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那种跌入虚无的感觉, 顾千言记得闭眼前，那声婢子的惊呼。http://www.bofanwenxuan.com/1453/1453056/

那不是君晓茜的婢子。君晓茜来寻她，从不会让婢子先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那是君晓芫的丫头。

猜想, 别了半日, 君晓芫便遣婢子来寻她, 是因为君晓芫想抚琴, 顾千言在一片漆黑中乱糟糟地想, 直到喉间有了凉意。

是明语来了么？

在一片漆黑中睁眼, 顾千言未来得及看清来人, 已先被人搂入怀中。

“可是想我？”温柔似水的声音, 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让顾千言留恋。

“明语……”久未出声的嗓子似敲破的锣, 嘶哑间透着几分烟火气。

揽住来人的脖颈不撒手，顾千言心底原有万千疑问, 却又在揽住魏明语的顷刻，化为乌有。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虽对绾玉有亏欠，却断断不会为绾玉与明语红脸。

只因……

她的明语，原就是此间待她最好的人。

想到此处, 顾千言拉开二人的距离, 同久别的魏明语打趣道:“郡王缘何而来, 欲行何事？”

“看你！”眼中满是笑意，魏明语从膝上抬高一颗夜明珠, 与顾千言对望道, “相别几日，宛若三秋。明语当真不敢想，没有阿言的日子有何盼头？”

“难不成雪顶一别，你日日念我？”心道她的明语自该为国行事, 顾千言眨着眼同魏明语取笑。

不料魏明语轻笑道:“可不是！一回南桓，见我者，皆说我失了魂一般。便就是舅母，也取笑我不经事，还戏言，我若是做不得更出挑，她选晓茜做你夫婿亦不错。”

“她怎会有这般想法？”顾千言沉下眉。

魏明语眼里浮过喜色。

“我只当是你动了心，却原来是姚皇使了手段。”

“她做了什么？”想不出君晓茜除了求婚书，还做了什么出格事，顾千言低声道，“反正我不会嫁与她。”

“那是自然。你是我魏明语命中注定的妻！”抬指喂一物与顾千言，魏明语揶揄道，“若是我日后不成事，绝对与阿言有摆不脱的牵连……”

“你喂我吃了什么”心知口中之物有鬼，顾千言挑眉追问，却被魏明语挑了一斗篷披在肩上。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且带你在姚宫转转。待日后回了南桓，我会与你更好的！”

话罢，魏明语点足而起。

顾千言靠在其怀中，倒是隐约明白了魏明语的意思。

明语是说，她吃下的是生辰之贺。

只是，如今是夜里，姚宫又有何转头？

在微凉的夜风里依上薄薄的肩膀，顾千言只当二人要临风赏月，不想一出屋舍，便嗅到满院芬芳。

从芬芳中辨出那味道原是牡丹，顾千言与魏明语一对视，便被其带上墙头，直向那灯火辉煌处。

灯火辉煌处是信殿。是顾千言入眠后，君晓茜同姬绾玉新建的宫舍。那宫舍粗看有七层，细细瞧罢，与顾千言住过的奉天寺亦有几分相似。

心道那殿或是按着奉天寺建的，顾千言望望魏明语，魏明语抱起坐上殿顶，指着足下道:“姚皇便打算将阿言藏在此处！”

“这是我的宫舍？”顾千言伸手摸摸凉如寒玉的碧瓦，眼睛却被信殿周围的灯光粘住。

出殿时，她只见信殿灯火辉煌，一枝独秀。

待上了信殿，才看清只是姚宫内处处灯火。甚者，那灯火似是非了心思，俯瞰下去，竟成莲花之相，一一数来，恰好九朵。

“过了今夜，阿言便八岁了。”揽着顾千言的肩膀轻笑，魏明语道，“坊间传，八岁人吃得是九岁饭，若是阿言一夜醒来，若是发觉自己不是九岁，又该如何是好？”

“你舍得一年不见我？”顾千言不敢想魏明语言语中的深意，眸光却是径直投到远处，“听闻，除夕时，你曾与我放烟火，如今是我生辰，你……”

“姚皇代劳了……”落在顾千言肩头的手紧了紧，魏明语还说了什么，却被震天的声响盖过。

眼看着流光溢彩的烟火在空中勾勒出两个凤凰的图腾，顾千言别过脸不看，魏明语笑道:“既是想看，何不看看？无论是何人出力，与阿言庆生终是好的……”

“我才不稀罕她……”没错过魏明语眉间的黯然，顾千言侧过身同魏明语嬉笑。

不料魏明语道:“那阿言稀罕谁的？是玉儿，还是晓芫？”

“她们做了什么？”顾千言不明。

魏明语却抱着其起身，直奔向宫外。

不知是今夜普天同庆，还是明语暗中用了手段，她们出宫竟无人阻拦。

顾千言不知魏明语想去哪。

当着顾千言看清了承恩寺的匾额，却见魏明语凝眉望着她，甚是执拗道:“些许事，我不想数年后，通过旁人之口告与你。亦不愿，因为些许人做了些许事，与你擦肩……”

“明语？”看得懂其眉间的愁怨，顾千言与拉起转身，却被魏明语拉着，沿承恩寺前的石阶一步一步朝下走。

初走时，顾千言还不知缘由。

待看清石阶上那一堆连着一堆的香灰，顾千言无端挪不动步子。

走在其前的魏明语则指着香

灰道:“这些灰，都是绾玉烧得经文。白日里，绾玉便是以姚皇长吏的名义，一步一叩一燃，为阿言祈福……绾玉不知阿言中毒是南桓之计，求神问佛做得也甚是虔诚……春猎时，你已知她心意，春猎后，她又装病从我这处逃脱，寻到你身侧……我知你无意于她，可人心又岂是自己能把握的……”

魏明语声音愈发低沉，引得跟在其身侧的顾千言掩唇轻笑。

说什么少女心思，她只当自己念眼前人便是少女怀春，不想真正的少女，却是眯着眼，漫天寻醋。

“可是酸了？”扯住其袖子近上半步，顾千言借着石阶，伏在其肩上，清晰道:“我心如故，他处无心。”

“姚皇处亦是么？”回望顾千言，魏明语道，“若是明语说，玉儿焚的经文，皆是姚皇取血，一字一字，亲自熬夜誊写的呢？”

“这……”转眸望望百余石阶，顾千言深思一晃，侥幸道，“明语，这不好笑。为皇者，怎会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