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夜晚的景色美得令人如痴如醉，石板路湿润平坦，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条条白色的印记。

许如星捧着双手，张开嘴向手心呵气，顾夜流缓缓走在她的身后，目光直视前方。

昏暗路灯之下，雪花唾手可得，在空中飞舞。

四周十分静谧。仿佛只能听到雪花簌簌下落的声音。

“不想受伤，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许如星边走边说道。

昏黄色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打下阴影，将她分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许恪找到我，听我说完事情的始末，没有评论对错，只是告诉了我这句话，‘不想受伤，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是他和我爸妈，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总结出来的话。”

只是她依然有所保留，因为他们不止说了这一句，他们还告诉她，“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把敌人杀的片甲不留。”

以前她不懂，后来她懂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和你会滑雪有什么关系？”顾夜流还是没有忘记那件事，问道。

许如星就是喜欢他的执着和认真，她笑了笑，说：“滑雪只是我在寻找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方法时，顺带获得的战利品，和弹钢琴一样，没什么特别。至少没有我的故事来的特别，你说对吧。”

“国外有很多很好的大学，为什么在延期毕业之后选择回国？”顾夜流又问。

“因为我思念祖国啊，”许如星笑道：“我们学成毕业，难道不就是为了回来报效祖国么。而且我告诉你哦，外国的月亮真的没有国内圆。”

许如星没有告诉顾夜流，她在这个故事里最大的收获，是她真的参透了那些话，学会了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强。

她也没有告诉顾夜流，自己其实没有延期毕业。

因为项目失败，她失去了重要的学分，迫使她不得不付出更多努力弥补过失，加修三门学科，恶补英文，把短板增长，不拖自己后腿。

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让她体力透支，高烧不退的时候，她始终都没有停止。

没过多久，她就适应了这种强度，每学期都会加修几门学科，又顺便学习了法语、意大利语和俄语，还利用闲暇时间培养了几项兴趣爱好，滑雪和钢琴，都是其中之一。

后来她修满学分，得以顺利毕业，讽刺的是，她和年长她三岁的Sam同时毕业，只不过一个提前，一个延期。

再后来她顺利考入大学，三年便修满了学分，毕业回国。回国之后，她又觉得没参加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于是决定参加国内高考，再念一次大学。

她在英国上学的期间，许恪帮助她在集团旗下成立了一间公司，就是后来的XIX。旁观HR招聘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Sam，他品行不端，混的有些潦倒，本想着来一间新成立的小公司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老板会是他曾经嗤之以鼻的Xing。

这些听起来十分玄幻的经历，都是凭借她没日没夜的刻苦努力换来的。

不把这些告诉顾夜流，是她不想让这些外在的条件束缚顾夜流的思想，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是一个会被外界轻易左右的人。

她想要的，是一个不受任何荣誉、地位、头衔捆绑，真心实意，喜欢许如星这个人的顾夜流。

“月是故乡明，”顾夜流开口，“你的选择很正确。”

“其实我还想念国内的饭，天天吃西餐，我都吃够了，而且人也很好看。”许如星说。

尤其是你，你最好看。

忽然起了一阵风，许如星裹紧身上的外套，“好像变冷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勾住了手指，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顾夜流，用眼神询问他。

刚好走到一个路灯底下，他的脸上也被洒下了金黄的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软，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羊绒围巾，动作轻柔缓慢的系到了她的脖子上。

围巾蓬松又柔软，仿佛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散发着他身上一贯的木质香气，像他一样，矜贵又高雅。

“你不冷么？”她问。

“不冷。”顾夜流答。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在你办公室楼下等你的那晚，也是像现在这样，飘着小雪。”许如星把脸埋进围巾里，嗡嗡地说道。

那天的最后，他把她送到了寝室楼下，路程不短，他们的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雪花，渐渐变的湿润。

“如果不快点擦干，被风一吹，可能会感冒。”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帮他拍掉身上融化的水渍。

“没关系，”顾夜流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仿佛没看到她悬停在半空的手，“我这就走。”

顾夜流躲开她那一瞬间的失落和恼怒，不能用地球上存在的任何语言来形容，都怪她语文太差，不然她一定能创造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言警句，告诫那些处于暗恋中的人们——喂，千万不要过分委曲求全啊——可后来她才发现，在面对顾夜流的时候，任何名言警句，都是放屁。

但许如星也确实不是什么脾性极佳的大家闺秀，有许谨和许恪在，她顶多担得起“大家”，至于闺秀，这两个字她能不能写明白还是个挺严重的问题，于是她迅速收回了手臂，抱肩看向他，冷冷地说道：“好，再见。”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等他先来找自己，不然这一次我要和你冷战到底。

然后顾夜流就真的走了。

她才又开始懊恼。

跟萧来提起的时候，恨不得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揪到顾夜流的面前道歉。于是单方面开始的冷战，又以许如星毫无志气的推翻，无声无息的开始，又悄无声息的结束。

“记得，”顾夜流开口，打断了她的回忆，“你请我吃饭的那天。”

“别拿我打趣，”许如星不停的摇头，“那个不算。”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他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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