维所说的真否，都成为了没有必要的事情。唇瓣蠕动着，我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对不起’还是‘感谢上帝’。

是不是该就这么结束了？

我这么想着，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一直以来堵在心里的东西，以为不可能忘记的东西，那些彻骨的恨意，如今再去回想，已经夹杂上了其他的存在。

譬如说，会不自觉地望向许书晴苍白无神的脸颊。

察觉到我的目光，许书晴抿了抿唇，转过头直视着我道：“对不起。”

她的声音虽然小，却是无比的清晰。“我知道说这些非常的多余，可是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个了。当初的事情，很多都是我怂恿的。可是偏偏，都报应到了维哥哥的头上。”

提及往事，想起我所受过的所有屈辱不堪。我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寒意：“善恶终有报，无需你的多言。”

“你果然还是没有放下的。”许书晴望了我半响，慢慢地说道。

“你是在说笑么？”再说下去，我有预感会有新的怒气被许书晴激发。

“好吧，我闭嘴。”许书晴笑了笑，做了个鬼脸。就像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只是一个跟我走得很近的乖乖的学生。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想着你打我一顿，心情会不会变好。”

我双手环胸，神色漠然：“想让我心情好些，不如你打自己一顿？”

许书晴唇边弯着甜甜的笑：“真的要这样子么，很疼的诶。”

我没有回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许书晴笑容依旧，四目相对间，没有谁移开目光。许书晴抬起了右手，向我挥了挥：“看，我的手很好看对不对。”

她的十指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她扬起了手掌，用力地甩下。那一巴掌，仿佛带着呼呼的风声。最后的，打在了她苍白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许书晴真的用了十足的力气。哪怕嘴角慢慢地肿起，她仍然是毫无感觉。

“够不够？”许书晴如是说着。

那手掌和脸蛋亲密接触后的清脆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循环着。我微微抿着唇，紧绷着的胳膊慢慢地放松下来。刚刚我想着的是，如果许书晴动起手来，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可是我没有想到许书晴真的动手了，朝她自己动的手。这样的发展让我有些错愕，错愕之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书晴偏头望着我，眼底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乔伊姐姐，我们现在只剩下钱了。你要多少我们都给你，然后我们两清了，行不行？”

这样的话，我好像不是第一次从许书晴口中听到。却是第一次，把这样的话听进了心底。

见我仍旧是一脸的漠然，许书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卡，塞进了我的手里。“密码是维哥哥的生日，里面钱都都给你。抱歉，因为我还没有赚钱的能力，还得为维哥哥留下医药费……只有这么多了。”

那张卡有些烫手，我竟是不知道该不该收起。我望向许书晴，她此时的模样真的称不上好看，却好似放下了一切般，轻松而自然。我有些茫然地想着，许书晴所说的都是真的么，过往的一切真的都可以放下么？

“那么就，再见了。”许书晴长久地望着我，她朝着我九十度地鞠躬：“乔伊姐，你可以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祝福你，一切都好。”

许书晴说得万分诚恳，她维持着如此恭顺的姿势，仿佛我不说话她就一直这样不起来。我看不到她的面容，看不到她此刻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情绪。

我抓着银行卡，紧紧抓着它的痛感带来了丝丝的清明。我漠然道：“再见。”

再也不见吧。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