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走外环高架,一路畅通无阻。m.jingyueshu.com

窗外白云悠悠，分外赏心悦目。

就是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车内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人说,只有行驶在路上时窗外的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今天不仅方管家没跟来,连司机也没有。

全程顾从舟自己开车。

池叶想着老板可以不说话，但他不能不说话,于是在汽车排队过收费站的间隙，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焦糖小布丁递,撕开上面的金箔,递过去,“你要尝尝吗？

早上刚做出来的,很新鲜。”

顾从舟轻轻瞥了他一眼,看了看前面正在鱼贯通行的车辆,又看了看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没接。

好吧，池叶想是自己失误了，老板在开车,吃东西确实不方便。

于是他把布丁盖好,又塞回了背包里。

车子驶过收费站,继续向着蓝天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池叶又主动问道,“要听听歌吗？”

他的左手已经放在了车载音响上。

“不要,吵。”

顾从舟拒绝得直截了当。

好吧，好吧，老板的意见是最重要的,老板的想法能有什么错呢。

池叶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然后他摸出了一副无线蓝牙耳机戴上,准备一路上听着歌直到目的地,这总不会打扰到老板了吧。

他打开手机上的音乐app，找了个以恋爱为主题的歌单，点了全部播放，然后就沉浸式听起歌来。

车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蓝天、绿树、和白云，好看得像一幅画。

顾从舟的驾驶技术也很棒，车行很稳当，车内的空调温度不高不低，舒缓的风吹拂着。

池叶忍不住就轻轻随着耳机里的音乐哼起歌来。

去郊游什么的太棒了！

就在池叶享受秋光的时候，旁边的人却有些不对劲了。

当池叶第三次用余光看到顾从舟朝他看时，他终于接收到了某些信号。

他把右耳的耳机取下来，转头看向顾从舟，想了想，问，“你累了吗？要不然，换我开车吧？”

顾从舟单手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理他。

池叶，“……”

所以刚才看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吃饭、不听歌、也不换人。

池叶抿着嘴巴，似乎是想了下，又没想，反正在他深思熟虑之前，手就递了过去，手上拿着单只右耳的耳机，“你要听吗？”

见顾从舟没拒绝，池叶直接把耳机塞到了顾从舟耳朵里。

音乐重新响起来了。

是一首情歌。

“我紧张到话都不会说，就傻傻看着你。”

“醒来发现这距离，就是和你在一起。”

“告诉自己要冷静，却又无法不想你。”

“可是谁也不能阻止我，我要暗恋你。”

顾从舟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池叶给他听这样的歌？

歌声萦绕，低吟浅唱，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顾从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捏紧了，白色的指骨都凸显出现。

“我要付出我所有诚意，只要能感动你。”

“我在轻轻唱着歌，我有多爱你。”

……

池叶可不在哼着歌。

歌声像琴键，击打在人心上，让人不由得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顾从舟平常堆满数据的大脑，现在一点数据的余地都没有了。

等这首歌完了，下一首，换成了女声，依旧是情歌。

漫长的舒缓的开端，然后音乐骤然变得悲凉而悠扬。

是比上一首还要伤情的歌。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

凄美的音乐里，全是让人不忍的脆弱感。

一首一首又一首。

缠绵悱恻，流连欢愉，暗自神伤或者顾盼有情，全是诉不完的衷肠说不完的情爱。

顾从舟一辈子听过这么多情歌，没感受过这么浓郁的痴情。

甚至这满目秋光都被渲染得多了多情起来。

他想把耳机还给池叶，但余光一瞥，见池叶正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里，眉头微微蹙起，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柔柔的影子。

从侧脸的表情来看，带着那么点哀伤和愁苦。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

耳机里是歌声，耳机外面是池叶浅浅低愁的吟唱。

顾从舟的手指顿了顿，又放回到方向盘上，就这样听吧，偶尔听一听也不打紧。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穿过一座跨湖大桥，抵达目的地。

