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珩与阮小青走入审讯室替换了雍峥，提审。

阮小青才发现，果然听审真的挺烦人的，一些小头目隐身在士兵当中，当兵的也不敢指出来，怕被骂是叛徒，还得三审四审才能套出一点线索；也有的虾兵蟹将小喽啰，根本不知道多少事情，但是求生，瞎编得头头是道。但也不能说错过漏过一人，只得干巴巴的全数听着，一个审完，再下一个。

这样折腾了好几拨，阮小青坐不住了，他嚯的站起来，主动提出：“我来护送提审吧，待得太久了，不动一动手脚，闷得慌。”

靳珩点了点头，随他去。

俘虏们都被铐着的，并无反击之力，阮小青悠悠的领着路，走过两侧皆有牢笼的过道，忽然听见一声低呼：“鹌鹑仔！”

他当即心头一梗。

虽然以前他不喜欢这个花名，可大概也就只有陈溦会如此不讲究……

阮小青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幻听。

“叉烧！”

阮小青倏然转头，眉头紧皱，一点一点的扫视过黑压压的人头。俘虏们大多是坐在地上的，并无太大动静，任由他俯视找寻，顶多是用眼神表示一下敌对的意思。

突然有一个黑影冲到栅栏旁，双手扶着铁柱，声音中有些激动：“真的是你吗？小青！”

阮小青眼前一定，随即用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稍等。他先把那护送的俘虏交到狱卒手里，然后才回头走来，语气中有些波动：“陈大哥，是你吗？”

那黑影努力把脸从栅栏中显露，阮小青看见满脸的土灰之下，隐约看出了旧日的轮廓。他大喜，忙叫来狱卒：“开这儿的门，我要提审这个人！”

其他俘虏仿佛是嗅到了一丝微妙，纷纷也涌上前来，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嘴里跟风的喊得乱七八糟：

“小七，是我啊……”

“小京，救我！”

“小……小青……”

……

阮小青退开了两步，任由狱卒用长棍将闹事的人推到一边，把指名的那一个人拎了出来，然后带着他快步走出了集中关押的地方。

刚迈出一重门，还未到审讯室，那人忽然抓住了阮小青的手臂，把他拉停，语气有些急切：“小青，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阮小青叹了口气，说：“去审讯室，你把你知道的说清楚了，我会用我人头担保，送你出城。”

那人脸色一固，又问：“你这是……在长河军里有官职了？”

“官职谈不上，不过只要你别抵抗，我还是能保得住你的。”阮小青冷静的说道。

那人见阮小青这样说，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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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折腾，自然是比寻常的过程走得慢了些，靳珩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发问。

阮小青安顿好陈航，才走回靳珩身旁，低声如实汇报：“此人是我……故友陈溦的大哥，我想早点审完他，然后……看能不能尽早送走他少受点苦。”

靳珩微微点头。

虽然大家并不知晓阮小青那次深入敌后的具体细节，但多多少少知道有这么一个“陈溦”，是阮小青的禁忌。

坐在前面的士兵已经发问：“你！姓甚名谁，职责，如实说来！”

陈航简单的回答了姓名，便不再出声，双眼有意无意的往阮小青的方向看。阮小青轻咳了一声，说：“陈大哥，你尽管说吧，坦白从宽，绝不会为难你的。”

陈航却一直再没有开口，靳珩想了想，招呼上其他士兵，说：“既然他们是旧识，那便先让他们私谈一阵吧，我们出去透一口气。”

士兵们稍稍迟疑，都听令离开了。

阮小青轻轻叹了一声，又说：“陈大哥，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航这才笑了一声，说：“看来你确实混出一点分量了……可你为何要自暴相识呢？我本来也没打算……拖你下水。”

阮小青不语。

“你知道……陈溦那傻子在哪里吗？”陈航抱有一丝侥幸，问道。

一阵沉寂之后，阮小青才缓缓说道：“知道，但如今找不到了。”

换来陈航的沉默，良久，他才问：“……是在战场上碰面了吗？”

阮小青闭上双眼：“不是。”

“他所在的凛军，被长河军大破，你参与了吗？”

阮小青苦笑一声，他不仅参与其中，还是点燃导火索的人！

“是的。”

陈航深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之间也无话可说了，既然各为其主，道不同，旧情也不必再提，从此便是恩断义绝。”

阮小青的双拳攥了又攥。

他忽然反问道：“陈大哥，你知道陈溦怎么死的吗？”

“我只知道他尽了忠义，其余的我不想知道！”

“他是尽了忠义……我倒宁愿他放弃这些！”阮小青忍不住吼了一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马上把积怨强压下去，定了定神，又说，“你可知道，他并非死于长河军之手？”

陈航扭转了头，并不接受这副说辞，语气生硬的说道：“你若是对他还有一点情义，就不要利用他，妄想来动摇我！”

“呵，呵呵……”阮小青不怒反笑，语气平缓了下来，说，“我想告诉你，他死于鲁涧之子鲁凤华之手，只因为不愿承欢，就被套上奸细的罪名，惨死狱中！”

陈航脸色发白，在阴暗之中尤为明显。

阮小青说：“我曾经潜入狱中，想将他救出来，可你知道他这个傻子怎么说？他怕影响了你的大义、他怕自己连累了家族，宁死不肯当逃兵！”

阮小青越发激动，心头痛得厉害，喘个不停。

“你可能会问，这样的大罪，为何没有风声？因为陈溦甚至不能被公开处决！因为鲁凤华的丑事不能外扬！于是我把信使杀了，我还把鲁凤华和知情的亲兵都杀了，才保住了你，依旧在南海军中风平浪静！”

“虽然现在是死无对证，但我敢发誓，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房间里回归一片静默。

良久，阮小青气息平复了一些，又再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效忠南海，陈溦告诉我，因为汉溪的南海军捕杀了你们的杀父仇人。我不会要求你与我站同一阵线，只求你放过自己，好好配合，然后回家吧……”

陈航默默的听完，过了许久，才轻轻的回道：“我不知道这些内情，但是小青，我相信你的话。不过，鲁凤华的作为不能代表南海全军，而且陈溦的遗愿，也是不想影响我报效南海，我还是会坚持我的立场……陈溦的立场，不会变更。你不要为难，就如实上报吧，我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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