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寂静过后，陆裴轻声道：“你可以不相信我。”

“等我全部说完，你选择信，或者不信。我都不会怪你。”他语气中饱含苦涩，“或者你可以向我问问题，只要我知道，都会告诉你。”

纪语斐唇角紧抿：“虞曼……还活着吗？”

陆裴摇了摇头。

“那她在哪？”

陆裴动了动唇，表情有些艰难：“你和她……一直就在一起。”

纪语斐脑内“嗡”的一声，不可置信的回望着：“一直在一起？可是……可是……”她不断的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但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

“她就在你家里的那片玫瑰花下面。”陆裴的语速很慢，“因为被注射过太多的药剂，她的生理机能早就被破坏了，很早就走了。纪言之按照她的嘱托，把她东西销毁了。”

“因为她身份很敏感，陆家有心隐藏。所以她到死，都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人。”

“她一直在那些玫瑰花下面陪着你。”

陆裴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过去。

“她留下的，你要不要看看？”

纪语斐以一种几乎与麻木的姿态，接过那张信纸，缓缓展开——

“语斐，希望你永远都见不到这封信。当然，如果你见到了，说明你已经成长到，足以面对这些事实。人生漫长，可惜我不能一路陪伴你长大。”

……

“陆家势力很大，你一定要远离，再远离。的一切，都在我这里结束就够了。”

……

寥寥数字，囊括了她短暂的一声。

纪语斐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她想，虞曼到底会不会后悔，当初去潜入陆家的核心圈，窃取机密，试图揭发。

她翻过去，忽然发现背后还写着一行小字。

“我很喜欢玫瑰，但言之告诉我，再漂亮也会伤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玫瑰终有刺。”

“Norosewithoutathorn”

“但我还是喜欢它，因为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

看上去，更像是不经意记录的言谈，充斥着少女的期待和娇俏。

那这零星的欢愉，也被时间吹散。

纪语斐怔忪着，忽然想着，纪言之在走的时候，是不是反而解脱了？

“陆裴，谢谢。”她淡淡道，“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那位去世的老先生，一直替虞曼保守着秘密。也许，我们可以称呼他一声Urgro?vater。”

纪语斐愕然抬眸，和陆裴平静的视线对峙着，半晌，道：“难以想象。”

“的确有点难以想象，因为没人知道虞曼会找到已经被定义为死亡的祖父，并且让被人一直搜寻的秘密，远渡重洋。”

陆裴的眉心横亘着一缕忧愁。

“你也知道，国内最初的那段时间，不少人远居海外，就再也没了音信。一晃几十年，再见面，大多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窗外的日光洒进来，照在漂亮的瓷杯中，纪语斐慢慢伸出手，圈住杯身，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你之前是因为怀疑爸爸对玫瑰的偏爱，所以才找到了这里？”

“对。”陆裴承认，“纪言之只来过这里一次，就在你被绑架的时候。他当时的理由，是和我一样，凋谢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在你欺骗了，你说的，应该是我们的外曾祖父的那位老先生之后，他反而对你说了实话？”

陆裴苦笑：“不只是我在调查他，他也在调查我。我知道的真相时，只比你早了几天。”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这一切，大概……

“谢谢。”

她站起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过去，表情平静。

“陆裴。”

纪语斐在门前停下，身后是半明半昧的日光，影影绰绰，一如她的沉静。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原谅，她做不到。

坦然，她更做不到。

上一辈的事情太过久远，她了解之后，已经彻底没了再想追根究底的心思。

“你会怎么选择，我管不到，也不想管，随便吧。”

她拨开垂落的长发，笑了笑。

陆裴没有出声。

真好。

一切都结束了。

纪语斐走在寂静的街道时，莱昂贝格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她仰起脸，望向那灼目的日光。

她切断过去的联系方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年就如同一场梦，顷散如烟。

很久之后，她兜兜转转，又到了大溪地，珊瑚礁很漂亮，她一时之间流连忘返，最后迷失在了七色的海底。

而在这一段时间内，北城的风起云涌，她全然不知。

原本陆裴已经背上了骂名，被众人认定是继承权，设计污蔑造谣陆家。

但陆裴却不声不响的拿出了手中掌握的证据——

偷税漏税、以公谋私、结党营私、高额受贿……

陆家面对诸多证据，虽然竭力反抗，但效果甚微。

“小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顶着虞曼名字的女人，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着，“陆家垮了，樱樱该怎么办？樱樱还那么年轻，你怎么忍心？”

“我会好好给樱樱治病的。”陆裴冷淡的将她推开，“但是你和陆家狼狈为奸这么多年，现在也只是活该而已。”

女人的哭喊祈求，换不到他的半分怜悯。

终于，女人绝望道：“如果曼曼在，她绝对不忍心看着我被你害成这样！我是你母亲的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但是你这个亲姐姐背叛了她。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家里人，出卖了亲妹妹。”陆裴后退一步，躲开她的碰触，“你很成功，顶替她的人生，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足够了。”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的女人忽然大喊道：“陆裴！你就不活该吗？！”

“你做的事情又好得到哪里去？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们？！”

陆裴停下了，他背影伶仃，声线也清冷。

“我活该，所以，我会用一辈子去赎罪。”

他现在，只不过是在完成，虞曼没有完成的事情——

重新联系上虞曼当年的合谋者，陆家的政敌，将陆家多年的秘密，全部交出去，然后，彻底扳倒。

高高在上的世家，都一定会有一个同样眼馋的嫉妒者。

而政商一旦有了牵扯，定会让人弥足深陷。

他将陆樱单独送入了医院，看护起来，面对她越来越痛苦的面容，陆裴的愁绪越凝越深。

“陆先生。”

医生隔着透明的、厚厚的无菌玻璃，小声提醒着站在窗外凝视着的陆裴。

“陆小姐的病情很严重，以FOP的治愈率来看，她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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