虽然此处距离申城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但与申城的繁华热闹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拥挤的车流，到处是低矮的现代建筑和殷殷绿草地，蓝天压得低低的，入目一片绿色。

方管家虽然人没跟来，但野餐的地点、装备都帮他们安排好了――度假酒店私有的一处大草坪，帐篷和野餐垫就放在湖边，另外还支了一张小桌子，上面一个六边形的遮阳天幕，阳光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视野极佳。

湖心岛之所以叫湖心岛，正因为他四面都是湖水，中间围着一个大型公园一样的岛屿，特别适合休闲、度假。

他们出门的这天虽然是周四，但因为天气好，来岛上玩的人依然不少，公共草坪上到处是一顶顶的小帐篷和一把把的钓鱼凳。

相比之下，酒店的这处私人草坪隐蔽性和舒适度都要好得多。而且并不偏僻，从他们的位置，朝左右看去，能看到其他草坪游乐、拍照的人群。

顾从舟手里拿着本书，懒散地坐在一把扶手躺椅子上，一眼朝外扫出去――诚如方管家所说，来这里野餐的，80%都是情侣，放风筝的情侣、拍照的情侣、一起遛狗的情侣、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情侣……

就算不是情侣，也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好像这个地方容不下孤单与寂寞。

顾从舟不由得把目光落在池叶身上。

池叶正在布置餐桌，将背包里鼓鼓囊囊的点心全部拿出来，他的心情看起来很轻快，一边摆放东西，一边吃着小蛋糕，还一边哼着歌。

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忧郁了。

池叶的心情确实很不错。

不，不止是不错，而是非常棒。

眼前的景色太美好啦，手里的小蛋糕也香香软软的。

申城的秋天短暂，这样好的秋光太难得。

碧蓝的湖水更给秋光增色几分，令人的心情跟着飞扬起来。

难怪情侣都喜欢来这里旅游，他光是沐浴在这样的秋色里，都感受到了恋爱的甜蜜，那些困住他的思绪，止步不前的创作，好像一下都从脑海里像一颗颗小弹珠一样蹦了出来。

宋泽和云飞说的没错，果然不能闭门造车，要多出来走走才能找到创作的灵感。

因为心情实在太愉快，他看向顾从舟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顾从舟刚好也看向他。

顾从舟的眼尾轻轻挑了下，“这么开心？”

“嗯。”

池叶重重点了个头，一边将食物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的排好，一边开心地、主动地与顾从舟聊起了天，“顾少无聊吗？无聊的话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顾从舟懒懒看过来，“你带了乐器？”

“不用乐器，我有办法。”

“顾少你等等。”

池叶说着，一阵小跑，朝不远处的一株高大槐树跑去。

他跑到树下，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从树梢上摘了几片叶子下来，又欢快地跑了回来，展示给顾从舟看，“用这个就行。小时候我爸爸教我的！我吹得很好的。”

顾从舟的目光先落在池叶的手心里，几篇新鲜的、翠绿的、薄薄的叶子，然后跟着池叶的动作，看到池叶把鲜嫩的叶片放到了唇瓣，在开始吹之前，池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顾从舟顿了一下，握着书本的手指颓然松开，书本往下滑了一寸，堪堪要滑落地上，他才马上又把书抓住。

池叶已经将叶子放在了两片嘴唇中间，试起了音色，短暂地吹了一声，又放下，换一片新的叶子。

他一连试了三片叶子，最后选了最好的那一片，朝顾从舟道，“唔，就吹舒伯特的《小夜曲》怎么样？”

顾从舟的神色有些沉，并未说话。

见状，池叶调整了一下气息，徐徐吹了起来。

舒伯特的《小夜曲》，采用德国诗人莱尔斯塔勃的诗篇谱写成，描写的是一个青年向心爱的姑娘倾诉满腔深情，里面歌词如是，“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

