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瑟缩从广义上来看是十分有美感的。http://m.bofanwenxuan.com/154/154624/我钳着对方的手臂, 她竟也不敢挣脱，对方虽然力气比我大，但看上去气势矮了一大截, 像是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 像是早已魂飞魄散，宛若一只惶恐不安的惊弓之鸟，面色苍白且可怜。

我见她双目闪动着即将坠落的泪花, 觉得现在这样的场景格外怪异, 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被压迫的一方。猫儿没有我这样的耐性, 她从身后走了过来,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宫女随之头皮炸了一下，在心惊胆战的状态下被撂倒, 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扯开，丢到一边。

这样看来, 她就更像是一只被猫咪玩弄于掌下的折翼小鸟了, 毫無反抗能力地化作被按在地上的玩具球揉来滚去, 毫无抵挡之力。我知道猫儿的力量一直以来都异于常人, 但对方竟然一点也不敢动弹是我没想到的。见她畏畏缩缩着一直待在地上也不说话，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我不太想让氛围继续僵持下去, 先蹲下身子将她扶稳。

猫儿的眉毛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

毕竟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独占欲, 所以我懂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还是不会说话, 我能从她的肢体语言和气场中领会到很多她想表达的意思，默默地回了她一个明了的眼神，知情识趣地将手松开，她见我远离那女人之后, 神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宫女眼中明显翻出泪花，但是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这样就会刺激到猫儿的神经似的，心有余悸地慢慢站稳，没过多久血色尽褪，看上去更像只失去了颜色的小白花，蔫蔫地在她的视线中重新蹲下了。

……猫儿的眼神这样有威慑力吗？

我回过头扫了一眼，不留神地被笼罩进了她的视野范围，体会到那种即将被撕开喉咙的窒息感后，我也默默地弯了一点腰，远离正处在警惕状态的她的直线攻程。

想必是面对外人的缘故，此刻的她看上去锋芒毕露，简直像是处在捕食范围的狩猎者一般，以往收起的指爪现如今闪现出冷锐的光芒，一如她现在凶险的气质一样让人感到危险。

这宫女一开始就有点怕我，现在看到了正主现身，恨不得原地消失，就此钻进地下不再出现，连大气都不敢喘，怕引起多余的注意，站立的姿势颤颤巍巍，我看了又看，愈发怀疑她不仅仅只是被猫儿给揍过，说不定是一顿爆锤，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但这样胆小的状态也实在是无法沟通，我看不下去了，姑且先让猫儿去了房间里，耐心地等待蹲在原地的宫女冷静下来，差不多过了十五分钟，她才从臂弯中胆怯地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真可怜，倒还蛮可爱的。

我心中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是这样淡淡地浮起了类似的念头，抱着观赏的态度随意扫视了一圈她的脸。

“她以前打过你吗？”我对猫儿的来历和身份实在充满了好奇心，姑且从这个话题入手，“为什么你这么怕她？讲给我听。”

可能是因为我的态度，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想快点脱身，对方抖抖索索地将流传在这里的传闻告诉了我。曾经有人想欺负被关在院子里无人关照的猫，但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本以为猫申诉无门，没有靠山，注定会凄惨死去，在她吃了两次瘪之后，便直接扑了过去，用牙齿咬开了一个活人的气管。虽然此人后来没有死，但当初她迅猛果断的动作很是凌厉，咬下去的时候快狠准，人的口腔是较短的，没有兽类那么尖长的吻，她用自己平整的牙像是啃排骨一样往里嚼，旁人连扒开她的反应时间都没有，血液被扯出来，喷溅了一地，现场惊悚且令人反胃。

当时的事故让人齿骨发冷，谁都怕被她这样袭击一次，因此这位宫女同样保持着如此的心态，没想到竟然被抓到了她的面前来，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望。

看来她也是新人，心理素质还不过关，也正因如此才好套话，我听完这个过去之后脸都僵了，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在我的预想中，她作为小疯子能做到最大的事情就是扔石头砸人，往别人身上吐口水、用拳头砸之类的简单粗暴应对法，没想到她干出来的事情简直是宛若pg-20一般的场面，一瞬间能从儿童恶作剧电影化作少儿|不宜，实在是各种意义上超出我预期的了不起。

算了算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小羊羔君以前要比这更疯一些，我竟发现自己诡异地在心中接受了类似的行事作风……

况且猫儿本来就有点按动物直觉行事的意思，表现起来和三四岁小孩都不如，有些单细胞和直脑筋，很多关窍想不开其实并不能怪她。这个信息没给我的情绪造成多大起伏，我将刚刚磨好的手镯拿了出来，稍稍在她眼前一晃，她好像就懂了，露出了茅塞顿开的表情。

“你……您、您要多少钱？”

我颠了颠手上的玉镯，觉得它成色也就一般，花纹也不是那么好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估价，“你看着给吧。”

听罢，她反而露出了天塌地陷的表情，开始更深层

次的瑟瑟发抖:“可、可是，我没带那么多钱……！求求您！呜呜呜！我的月钱真的很少很少！”

