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身上的淤黑渐渐变淡、退散，卯靖也算是能活动自如了，尤其他并没有受什么外伤。可军医们都训他：“不明不白的伤病才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出事！”

于是他依然是被强留在军医帐里，只是好手好脚的，他也闲不住，便跟着军医进进出出，做一些力所能力的帮工。

“我一直在你们身边转悠，万一有什么事，你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啊！”卯靖对要求他卧床休息的军医说。为首的老军医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利索，就没有再反对。

阮小青几乎忙得不可开交，勉强抽出空来看了看他，见精神无碍，身上也无伤，就放下了心，还让卯靖多多照看追风营的兄弟，尤其是靳珩。

靳珩已经熬过了草石灰的灼痛，虽然没有人告知他伤势如何，但他自己多少能感受到大概情况，心绪明显的低落，时常发呆，沉默不语。

卯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尽量不提伤病，每日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

“靳大哥，你看，我捉了只甲虫……”

“靳大哥，我打算偷偷溜出去晓港城买点好吃的，你有没有什么要带？”

“靳大哥……”

……

阮小青跟他提点过的，不要让靳珩想起自己从此不能再上战场，最好不要和往常一样叫“靳副将”，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

这日，雍峥又来到军医帐，卯靖很是忙碌，似乎已经在军医帐里混得风生水起、左右逢源，无论是军医还是病患，都能张口就来。

雍峥叹了口气。

之前还以为卯靖真的担任了什么的角色，差点就想提醒军医，别把人使太尽了；直到偶尔的一次，他稍微闲暇，没有走入军医帐，而是在外面偷偷观望，却发现并非如此……只有他一出现，卯靖才忙得说不上话的样子。

雍峥也不打算拆穿他的把戏，他今日来的目的，是要与逐渐康复的靳珩谈一谈。

见他来到自己的床边，靳珩微微颔首。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寒暄了两句，雍峥就开门见山的问。

靳珩苦笑咧嘴，比划一下自己的身体，说：“能有什么打算，我都成了废人了……”

雍峥闻言，眉头一皱，说道：“我希望能依仗你，追风营的靳副将。”

靳珩闻言抬头，神色里尽是惊讶。

“我恐怕已经……不能再……”靳珩说得有些困难，但雍峥应该能明白他的指代，“难道……难道军医没有告知你吗？”

“我知道，”雍峥说，“但是，你的作用，远远不止一个战力，你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后方有你策应和保障，我才能放开手脚做事，不必分神忧心。”

靳珩并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细细的消化着雍峥的这一句话。

雍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追风营缺你不可，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直说无妨，不必有负担，我不会强人所难。”

靳珩百感交集，得了雍峥的认可，却不能再为其冲锋陷阵。

“请容我三思吧……雍将军。”

雍峥点了点头，并没有要求他当下就表态。

——————

靳珩旁边的病床是卯靖的，雍峥侧头看着，手上握了握拳。

既然已经是重新作出了决定，至少要让卯靖知道。

雍峥别过靳珩，走入了军医帐中。绕了一圈，看见卯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他轻轻的走了过去。

雍峥好想俯下身去抱住他，这若是在以前，一定是这么做了。

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居然几乎贴近了才察觉，慌张的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了雍峥的下巴。

雍峥心中突然有些惋惜，都怪二人的本能反应太快了，若是撞上了，好歹……好歹也能触碰到久违的……

没等他神游完，卯靖就匆匆行了个礼想走，雍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可开场白还未准备好，二人陷入了无言以对的局面。

“雍将军……”卯靖首先开了口。

“你别、呃……可不可以，别这样生疏的称呼我……”雍峥打断了他的话，又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语气，生怕卯靖生气了，甩手就走。

以前卯靖叫他“雍将军”的时候，多少都带有调侃的笑意，可最近冷淡的口气，总让他有种二人已经撇脱干净、公事公办的感觉他莫名的恼怒和……心慌。

“……”不这样称呼，还能怎么称呼？！卯靖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雍峥平复了气息，心里一横，豁出去了：“你听我说……”

卯靖扭转了头，不想与之对视。

“我曾经，选择了自认为更容易走的路，顾及了家族名声、顾及了父母面子，如同我大哥一样，接受最‘合适’的安排。”

“但是我无法顾及到你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不值得，也不配。”

“所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或许你解脱了，还能找到真心相待的人，然后祝福你……”

卯靖眼圈一红，手上不自觉的握起拳头。最让人扎心的，莫过于你爱的人，却祝你与他人幸福！

“可我没有预料到，我……根本就不希望你会遇到其他人！”雍峥压低了声音，却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雍峥扶着他的双肩，扳过卯靖的身躯他正对着自己。

“我已经写信回去，说明了我的退亲意向，之前没有和你明说，是怕万一不顺利，我……无法面对你的再次失望。”

“即便……即便是退亲不成，只待我兑现了与邢鲤……邢统领许下的承诺，倘若你还愿意，我可以离开飞虹族，也不要长河军的军职，诈死也好，失联也好，只想与你隐世，朝夕相对，不问世事。”

“我已经作出了决定，即便是往后的路再艰难，我也要走向你，只有你！”

“你不需要回应，也可以不再付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还请你不要……不要将我推开，我所求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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