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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马战斗是新四军战史上一次惊心动魄的大血战。http://m.boyishuwu.com/book/798660/1941 年,日军集结了三千余人的兵力,加上伪军、伪警察,共有约一万八千人,对苏常太地区(苏州、常熟、太仓)展开第一期「清乡」。
此时皖南事变结束不久,新四军刚刚重建,新四军苏南部队被统一整编为第六师,下辖十六、十八旅,由谭震林任师长兼政委。在获得敌人即将开始「清乡」的情报后,谭震林急忙进行动员,但反「清乡」的准备工作尚未落实,敌人的「清乡」就开始了。
由于准备不足,苏常太地区的形势迅速恶化。师部急令内线部队及地方干部迅速突围,向外线转移。十八旅也被迫撤出,渡江进入苏北的江都、高邮一带发展,苏南新四军主力只剩下在澄锡虞地区(江阴、无锡、虞西)活动的十六旅。
1941 年 9 月,敌伪重兵相继进入澄锡虞地区,开始第二期「清乡」。在此期间,日军经常集中优势兵力,用奔袭合围的战术,寻找新四军指挥机关和主力部队作战,当月,新四军党政和军事指挥机关连遭日军偷袭,高级领导人或牺牲或被俘,损失非常严重。
11 月 27 日下午,代号「小胖子」的新四军情报员田保龙获得一条重要情报:日军从水路调来八艘汽艇,陆路也在向天王寺、薛埠、金坛城等据点增兵,尤其天王寺据点,还派来了骑兵和炮兵,有向十六旅奔袭的迹象。
情况紧急,田保龙沿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路线,连夜赶赴十六旅旅部宿营地——溧阳塘马村送信。沿途需经过日军「扫荡」区域,湖面汽船上的日军时不时地用机枪向岸边扫射,陆上日军则到处烧杀抢掠。
很多年后,田保龙仍对此心有余悸,他记得日军扫荡时,「总是用一只凶残的军犬开道」,「那些狼狗每只有七八十斤,看到老百姓什么都抢,吓得大家不敢乱动」。
田保龙时年只有十三岁,一个人摸黑赶路,既要找准路线,同时又要躲开日军和大狼狗,其艰辛危险的程度不言而喻。半路上,他突然感到后肩一阵刺痛,用手一摸,鲜血直流,原来是被日军的流弹击中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位置。
忍痛继续前行,没过多久,他的右腿膝盖下方又被子弹弹片划破,当时只觉得右小腿一麻,腿一软,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去。
「就算受伤了,我也不能停下来,必须把紧急情报赶紧送到旅部。」依靠这样信念的支撑,田保龙这位勇敢而又顽强的少年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坚持着重又踏上了行程。
28 日凌晨 3 点多,田保龙终于赶到塘马,把情报亲手交给了六师参谋长兼十六旅旅长罗忠毅,罗忠毅立即召集旅部人员,围绕田保龙所送来的这份紧急情报进行了商讨。
旅部最初打算避敌锋芒,向溧水地区转移,但随即就考虑到,新四军在溧水能够活动的范围还不大,已有主力部队四十六团在那里,如果再把指挥机关和部队移过去,目标过分集中——已有情报只是说敌人要奔袭,但究竟是要奔袭溧阳还是溧水,尚未查清楚,万一敌人要奔袭的是溧水,岂非自投罗网?
塘马除十六旅旅部外,还驻扎着苏南党政机关、茅山四县抗敌总会以及被服厂、医疗队、修械所等后方单位,又恰逢苏南党政机关在此召集各县会议,人数已增至一千多人,旅部和部队要转移的话,这些机关人员不能丢下不管,但一时又不易疏散转移。再者,当天还下了雨,雨后路滑,黑夜行军是很困难的,旅部也怕把机关人员给拖得太疲劳。
就在一周之前,旅部曾两次得到情报,都说日军向天王寺据点增兵,要对溧阳地区进行「扫荡」,旅部因此两次西移溧水,可是最后发现敌人都没有出动。
这次会不会也只是虚惊一场呢?旅部决定暂不转移,仍在原地宿营,同时一面继续派人查明情况,一面让机关和部队都提前吃早饭,以便做好随时战斗和转移的准备。
1941 年 11 月 28 日,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塘马村的西北方向便传来枪声,紧接着,侦察人员跑到旅部报告:敌人来了!