“你可听见夜莺歌唱，他在向你恳请，他要用那甜蜜歌声，诉说我的爱情。”

顾从舟自然知道这样的诗篇。

吹完后，池叶还问他好不好听。

用心太明显。

顾从舟的目光移到泛着波光的湖面上，“还行吧。”

顾从舟的话虽然有些淡淡的扫兴，但池叶的兴致才不会被老板影响到。

他丢下槐树叶子，开心从背包内侧袋子里拿出纸笔来，准备把刚刚涌出来灵感通通记录下来。

场面一时便安静了下来。

池叶和顾从舟，一个写歌，一个看书。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饿了就吃一块小点心，渴了就喝一口甜甜的果汁，微风送来远处情侣的笑闹声，还夹杂着顾从舟翻动书页的「刷刷」声，和钢笔滑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情歌该是什么样呢，情话该如何说？

是共同度过漫长岁月，是分享每一个宁静温暖的秋日，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发现新鲜的喜悦。

是想到ta，就不寂寞不孤单。

池叶写得洋洋洒洒，一直写到太阳西斜，夕阳染红湖面还浑然未觉。

还是顾从舟先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他才从沉浸式的创作里回过神来。

“回去吧。”

顾从舟敲了敲桌子，一面扫了眼池叶的笔记本――上面凌乱地写着诸如「为你写下这首歌」，「与你度过漫长岁月」之类的话。

顾从舟:心情有点复杂。

“回去吗？啊，这么晚了。”

池叶抬起头，看看四周，把东西收好，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回去吧！”

他今天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他很满足。

两个人沿着酒店的指示灯往回走。

夕阳下的湖心岛又有一种新的美。

天地仿佛是连成一片的红色，地面上的一切都藏在一个橙红色的玻璃球里。

酒店通往野餐草坪的路上铺着的是一格一格的青石板。

那石板的间距很迷，池叶干脆跳着走。

跳了几格后，池叶想起什么，说道，“出发前，我特意搜了一下，湖心岛有个很浪漫的传说，顾少你想听吗？”

“嗯？”顾从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池叶开始了，“传说很早很早以前。”

顾从舟懒洋洋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扁，“这个开头够古老的。”

被打断的池叶，在内心告诫自己，绝对不和老板生气！老板可是衣食父母！

何况这么愉快的一天，要保持好心情。

他换了个说法，继续，“大概是元朝的时候吧，有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爱上了穷书生，但小姐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还逼着女儿嫁给别人。于是，千金小姐就和穷书生私奔了。他们私奔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顾从舟又很欠扁的「嗯」了一声，傲慢道，“后来呢？”

“后来，他们一路被人追赶，坐船来这里的路上，穷书生落水死了，千金小姐独自漂泊到了这座岛上，孤独至死。安鹭就是那个小姐的名字。”

又是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这些信号给的未免太多太明显了。

石板路打了个弯，他们变成与湖面平行的方向往前走，顾从舟淡淡道，“这个故事是假的。不要总看这些有的没的。”

“蛤？”池叶。

顾从舟笑了下，用开会时分析数据的语气说道，“这个湖是个人工湖，由zf出资修建。目的是为申城储水供水。实际上，就是个大型水库。”

池叶，一下午的灵感好像都飞走了呢。什么情情爱爱的，要是早点听了顾从舟的话，他一开始肯定就什么都写不出来。

“而且安鹭这个名字……”

顾从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慢慢慢的说道，“更不是什么传说里的人名，而是……zf按水库序号命名的。”

看着池叶垮下去的脸色，顾从舟补充道，“与其他水利工程并无差别。”

池叶，“……”

这一定是故意的吧，顾从舟就是不想让他愉快的结束这一天对吧。

就这两年，两年后赚够了钱，他一定不受这个气了！！

作者有话说:歌词部分分别来自歌曲《暗恋》、《独角戏》和《小夜曲》，不是作者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