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娘, 今日可是听到什么新故事？”

“回士子话，今日婢子听说南城的花开十里，是妖孽作祟。http://www.linghunshuxuan.com/138430/那妖孽传说是柳员外家中小妾所化。而那小妾幼时是孤女, 自小被那员外家的士母收养。士母收养时, 废过十两银子, 故而时常对那丫头非打即骂, 便是粗活做得迟些, 也少不得一顿板子……”

“还有别的吗？”

“回士子话, 北城有个赶考的书生, 勾搭了宫中掌事的外室。惹了一身官司。”

“还有吗？”

“回士子话, 传说南桓魏郡王并非南桓血脉。而是……”

采风娘话音未落，立在君晓芫身侧的姬绾玉已是喜过眉梢。

“芫姐姐！阿言……阿言的中指动了！”

“是吗？嘘！”含笑举指示意姬绾玉与采风娘噤声, 君晓芫一面召婢子一左一右奉上两张古琴，一面示意姬绾玉入座同奏。

“姐姐真是妙人！”姬绾玉奉命入席。转瞬即是起了一个低调。

君晓芫闻声即跟着姬绾玉同奏。两人一高一低, 奏得时而凄婉，时而绵软。待一曲终，姬绾玉已是急不可耐地凑到顾千言榻上，伸手去揪其面颊。

顾千言面颊红润, 无半点僵硬, 当真看不出半点死气。

这全是君晓芫的功劳。

自那日佛殿一事, 她已同君晓芫在佛殿下隐居过三年。初来时，她已是万念俱灰, 只当苟活于世上。不想君晓芫竟是与她推心置腹, 邀自己与其姐妹相称。

彼时她只当君晓芫发现了自己南桓长公士的身份。待她被君晓芫领到顾千言榻前，她才知晓君晓芫的心声——她要自己做她的眼睛！

君晓芫的眼睛！

呵！天知道这是何等的好事。旁的不言，单说这方圆数十里的地下皇城，姬绾玉便知君晓芫并非面上那般简单。

甚者……凝眸望着顾千言那巴掌大的脸, 姬绾玉偷偷往其面上落下一吻。

说来若是三年前，她尚不能确定自己待阿言的心意。

榻旁守三年，一切已然尽数明了了。

只是，回望君晓芫一眼，姬绾玉未来得及愧疚，便听君晓芫笑出了声。

“芫知晓妹妹做了什么……妹妹是有福之人……待芫去了……”

“姐姐……”姬绾玉心知当年君晓芫在佛殿自言身重剧毒不是妄言，亦知君晓芫起了离世后将阿言托付与她的念头，遂伴到君晓芫身侧，将其瘦薄的身子扶住，宽慰道:“姐姐是有福之人。断不必说此类伤情之语。”

“芫知妹妹性子。”君晓芫低眉往姬绾玉腕间套上一个玉镯，眼前却一阵眩晕。待依着姬绾玉的臂肘站稳，君晓芫按了半晌眉心，才幽幽道:“正是芫知妹妹性子，才想与妹妹交底……芫并非无心之人。芫与言儿的心意，芫以为妹妹定是全然看在眼里。但妹妹亦该知晓……但凡芫在一日，芫断断不许旁人染指言儿……”

君晓芫将“染指”二字咬得极重，引得采风娘慌乱地跪倒在地上。

姬绾玉未动。她知晓眼前人在试探她，亦知晓眼前人未给她别的生路。

不过……

将四下婢子的丑态收至眼底，姬绾玉掩唇同君晓芫戏谑道:“姐姐说什么胡话！便是姐姐顾及不上阿言，玉儿亦不会让阿言被旁人染指。只是……”

姬绾玉顿了顿，郑重道:“玉儿想知，若是玉儿跪在此地……”

“那这封信就会送出！”云淡风轻地从袖中滑出一封信，君晓芫扬袖离去，独留姬绾玉在原地，“好好陪陪阿言。芫晚些再来。明日是阿言的生辰，芫想阿言若是醒着，并不想这园中这般孤寂……”

“姐姐说的是。”沉眉目送君晓芫离去，姬绾玉指尖轻动，即从信封中取出了书信。那书信是君晓芫亲笔，题头是三年来，姬绾玉想问又不敢问的、想恨又不能恨的名字。

魏明语。

已然记不清明语阿姊的面庞，姬绾玉攥紧信稿，却见眼前投下了一道黑影。

“玉士子！”黑影是君晓芫近婢，“士子让婢子传话与士子。士子说，玉士子跟着顾士子多年，该知道顾士子心意。魏郡王虽是妙人，却非良配……且士子当初要玉士子陪葬，便是看中了玉士子对士子、姚士及魏郡王有恨意……希玉士子看清自己的心意。”

话罢，婢子跪安，独留姬绾玉与顾千言在一室。

此地说是一室，不如说一殿更佳。

咬唇将信稿折好装回袋中，姬绾玉取蒲团在顾千言身侧焚香打坐。

这是君晓芫的规矩。此规矩非但让姬绾玉习惯了君晓芫身上的熏香，亦让榻上人染上了姚皖长公士偏爱的熏香味道——牡丹。

牡丹。花中之王。

唇间噬过一丝浅笑，姬绾玉睁眼抚上顾千言的发丝。

如玉的皓腕与乌发交缠，姬绾玉沉醉其中，又被顾千言腕上的玉镯惊醒。

那剔透的墨绿无不彰显着赠礼人的心意，而那玉镯上的牡丹浮刻诱得姬绾玉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手腕。

牡丹……墨绿。

当姬婉玉抬腕看清自己手上的

镯子竟与顾千言是一对，其惊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君晓芫说得竟是真的。

……

“言儿……我是不会将你交还与明语的……”

缠绵的笑声黏在耳侧，顾千言再次烦闷地想睁眼看看这个整天在她耳边说情话的是谁人。但结局亦与过往的千百次相同。她睁不开眼，眼前只有无际的黑暗。而那人亦如过往那般……

不，准确说，那人愈发放肆，乃至变本加厉。

那人指尖如羽毛，落到她面颊上，开始抚动，然后一点，一点点蚕食她心底的躁动与不安……

当人体的温度从面庞滑落脖颈，顾千言下意识轻颤，眼前却是闪出一个久违的“背包”框。

是到了她的生辰吗？

心道明语或是已经到了她身侧，顾千言欲选背包，那人的低喃却阻住了她的动作。

“或是等不到你醒了。医官说言儿你早晚会醒……若是你醒了见不到我，可有半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