根据事后的数据,当天凌晨,日军第十五师团集中了步骑炮联合兵种三千余人,加上伪军八百余人,总计接近四千之众,分三路向塘马奔袭而来。
「小胖子」田保龙的情报是确凿的,可惜旅部犹豫,未能果断转移。当发现敌情时,敌人已乘着晨雾弥漫,视界模糊之机,迅速逼近塘马,枪声正是驻村西北的部队所发出的报警信号。
新四军在塘马的战斗部队,主要包括旅部特务连、第四十八团二营等,约五百余人,在已做好战斗准备的情况下,旅部和部队要突围出去,都相对容易一些,主要是在塘马的一千多非武装人员突围困难,而如果他们被敌人全歼,苏南抗战形势将会急转直下。
接到警报,罗忠毅与旅政委廖海涛先后赶到村西头潘家祠堂前,用望远镜向西观察敌情,从望远镜里,他们看到西边敌人的先头部队已在实施迂回。
这时,日军向塘马开了一炮,炮声一响,四周都响起了示警的枪声,显示敌人正在合围。罗忠毅立即命令部队火速占领塘马西北的山坡,对敌人进行坚决阻击,但日伪军不断发动冲锋,打退一次又来一次,其间不留间隙,要想单靠阻击打破敌人的合围已不可能。
罗、廖见状,决定让机关先行突围。两人都是老红军干部,罗忠毅要廖海涛带着机关先走,廖海涛不肯,要罗忠毅先走,两位主官相互争让的结果,是最后都决定留下来指挥战斗。旅政治部组织科长王直临危受命,负责率机关单位人员撤退,廖海涛对王直说:「王科长,敌人是来奔袭我们的,现在由你带领机关突围。」
在王直和罗、廖分别时,罗忠毅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廖海涛的眼睛已开始发红,他再次嘱咐王直:「苏南党政军领导机关全在这里了,你们一定要安全地突围出去,它关系到苏南抗战的生命!」王直点点头,随即回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两位首长。王直也是老红军,经历过中央苏区反「围剿」作战和极为艰苦的南方三年游击战,生离死别的场面见得不少,但在塘马的这一幕仍让他难以忘却,以致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罗、廖经过观察,迅速判定敌人已从东北、西北、西南三个方向朝塘马村合拢过来,只有东面还留有一个缺口,因此果断决定撤往东面长荡湖方向。尔后,罗忠毅亲自站在村东头大路口,指挥机关人员通过村边小桥,向东突围。
此时的情景已非常危急,机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么多人,又都来自于不同的单位,组织起来尚且不易,要全部通过缺口更需时间,因此死守缺口两侧,便成为掩护机关突围的关键。按照旅部命令,四十八团二营四连率先进入预设阵地,抗击猛扑过来的敌人,战斗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四连在半小时内毙伤敌数十人,击退了敌人发起的第一次进攻。
在战斗中,二营营长黄兰弟判断出邵笪里是敌主攻方向,于是亲率五连前去增援,不出所料,二十分钟后,百余日军骑兵就向邵笪里直冲过来,四连在五连的支援下,集中火力,将日军的骑兵冲击给打了下去。
掩护部队为机关突围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在此过程中,王直等人前后小跑,忙而不乱地进行指挥和引导,终于使长长的突围队伍顺着缺口冲了出去。机关刚刚冲出缺口,敌人对塘马村的包围就已合拢,掩护部队的退路也被切断,罗、廖及其所率的旅部特务连和四十八团二营四连、五连,被敌人四面包围在了塘马村东南五里的王家庄。
上午九点,敌人集中兵力对王家庄发起进攻,一时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冲杀声混杂在一起,战斗空前激烈。这是一场真正的硬仗,比之于新四军只有步枪和轻机枪,缺乏重武器,日军则拥有火炮,其中的小钢炮威力尤其大,王家庄的大部分房屋均被其摧毁。
阵地上硝烟弥漫,弹片横飞,为保存力量,减少损失,罗忠毅提议由廖海涛带特务连先撤,自己留下指挥部队继续抗击敌人,廖海涛看到情况如此危急,又反过来力劝罗忠毅先撤。到了生死关头,两人互不相让,谁都不愿先撤,都想把生的可能让给对方,最后他们又都留了下来,与连队一起与敌人厮杀。
