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峥一去已经十数日了。

卯靖作为一个行动自如的伤患，也没人管制，有事没事的就往城门去溜达。

想来，自从二人互表心意之后，就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是疏远的那些日子，虽然说不上话，起码也是能见得着人的。

想到雍峥最后的表态，卯靖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他无亲无故，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只要雍峥愿意，纵然是天涯海角、荒山老林，对他来说并无分别，只要天天抱着那只傻猫，偶尔一起出去见见世面，此生就此消磨，也并无不可。

守城军都认得他了，远远看着他走来，在城墙上喊到：“你又来帮我们盯梢啊！”

卯靖笑了笑，回道：“我怕你们无聊犯困，闲着无事来陪着说话，不欢迎吗？”

“哪里哪里，我们还想听你讲战场杀敌的故事呢！”

说起杀敌，自从上次晓港反攻之战以后，卯靖一战成名，被南海军惧怕的称之为“红莲暗使”，皆因他的双眼如同冒火，发出红光，而且身影闪舜极快，前一刻在眼前，下一刻可能就已经在你身后，双眼根本跟不上他的移动，只能看见一些残影，如同隐去了身影一般。

尽管身上的瘀血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但他那双红眼却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这也是军医最担忧的地方。

他们认为红眼和瘀血一样，都是体内出血造成，生怕哪天卯靖突然双目喷血而突然暴毙，尤其是这种对敌方有了震慑的战士，死讯伤情终归是有损己方士气的。

综合军医和晓港城里各种大夫的最终的结论，说卯靖身上有久病成疾的病灶，可平时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适，只得随时留意，防止生变。

于是在同意卯靖走动的同时，军医也规定：每两个时辰，他必须主动找一个军医把脉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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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靖心焉的和守城军一边闲扯，一边时不时的向远方望去。

“怎么？人家答应了要来探你的亲？”有人打趣道。

卯靖翻了个白眼，但难掩脸上的笑意：“你管得真多！”

“快说说嘛，等的是哪家姑娘？”管事的，附近两个人也凑到跟前八卦。

“哎呀，我说了不是姑娘，你们就是不信！”卯靖怪嗔。

“我信你个鬼！明明一副含春带笑的模样，还说盼的不是姑娘？而且一定是个非常秀丽的姑娘，才让你这般心心念念，日日都来左望右望的。”其中一人嫌弃的说道。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跑动啦！我们只要看见了类似的，马上把人带到你的面前……”

“哎呀，你就不懂了吧！亲自接才显得有情意！换作是你媳妇要来，你会不惦记吗？让你干等，你也坐不住啊！”

卯靖任由他们在自顾的吵闹，扶着城墙，依旧张望。他自认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见雍峥的身形，可来来往往的行人、马车，以及远处朝着晓港而来的身影，都没有一个是他渴望已久的。

他叹了口气，看着城墙上计时的漏斗即将反转，拍了拍依旧喋喋不休的守城士兵，说：“我要回去报到了，你们也快交班啦，好好守值，别让你们领头的抓到了偷懒松懈的时候！”说着，他挥了挥手，慢悠悠的走下了城墙。

然而才走出了三丈不到，突然听见身后的城门一阵慌乱，紧接着，一位守城军脸色凝重的骑上马，挥舞着马鞭在前开路：“让开！都让开！”

卯靖自觉的走到一旁，这火急火燎的，大概是什么军机要务吧？他想。

只见一辆马车紧随其后，驶进了晓港城，从面前跑过。城内街道一般是不让骑马、驾车疾行的，以免伤及民众。车厢密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卯靖眼尖，看见了门框与门帘上有着一滩滩的暗红，看似是干硬了的血迹。

他的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安，加快脚步，赶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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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靖赶回军医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异常忙碌，他正打算上前看，却看见邢鲤庭的身影，又看见阮小青搀着行动还不利索的靳珩前来。

联系到之前看到的马车、血迹，能让长河军统领第一时间亲自、追风营也赶来的……

卯靖头皮发麻，脚上不敢迈出步子，就那么原地站着，祈求着。

阮小青转头，看见了远处呆立的卯靖，他在靳珩旁边说了几句，就朝卯靖走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阮小青，卯靖突然有些抗拒。

“卯……”阮小青刚开口，就被卯靖挥手打断。

“别！你先别说！”卯靖脸色已是煞白，脑中一片冰凉。

阮小青也不着急，就陪在他的身边，过了好一阵，才低声说道：“你进去……见一见吧。”

卯靖僵直的走入军医帐，病床旁边一片沉寂，众人听见了脚步声，都扭过头来看他，转而让出了一个过道。

他看见，被解卸下来的摄魂，就放在病床上那人的手边，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像有些眼熟，但他却不想承认。

他慢慢的走近，那上身的衣衫已经被剪开，血红的身躯敷着一块一块灰绿的泥浆。

他脚步一顿，终究是还是往前，走到了病床边。

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的侥幸在此刻全数崩塌，卯靖双腿一软，被紧跟在身后的阮小青支撑起来。

不言不语，也面无表情，如同雕塑一般，盯着床上的人。

“有商队在路上发现了他，说他突然从马上栽倒了，过去扶起，才看见浑身是伤。又说他口中念着‘长河’，这商队担心是有什么紧急军务，特意清空了一辆马车人改道、加急送了回来。”

又是一片沉寂。

卯靖突然站起，转向军医，双手捏着他的双臂摇晃：“医师大哥，他没有大碍的对吧？啊，确实伤势……但是都用了这个……这个什么起死回生的药了，肯定……肯定能醒过来的对吧？”

军医回以沉默。

卯靖手上力度不自觉的加重，直到军医吃痛，也毫无知觉，执着的着对方的答复。离他们最近的阮小青和邢鲤庭，不得不掰开他的手，把人隔离开来。

“用草石灰只是尽最后的人事，搏一搏听天由命……他的脏器被刺穿多处了，即便血流能止住，也……也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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