也对。

我想了想，钱并不一定是全部的东西，于是很好说话地重新开口:“那……就用你身上别的东西来给吧……”

“……”

这句话刚说完，她的脸一瞬间脸色尽褪，从一开始的两股战战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是已经走上三途川一般的绝望。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仔细想想都在逻辑以内，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算了吧。

并不打算在这上面继续花费时间的我哦了两声，一头雾水地得到了对方身上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

从碎银子到小金块，她把荷包里的全部都交了出来，不止如此，还有头上的珠钗翠环，和一个细长的银链子，上面挂着一个挂坠，看成色应当是从小带到大的平安锁。把这个也拿走好像有点过于缺德，于是我将项链还了回去。

“那就这样吧。”我稍稍点了一下头，想说这个交易大概已经完成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价值突然上翻了这么多（也许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东西的考古价值？），刚想进行下一个话题，“你去……”

“太好了……只有我的性命、只有我的性命不要夺走……拜托了……留我一命……虽然我除了钱财之外只有这个了……”

她只捕捉到了我的前半句话，在這一刻如释重负地将积攒了将近十分钟的泪水伴隨著淒苦的情緒一同落下，她似乎憋了许久了，这一下就激动地握紧从我手上拿来的手镯，像是拿着卖命钱一样拔足狂奔，简直就像生怕我反悔似的，头也不回地溜了，留下身后滚滚烟尘。

跑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

现在的我掂量了下手上的这点细碎的银钱，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处理。

那下次等找到机会看看能买什么吧？

天空的顏色又要变了，我这一天实在是过得很快，似乎每次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似的，不过此刻离夕阳下落还有一段时间……嗯？

没错啊，离黄昏日落还有一大段时间呢，离暗夜更差了很久，按道理来说不该这么快……

我保持着抬起头的姿势，看着那边的墙头上空翩翩飞过一群黑色的小点。这黑斑让我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劲向那边瞧去。

从来没见过飞得如此高和密集的黑蝴蝶。

它们数量很多，好像是堆成了一片密集的云彩，我忍不住看着那团黑云般的东西发愣，有几只从那边飞了过来，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让我伸开了手，它们找准了目标，径直飞入我的掌心中。

像是乌鸦的翅膀，又像是蝴蝶的羽翼，即便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我依旧没找到它们的头尾，但它们看上去十分精巧，就好像是会动的小饰品一般，我动了一点想要留下来收藏的小心思。当我刚一合拢掌心，对面的群鸟明显骚动了一瞬，随即静了下来，很快，门锁处传来了动静。

啊……原来是有主的吗……

这个问题刚想明白，我赶紧忙不迭松开了手，那边的门已经被推开了，我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只美丽的手，皓腕挂着一只水色很亮的翡翠手镯，那只美丽的柔夷捏着已经变形的锁块，锈粉沾在了对方的指腹。我眨了眨眼，再见到全貌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进来了。

实在是漂亮的女人……我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高洁温婉的贤妇，对方的莹润的面庞转了过来，眼睛微微朝我身上扫了一眼。她的嘴角是一直微微向上勾起的，哪怕没有表情时也显得柔婉，我被她看得有些嗓子发干，对方的眸子在我的手上打转，似乎在我的手掌上停驻不去。

猫的攻击性已经达到了顶端，如果有尾巴，应该能看到她彻底炸开的毛，她异常愤怒和警惕地冲了过来，挡在了我的前面，做出了要袭上去的姿势。我被她撞了一下，先前的意乱情迷一下子醒了过来，突然觉得后背凉凉的。

真奇怪，我明明并不热，怎么会有汗呢？

她似乎冲着我打量了很久，随即确定下来，便安下了心，将猫儿视若无物地直接走近了我，她弯下身后，我的下巴就被轻轻掐着抬起来了。她那染得很粉嫩的拇指指甲陷进了肉里，使得我有些微微发痛，重心不稳地坐在地上，勉强睁着眼看着她。

“果然是错觉。”她轻声道，呵出来的水汽感觉也带有一股香味，“内行又怎么会如此软弱呢？”

我确信了，那是我背后发凉的来源就是她。

对方似乎放松了不少，因此看向我和猫儿的眼神又显得温婉起来，露出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的、贤妻的气质。

“真可怜，总是要一直被关在这吗？”

我并不觉得她想要将我放出去，这样对她的恐惧像是无来由一般，对方明明并没有显露出攻击性，又是如此美丽，我本来也实在不该对她这么排斥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意识到她就是那些黑色蝴蝶的所有者之后，想要逃避的心情就一直挥之不去。一种直觉告诉我，现在最好什么也不说，因此她就将我看作是路边的杂草、水中的菜虾一样放过了。猫儿或是我都一样，在

她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正因为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她并不打算做些什么横生事端，露出了百无聊赖的表情，放下了手来，直接就此离去。

我注视着已经彻底坏掉的门锁，和外面空荡荡的院落，感觉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ネコ，我去洗澡了，和我一起嗎？”

衣服都湿透了，实在是糟糕透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