倚仗着兵力和火力上的优势,日军对王家庄采取了多路合击,轮番进攻的方式,守军刚刚击退西边的敌人,东北方向的敌人随即又攻了上来。罗忠毅见状,振臂高呼:「共产党员站出来,青年团员站出来,跟敌人拼!」几十名挂彩的伤员应声跃起,端着枪,挺起刺刀,冲上去与敌人进行白刃格斗,终于将正面攻击的敌人压了下去。
此后敌人仍然攻势不断,而且一轮比一轮更为猛烈,四连、五连连长先后牺牲,班排长多数阵亡,阵地上倒下的战士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到处都是浑身淌满鲜血的伤员。看到特务连的阵地吃紧,罗忠毅从五连调了两个排前去支援,正在进行指挥,两颗子弹同时飞来,击中了他的头部,罗忠毅摇晃了一下,随即倒在血泊之中。
罗忠毅随身的警卫员亲眼目睹首长中弹,奄奄一息,不禁哭了起来。罗忠毅非常镇静,对警卫员说:「哭什么,快拿我的文件包冲出去!」说完就停止了呼吸。
在罗忠毅牺牲时,廖海涛就在百多米外进行指挥,闻讯悲愤交加,高呼:「为罗旅长报仇!」他带着已不足百人的队伍,一路冲杀到了距王家庄约一里地的茅棚村。敌人紧紧尾追,特务连的机枪手牺牲了,廖海涛立即从其手中拣起轻机枪,奋不顾身地端着枪,瞄准正在接近的敌群猛烈射击,用火力暂时压住了追敌。
廖海涛成为敌人攻击的重点目标。上午十一点,当廖海涛依托在一个草堆旁射击时,不幸被炮弹击中小腹,虽然连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他仍握着枪继续射击。旁边屋里的老乡看到廖海涛负了重伤,鲜血直流,冒着危险把他抬到家中的床上,为他包扎了伤口。
接着,廖海涛的警卫员也闻讯赶到,但当时医务人员已全部牺牲,无人能够对廖海涛进行抢救。廖海涛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强忍伤痛,坚持让人把他抬到屋外,放在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上,以便继续观察敌情,指挥战斗。
中午十二点,廖海涛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把二营营长黄兰弟找来,当面交待:「部队由你统一指挥,拼死突围,到溧水找四十六团!」不久,他即因伤势过重而牺牲,牺牲前,他命令屋内屋外的干部战士全部撤离,不允许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王家庄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旅部特务连的一百多人大多在血战中阵亡,黄兰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牺牲了。四十八团有一部分已经突围出来,他们不知道罗、廖两位首长已经牺牲,以为还被困于重围中,于是从敌人的包围圈外向里冲杀,在与坚守王家庄的幸存人员会合后,又奇迹般地杀出了重围。
在罗、廖率部血战王家庄之际,王直率领机关人员,在二营六连两个排的掩护下,向长荡湖疾进。途中,他们遭到两百余名日军的袭击,掩护部队进行反击,六连连长牺牲,但机关人员得以突围而出。
下午三点,突围队伍行至长荡湖畔的清水渎。此时敌人从西面追了上来,同时东面的长荡湖上不仅无船可渡,还发现了敌人的巡逻汽艇,北面则是敌据点,驻有日军重兵,南面是国民党军驻地,在国共关系早已实质性破裂,双方剧烈不断的情况下,对方也极可能会趁火打劫,将新四军机关一口吞掉。
原负责掩护机关的余部,加上陆续赶到湖畔的五连等其它突围部队,总共也只有九十人,而且除了六连以及五连「小鬼班」的十一名战士外,其余多为理发员、司号员、通讯员、卫生员等勤杂人员,武器也只有步枪和手榴弹。如此薄弱的作战力量,又是置身于这样几乎已走投无路的环境之下,要保护千余人员继续突围,连当事人事后都不敢设想。
在奉命率机关突围时,王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活着出去,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像他那两位已经牺牲的首长一样,显得非常镇静从容,一心考虑的只是如何把机关的千余人都一个不少地带出来。
