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思考角度产生了微妙的偏差，“怎么说呢……我觉得它的这种活法很令人震撼，如此羸弱却还能有这么强壮的生命力，顽强到这种地步，我倒是很羡慕……”

“嗯……”红霸回过头来，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转变了口风，愉快地说道:“那我也为它感到惊叹好了！”

“没必要啦。”我推了一下他，被他这个夸张的转变搞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为了这种事情附和我做什么。”

猫猫在后面随手摘点甜的野果做零嘴，吧唧吧唧吃得正香。

我又带着他看了一圈，有花蕊中心处呈渐变颜色的山花、还有叶片像棉絮一样的轻飘飘的植物，或者是只有正中午才会冒一个小头的果实，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小东西。

“就是这种层出不穷的新奇感才有意思。”我看时间差不多，是时候要回去吃中饭了，打算现在走人。

“怎么样红霸，你还好吗？”

他颇有兴致地跑到了猫猫那儿，伸着手讨食，猫猫闷不做声地给他丢了几颗刚刚摘的野果，红霸全部塞进了嘴巴里，牙齿和嘴唇染上了微微的青红。

等他回家了再给他照照镜子吧。

我心中有点想笑，一时间没有告诉他脸上留上了痕迹。他们母子俩一边分着果子一边往回走，气氛倒是很融洽，直至走到了门前，红霸看着我将大门打开，然后扫视了一圈里面的装潢。

屋内很整洁，毕竟厨娘已经将这块小地方彻底打扫干净了。

“怎么样？”我问他。

如果也敢像你哥一样说太小了就揍你。

红霸陷入了沉默:“……”

我发现他的目光好像在桌椅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稍微催促了一下，“好啦，别再看了，吃饭吧。”

“唔嗯……”他发出了这样的鼻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几眼，然后依言乖乖去水井边了。

“啊！对了！”我想起了什么，伸出脑袋冲着走出去的红

霸叫道:“别用冷水！厨房里面有烧好的热水，你去把水兑温了再洗吧，小心冻疮哦！”

“知道啦！”

红霸也叫了一声，我也拿了个手巾清理了一下刚刚在山林中粘上的灰尘，顺便把猫猫的手也擦了一遍。

我能感觉到红霸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好像来的时候就有种诡异的沉默，难道是累过头了？

“我走的这段时间，有觉得房间里少了什么吗？”那孩子托着脑袋问道:“会不会觉得没有了我，少了些什么？有没有怅然若失？是不是格外怀念我的存在？”

“少个让我吐槽的对象。”我三秒即答，“没有这种爱捣乱的小鬼待在房子里，家里变得整洁清爽，我可真是太不习惯了。”

“……喂！”

见他再被逗下去可能饭都吃不好，我见好就收，不再故意和他抬杠。红霸将饭吃完，咬着筷子发呆，在一室沉默中，他冷不丁地又问道:“妈妈有什么事情瞒我呀？”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没有……吧？”

红霸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看上去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的尖锐神情，“真的？”

“没有啦……”

“我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红霸跳下了凳子，抬起头来看向我:“我的凳子让别人坐过了吗？”

这间屋子应该被人打扫得彻底了才对……？

他逐渐靠近我，我不得不微微仰头，错开他的目光，“你可真是狗鼻子。”

“那是自然。”他勾唇的弧度像极了他的亲大哥，不过此刻没有笑意，连语气都是轻轻的:“我唯有在这方面，反应比什么都敏锐哦。”

“……呃……”我想了想，“抱歉？”

“我无所谓啦，以后不会再让他进来了吧？”红霸的目光没有移开，我顿了一下，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嗯，不会再让他进来了，这样如何？”

果然还是性格使然么？

我想了想，决定在这种小细节上迁就他，隔壁的小鬼也只不过是搬家之后偶然的消遣，还不值得让红霸在意成这样，相比较之下，哪边要紧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我倒是没有在这道选择题中犹豫。那孩子抿住了嘴巴:“但是为什么要骗我？”

他好像真的有些伤心了，然后整个人显得极为低落，我有些慌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确保手帕还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擦掉他的眼泪。

总觉得这种时候我的手忙脚乱就像是理亏了一样？

虽然那种程度应该算是正常的交际和相处吧……是不是控制欲过强了呢。

我一边好言好语地哄劝他，一边在心中思索自己的私人空间是不是现在变得有点问题，红霸的眼睛在房子里重新穿梭了一会，敏锐地捕捉到了被放在橱柜后方的那个木罐。

“这是……？”

我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红霸软言糯语，眼底完全没有笑意，“妈妈，这是你买的东西吗？”

这种时候要是说“是别人送我的”感觉会很完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态度并不是狂风骤雨般的激烈，但我在他那认真到有点可怕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一丝不依不饶的执着，好像是一根越栓越紧的绳子，让我连动弹起来都有点困难。

算了，算了，算了。感觉接下来会很麻烦。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走向了那个猫粮罐，上面触感很温润，看得出制作者很用心地反复打磨过，因此才不会有木刺扎手的感觉。

他的目光热得惊人，一直紧紧注视着我的动作。

“咚。”

我将窗户打开，然后将它扔向了远方，罐子在夜晚滚动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等到那动静也归于平静之后，我转过身，摊着手看着他。

“……”

红霸看着窗外，又看了我几眼，重新笑逐颜开，撞进了我的怀中，我摸着他的背拍了拍，抬头默默望着天花板。

啊……怎么说，就是、很奇怪啊……

这一下，他就变得和以前一样了。我在心中叹气，那孩子好像本来就很累，一沾床就睡得很沉，若不是他这样，还真看不出来他的疲劳。

我凑近了床边，这才能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下瞧见他眼下的青黑。

白天应当就已经很困了吧，既然如此，我带他去森林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拒绝呢？要是早和我说的话，我就直接拉着他回家补觉了，何必再勉强自己撑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强打精神和我说话？

“睡着了吗？”

我轻声说道。

红霸那头没有反应。

“做个好梦吧。”

我也差不多该睡了，打了一点水打算刷牙，在关上大门之前，我顶着月亮走了出去。

……

没有路灯就是麻烦，星光也很暗淡，只能借着月亮的光辉去寻找模糊的影子。幸好那个木头罐子的形状很特别，它躺在草丛里，但其实并不难找。

我蹲下身，将上面的土拍了拍，打算把它塞进背包里。

这是那孩子倾注了心血认真做的东西，如果他一早起来，却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当做垃圾扔在地上，岂不是很伤心吗……

木罐比较坚固，幸好还没有裂开

，我觉得要让它重见天日是不怎么可能了，但还是收起来做个纪念比较好，太冷漠的事情我也做不来。两边都不得罪，我觉得这样的处理方法算得上是比较周到的。

“抱歉啊，以后再用你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这样说道，把那个小手作塞进了衣袖，正打算站起来，转身回房。

“你的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我一回头，就见到红霸身上套着睡衣出现了。他正靠在门边瞧着我，声音凉嗖嗖的，我看不大清楚这家伙的表情。半夜里他穿着宽大的衣物伫立在这，气场就像是阴森森的女鬼。

……还没睡啊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