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已经好了很多。√"天赐上前来仔细地打量她。

除去那时因为跪着而累的迷糊了得那一面，算起来，雪珠和天赐有两年多不见了，雪珠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天赐以前却判若两人，若不是他腰间系着自己送给他的茄袋，若不是他温和地回应着她的言语，雪珠简直怀疑这是假的。印象中的那个天赐，虽然生活贫苦却快乐潇洒。

可面前的天赐，穿着一身飞鱼服，配着绣春刀，黑发整齐的梳起来，戴上乌纱帽，最特别的是眼神，不是以前那种闪闪烁烁。现在已经变得柔中带锐，让人觉得他的内心成了一个迷。

"早就好了。"雪珠在他的面前跳了跳。

有风吹过，花叶漫天。

说了几句话便沉默，多年未见竟没有很多话好说。

"你??"两人能同时开口，交缠在一起。雪珠在同一时刻说："你怎么也叫我什么少夫人？"天赐则在同一时刻说："你如何来到这里的？"

被天赐这么一问，雪珠冲着他笑了笑，当着月云的面，她不好将这件阴差阳错的事情讲给他听。

雪珠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对月云说："月云，你去看看我种的花活了没有？"

"哦，什么时候养花了？"月云不解。

雪珠白了一眼月云，说道："你这个丫头，我今天养的花啊？再有鸟雀在，把刚刚长出来的绿叶子啄坏了，怎么办？"

"鸟雀会吃叶子吗？"月云咕哝道。

雪珠恼道："会，你现在就去看看！"

月云看了一眼天赐，顺着长廊走到了尽头，一转身就看不见了。

两人走在长廊里，半晌无话，空气里很窘。这些天来，雪珠设想好多和天赐再见面的情景，或哭或笑，或怒或喜，思量了很多，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却都不是她所想的任何一种情景。

雪珠与天赐就这么像平日见到的陌生人一样见面了。

"你真的趁我不在就嫁人了。"天赐开口说道，"我记得两年前同你分别，你告诉我，我走后你就嫁人。"

"我嘛，一言难尽，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愿意嫁来的就可以了。"真怪！我现在怎么防人像防贼一样？雪珠想，对面可是天赐啊！想到以前，她有什么事都会同天赐说的，也许是因为替嫁的事关系到一家人的性命，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但是天赐是别人吗？

天赐见雪珠没有回答他，又问道："我送你的碧玉梳子，你还留着吗？"

"你要是要，我还给你！"雪珠垂下头，把怀里的碧玉梳子拿出来。

"别！我送给你的，怎么能再拿回来？"天赐阻止，他有些欣喜，心想：就算娶不了展飞白的心上人又怎样？两年多了。雪珠还一是直未忘记我，等到我实现了母亲的心愿，就带着雪珠做一世的恩爱夫妻！便说道："你送我的茄袋，我也一直留着呢！"寻思：只听说展飞白娶得妻子明明是叫唐天绣的，可是眼前站着明明就是雪珠。这雪珠大字不识一个，认识的那些字还是在卖唱的时候临时学的，也不懂什么意思，这展府的展老爷以科举得到的仕途，儿子自然文采不凡，两厢看来两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他们到底是如何结了亲的？难道是展府仗势强抢民女？

雪珠四处张望着，拉起天赐的手，说道："你带我私奔吧，我给你做妻子。我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真怪！说起私奔，她忽然惊觉自己还略有一些犹豫，雪珠，难道你被展府的荣华富贵迷失了心吗？真是没志气，你不是说愿意嫁给天赐的吗？现在他出现了，该跟他走了。

天赐怔了怔："私奔？"

雪珠红唇一扁，点头道："你说过要娶我的，我如今十六岁了，该嫁给你了。"她睁大了眼睛，水盈盈的眼波像一湖水那么动人。

"我娶不了你。"天赐叹口气。

雪珠仰着头问他："为什么？"

天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展府少夫人。我是展老爷的幕僚，我们做不了夫妻。"

"这话是谁说的？"雪珠红了眼圈。

天赐说道："有个人圣人曾经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那是朱子？？"雪珠想起展飞白曾经对她说过这句话。

天赐一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神情对雪珠说道："你居然还知道朱子？"

"他是什么时候的人？"雪珠问道。

天赐回答："他是宋朝的圣人。"

雪珠冷哼了一声："宋朝的圣人能管到我们大明朝的小女子吗？他知不知道我们早就是相约好了的？"

天赐不禁苦笑道："也许等到我大事办成了，我们才能做夫妻。"

"什么大事？你娶我还要等什么大事办成？"雪珠倒是认真地追根究底地要问个清楚，"之前你就说要等大事办成娶我。现在还是这么说！"