清水渎正东二三里处,有一条大河,河上有一座木桥,名为戴家桥,依据敌情,王直决定在戴家桥阻敌,坚持到天黑,再组织第二次突围。大家于是来到戴家桥,战斗人员被集中到戴家桥的桥头,并临时组成了一个守备连,王直对他们作了战斗动员:「每一个人都要投入战斗,最后一颗子弹一定要留给自己,决不当俘虏!」动员之后即进行部署,由六连一个排长指挥一挺重机枪和一个班守桥头东侧,用火力封锁桥面,五连「小鬼班」埋伏于桥头西侧,与东侧部队共同守卫木桥。
守桥部队马上修筑工事,工事还没有完全筑好,桥对面就出现了有一支「新四军」,大约有两百多人,仔细辨认,发现是日军伪装的。王直先发制人,果断指挥部队进行射击,日军猝不及防,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没死的也蜷伏在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到守桥部队停止射击,他们才拖着弹带,回头逃窜。
王直明白敌人之所以败退,只是没做好防备,接下来他们必然会集中攻击戴家桥,战斗将更加激烈,因此立即布置部队利用空隙,抓紧整理工事。
未久,就看到敌机飞来,在上空不停地盘旋,长荡湖上的敌巡逻汽艇也在湖面上来回开着,整个气氛很是紧张。突然,炮弹「咣!咣!」地连续射来,在阵地上爆炸,敌人又开始进攻了,一些突围人员心中发虚,秩序也开始混乱起来。王直立即带上政治部的几个人从桥头赶回,分头稳定队伍情绪,他看到圩堤上有个草堆,便倏地跳上去,慷慨激昂地对大家说:「我们是铁的新四军,一定能够顶住敌人!有刀枪的拿刀枪,有锄头的拿锄头,有扁担的拿扁担,再没有,就用拳头,用牙齿,准备和敌人死拼一场,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决不投降,决不做俘虏!」
王直的话一下子提振了众人的信心,队伍迅速安定下来。护桥部队更是表现出色,五连「小鬼班」全是刚参军不久的新战士,年纪最轻的只有十四岁,但没有一个怯阵畏缩,最后他们又连续击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
守桥部队能够顶住敌人,除了借助于桥头之利,能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外,还缘于敌人摸不清虚实,不知道十六旅旅部机关及苏南新四军的党政军系统都在戴家桥,攻击桥头的一直都是小股日伪军,且以观望为主,见三次进攻都过不了桥,他们也就离开了那里。
当晚十点整,突围队伍从日伪据点间隙突出重围,按编好的顺序疾速行进,经过一百多里路的小跑,转移到了安全之地———四十六团驻扎的溧水黄金山地区。
塘马之战是新四军在苏南抗战中规模最大,也最为残酷的一次战斗。战后统计,包括罗忠毅、廖海涛在内,新四军共有两百七十多人牺牲,尤其旅长、旅政委先后牺牲于一场战斗,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据当地群众目睹者说,日伪军伤亡也达到三四百人,当天下午,敌人强拉民夫抬运在王家庄被击毙的日军尸体,仅来自甓桥据点的日军尸体就达七八十具。
新四军军部和第六师师部对此深感震惊,第六师师长兼政委谭震林曾与罗忠毅、廖海涛在三年游击战争同生死,共患难,接获噩耗,他挥泪悲泣,焦急万分。在取得军部同意后,谭震林急电十六旅,任命了代理旅长和代理政委,让他们率部处理善后,继续在原地进行坚持。当年十二月,他又代装成商人,徒步穿越敌人的重重封锁,来到十六旅整顿部队,并按照军部命令,自兼十六旅旅长。
十六旅虽在塘马之战中遭受重创,但好在旅部及地方党政领导机关都保存下来,旅主力部队四十六团也完好无损,在精简机构,充实战斗部队后,这支苏南地区最后的新四军主力又逐渐恢复了元气,并得以继续在苏南坚持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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