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你需要帮助吗？”

机场的角落下，纪语斐婉拒了凑近询问的好心人。

她擦干泪水，再次笃定了心里的计划。

湛南行所做的一切，她并非不知道。而是因为深知，才不明白到底该如何选择。

从宋怡忽然改变的称呼，她就开始怀疑——

无论是什么样的重病，也不至于，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长达一周多的时间吧？

而且宋怡对她寸步不离，紧跟不放。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到底长什么样子。

“真傻……”

她嗤笑一声，像是在自语自语，小腹隐隐作痛。

隔着布料覆上去，她摸不到的创口，愈合得很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吃了几片止痛药，登上了等在航站楼下的车。

“纪总，回公司？”车上除了司机外，还有一个，是她之前叫夏总监找的，一个相对干净可靠的，年轻的少女。

“越快越好。”纪语斐匆匆接过少女递来的文件，一行行扫过，“风投那边，约好的上午，什么时候能到？汤山进展怎样？之前说好的代理确定没问题？”

她一连串的问题扔出去，少女回答的有条不紊：“风投最后敲定的是华中，来的是从总，还有十五分钟就会到。汤山因为陆总的事情有些负面影响，纪氏的股票持平。代理已经选好，就是我。”

少女伸出手，朝她一笑。

“程心，您的特别行政助理。”

纪语斐手指翻飞，一目十行的看完，最后一页，是程心自己附上的个人资料——

出身教师家庭，成绩优良、品行端正。

接着就是大大小小的奖项，还有昭彰的毕业院校。

履历很漂亮。

“好，程心，你是怎么跟宋怡交代的。”

“我跟宋助理说，湛总让宋助理立刻飞到大溪地。”

“宋怡就没问你？”

“纪总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程心坦然道，“不过就算宋助理问，您也不用担心，因为我的借口，还追加了一条，湛总很生气。宋助理如果聪明，就应该不会主动去问，而是按吩咐乖乖去大溪地报道。”

纪语斐没说话，她清楚，自己没有失误的机会。

丛殷很快和她签订了协议，囊括了未来三年内的纪氏代理权。

纪语斐签完字，一抬眼，发现丛殷正审视的望着自己。

她不解：“从总？”

丛殷收回视线，笑了笑：“纪总，你真舍得直接把纪氏就这么放下？我有点好奇，现在正是你的好机会，你为什么还主动退出这个圈子。”

“我不是退出。”她低低道，“我只是累了。”

这个圈子太复杂，她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

丛殷说了句“也对”，转而道：“纪总，说句实话，这次，我本来并不愿意的。”

纪语斐一愣，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纪氏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眼馋，却无人敢接手。

“你别介意，是因为我不敢太冒险。”丛殷捏了捏鼻尖，“但是我父亲我接下来。”

“陆先生？”

丛殷的眼神明明灭灭，最终叹息一声：“因为你们都以为的深情根本就是错的。我父亲，很好。但是和我亲生母亲没有一点亲密的关系。他真的只是，因为一时心善，才收养我的。只是没想到，大家都那么爱解读，把他给错认深情。”

“他说，对于你，他很愧疚。用了虚假的谎言，架空在了你的订婚礼上。”

丛殷歉疚不已。

“这样啊……”纪语斐恍恍惚惚的，轻笑着，“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你也知道吧，我今天回来，就是打算离开的。所以啊……从总，谢谢你和陆先生的帮助。”

纪语斐含着笑，将丛殷送了出去。

转身的那一霎，她的笑意，像是被冰水浸过。

“程心，交给你了。”

纪语斐签了一下午的文件，手指都发酸了，她揉了揉，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心。

“都学会了吗？”

“纪总放心。”

程心淡定的将她刚刚所说的全部简要之后，再度复述一遍，并且，针对性的补充了重点。

仅仅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纪语斐再度来到机场。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旅途是数以年记的。

程心将她送入安检口：“纪总，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是纪总。”她笑了笑，“现在你是职业代理人，纪氏由你打理，只要不出意外，我大概是不会回来的。”

防止一权独大，她特地还留下了几个忠心的老人留守分权。

年轻人开创新机，老成者固守疆土。

纪氏的路还很长。

再者……

她相信，湛南行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纪氏垮掉的。

就当她自私自利一回，留下湛南行一个人去面对吧。

她真的……

已经害怕了。

纪语斐咬着唇，双手交扣着，轻轻颤抖。她知道了陆裴所做的一切，痛恨他对自己的残忍，却也恨自己，放任了这样一只豺狼在身边。

如果留在国内，湛南行大概会站出来，帮她、护她，然后，和陆家彻底闹僵吧。

毕竟，陆家才是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但湛南行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商业新贵，被人提起都是艳羡的，一步步的，拓展他的商业版图，成就事业。

“我承认自己胆小了。”她低低的笑着，眼里涌出泪水，一个字，一个字敲击着短信，“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害怕，我讨厌你的过去，我每次想到苏奚和你在一起过，我就很恶心，很恶心……”

泪水掉在屏幕上，湿漉漉的一片。

她拼命擦干净，口是心非的，用伤人的字句，将这条短信写完。

“你整人的手段太可怕了，我真的会害怕，如果哪一天，你也那么讨厌我了，我会不会也是生不如死？”

“我很自私，也很胆小，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过这种日子了。”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给你邮过去了，你回来就能看到。”

“别怪我给你下药迷晕，你别忘了，你也是那么对我的。”

“湛南行，再见。”

她掰断卡，扔到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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