天赐没有说话。

雪珠一蹙秀眉，好像怪天赐胆子小又脑子笨，她说道："你是不是怕展府？你不要怕，我们偷偷地逃走，不会让他们发现的。然后我们隐姓埋名，也不会找到我们的。"戏文里落魄书生私定终身后花园，结果遭到嫌贫爱富的岳父母反对，男主和女主都是这样做的。

天赐也不和她争些什么，只是问："你在这里过的如何？他们待你好不好？"

"他们待我很好，什么都给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过的生活。"雪珠实话实户，展府确实待她挺好的，虽然她不知道公主生活是怎样的，但是她觉得公主也不过如此吧！

天赐点了点头，说道："展府势大，我们私奔出去后，毕竟折了他们的面子，惹得朝廷耻笑，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找到我们的。找不到还好，但是，我们如何生活呢？"

"我不怕苦，我本来就是街上卖唱的。"雪珠想了想说道。"况且，卓文君同司马相如一起私奔到临邛，也是当垆卖酒的，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都不怕苦，我怎么会怕苦呢？"

"到最后还不是被卓文君的父亲找到了？我们再小心，也会露出马脚的。"天赐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他与雪珠一见倾心是不假，但两情相悦并不代表天长地久。相恋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雪珠只是一个单纯无心机的孩子，而他却有着自己的生活。雪珠在展府中做少夫人，也许可以利用她做一些事情吧！

"怎么会这样？"雪珠的眼泪落下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在哄我？"

天赐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又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道：哭什么？莫非你以后就不能嫁给我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想哭。"雪珠的眼泪止不住。她拿出衣袖里放着的手绢，擦掉了眼泪又流出来。后来，她才知道，她这时候的哭大概已经意识到她是不可能嫁给他了，她在用眼泪作别她与天赐的那一段感情。谁让她给了他那么多机会，他却不及时抓住呢？

天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伤心了，你一定会嫁给我的，但不是现在。"

雪珠沉默了，在长廊的一个栏杆上坐下来。在天赐的心里，怎么只记得做大事而不记得她了呢？自己呢？自己是真的要嫁给天赐，与他私奔吗？心里念头一动，又觉得对不起天赐！

天赐是真的有苦衷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天赐弯下腰，望进她的眼睛里，安慰道，"别怕，咱们两个还能时时见面的。"

雪珠负气道："你走吧你，我再也不见你了。"

天赐见雪珠生气了，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拍，便离开了。雪珠被他这么一拍，眼泪差点又落下来。

"少夫人，你在这儿发什么呆？"月云西院里等不到雪珠回来，便出来找她。

雪珠装成笑脸，对她说道："我在给我种的花想一个好听的名字。"

"想到了吗？"

雪珠点点头，说道："想到了。"

"叫什么？"

"那株狗尾巴花就叫月云！"说罢，雪珠伸出手来，同月云呵痒，两个人笑成一团，暂时忘掉了那个令她不快的天赐。

到了晚上，雪珠睡在地上，忽然有点想念床上的人。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夜不归宿？是不是和他的那个相好的在一起？

我不信，他说朱子曾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此刻虽然商定了，他们也不敢这么为所欲为的吧！

看来真的是孙斑华逼他娶我，而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不得已而为之的吧！想不到他也挺惨的，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夺人所爱。不对！我也有所爱啊，他也夺人所爱了，我和他一样惨，不，我比他还惨，他还执着着娶到心上人，我却不能让心上娶我！

雪珠脑子里，想来想去，就睡着了。

正在熟睡中，黑夜中忽然听到门外有大喊大叫的声音，连带着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雪珠猛地惊醒了，她拉紧自己的被子："谁？"

"开门！开门！"门外的人仍在敲，不回答她。

雪珠虚惊一场，原来是展飞白啊，她迷糊了一阵，月云也在外面敲起了门，接着又来了几个丫头敲门，雪珠只好起身打开门。

门一打开，便有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她给熏晕了。

"你喝酒了？"雪珠捏紧鼻子。

两个丫头架着他："少夫人，把公子扶到哪里去？"

雪珠退后了几步，十分地嫌弃："就把他放床上吧！"

两个丫头依言照做，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幽会了别的女人，还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

喝醉了？就是怎么整他，他也会不知道吧？雪珠想，今天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她得意地看着床上昏昏沉沉的男人："你别仗着你是展府公子就随便欺负我！就算是冒牌的正妻，也要有正妻的尊严！"

展飞白沉沉地睡着。

雪珠更得意了，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来，给我舔舔脚！"她的大脚丫子在昏暗的烛光下莹白如玉。

展飞白在睡梦中抬手，一把握住她的脚，慢慢地摸索着，天啦，雪珠像被雷劈到了一样，顿时满脸飞红地挣脱开来。

雪珠忙回到自己的地上，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脚，情不自禁地又向床上的展飞白望了一样，不由得"扑哧"一笑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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