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天大戏散场的时候。老姑婆拖着奶奶在后台的帐子外面等候。虽然过了年后，气温就回升一点了，但是那个时候还是寒冬。帐子后面又将灯光都掩盖住了。竟是漆黑一片。穿着自己老妈棉的大棉袄还冻得直淌鼻涕的奶奶看着穿了一条毛衣和毛裤的老姑婆十分敬佩。只是老姑婆的手还有些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即将见到戏子而兴奋，还是冻得。

奶奶嫌冷。想让老姑婆回去，老姑婆就是不回去。说要看“齐长军”一眼。我奶奶只好在帐子外面和她等着。

过了没多久。厚重的帐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个文老生“齐长军”。他脱去戏服，带着一个知识青年才戴的眼镜儿。穿着灰色的毛衣马甲，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外面是一件呢子大衣，黑色的裤子，锃明瓦亮的小皮鞋。“齐长军”和她们站在一起，立马就能看出差别，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区别。

“你来了？”他一口的吴侬软语。说话声音一听就是南边过来的，老姑婆将我奶奶送到河边种的老柳树的底下。然后跑到那个“齐长军”说着什么。

“说的什么啊？”我好奇的问道。奶奶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我暗自揣测。估计说的什么情话之类的，男人的甜言蜜语总会让女人沦陷。

奶奶继续讲着那遥远的故事。大戏散场了。戏班子都走了，那天晚上老姑婆和那“齐长军”说的话谁也不知道，自从那戏班子走了。年轻的老姑婆就跟丢了魂似的，做着事就开始傻笑。傻笑过后就开始哭，暴饮暴食的，后来就愈发的消瘦。我老姑婆的爸妈一看自己的闺女身子越来越瘦弱，最后竟然都卧床不起，越来越着急。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姑娘为了一个戏子得了相思病的时候，更是恼火的不得了，他爹妈为了一解自己姑娘的相思病，去大队求爷爷告奶奶想要知道那戏子的来历，大队的人经受不住，就查了，你猜怎么着，上年的戏班子是流浪的，根本就不知道人家从哪来的。

我奶奶和老姑婆要好，就经常去看她，老姑婆她躺在那床上，自己哼唱着那天晚上的戏曲，一边痴痴地笑着。

“后来呢？老姑婆好了没？”我着急的问道。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老姑婆没好，怎么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奶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老姑婆的相思病持续了一年，那年腊月，她就开始好转，不到一个月，自己就能下床了，那年的元宵节，咱们村仍然是请了外地的戏班子来，她元宵节的时候，就能出门走动了。她拉着我，仍然欢喜的去看唱大戏的。”

“都这样了还去呀，我这老姑婆也太执着了。”简直看不出来，原来老姑婆在青春年少的时候还是这样的疯狂追爱，刷新了我的认知，我可以为，她一直就是一个跳大神的神婆。

“她爹妈自是不同意，但是奈何不住自家的姑娘哀求啊，你说哪个当爹当妈的能经受住啊。我嗯了一声，并不敢看我爸妈，我突然想起齐长军刚死我是怎么作的了，我应该也没少让他们伤心。

奶奶继续说道：“那年的元宵节也是唱了三天，我和你老姑婆每天都去，但是就是没看到那个戏子的身影。我就记得你老姑婆在那三天的戏唱完了后，痛哭了一场，一直在说他没来，他没来，他失诺了。”

我点了点头，对此早有预料，如果那个戏子来了，估计也就算是答应了老姑婆的追求，从此相亲相爱什么的，但是他没来，还能说明什么，说明看不上我老姑婆呗。

“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当年的戏子。”我奶奶摸了摸那“齐长军”然后肯定的说道。我好好看了一眼那照片以及回忆了下我脑子里的齐长军，并不觉得他很帅，而且嘴还很贱，这样的人怎么会让我老姑婆倾心相随？

“不过这么多年他竟然还和以前一样？我们都老了，他竟然还和以前一样？”那是因为他有长生不老药！我忍着没说，然后又问我奶奶：“那老姑婆怎么又成了神婆了？”给我叫魂啊，驱鬼气什么的，简直神乎其神，甚至还能看到明显的效果，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那年的戏班子走后，她整整等了一个月，每天都去那里等，从冬天等到初春。持续了一个月吧，她就跟着村东头的神婆开始学习这些东西，当然是偷着学的，那个时候打压这些鬼啊神啊的东西，但是那神婆其实早就不干这些了，但耐不住她的哀求还是教给了她。

我点点头，又暗自算了一下，觉得时间有点不对，除了那个忌讳的年代，什么时候又打压气民间信仰了？奶奶像是看出了我的不解，也没解释多少，就说了一句：”在那之前其实还有段时间是压制的，当时那种鬼神之风太过猖狂，也没办法。”

“后来神婆会的东西都教给了她，都是一些祖宗传下来的，你说信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说不信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再后来，你老姑婆就结婚了，和另一个村子的小伙子，自个村都知道她的事，谁还娶她啊，所以她就被她爹妈给安排嫁给了另一个村子。”奶奶继续说道，我看她口干，连忙端上了一杯水。

“那小伙子就是你姑爸爸。”奶奶接过水，一口都喝了下去。然而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疑问了，如果我老姑婆嫁给了姑爸爸，生了一个姑娘，还在外村，那么她又怎么照的我找到的照片，还有个“齐长军”抱着我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准备从我的另外一个猜想出发。“奶奶，你知道给我改名的那个老头吧，那是哪里来的啊。”我问着奶奶，奶奶沉思了几分钟，像是在搜索回忆。

“那个道长，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是突然有一天就在我们村子里落户了，在村东边的那个小院子里住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个能掐会算的道士，后来是他的邻居传出来的。据说，他是个背叛师门的道士，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谁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同在一个村子里面做着同样的行当，老姑婆和那道士这不成了冤家？”我问道。那么小的一个村子就出了俩“神婆”，肯定明里暗里的斗争吧？

“这倒没有，那道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据说还是什么名门出来的，你老姑婆很佩服他，两个人常常在一起研究什么修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奶奶解释道。

有点问题。就算是多牛叉，做着同一个行当的同一份工作的，另一个人的优秀代表着有这个需求的人统统都会去找他，而不是找老姑婆，就算老姑婆再怎么大方，心里肯定有点怨言的。不说暗地里做什么坏事，但是起码也不会相亲相爱啊。

“奶奶你等着啊。”我觉得我的脑洞和现实越来越接近了，我蹬蹬蹬的跑到我房间去找了一支笔，然后将“齐长军”的下巴画了密密的线条，拿过去给我奶奶看。

“奶奶，您看，那个老头是不是这个？”我把照片里的我和老姑婆盖住，然后拿给我奶奶看。我奶奶戴上了老花镜，然后仔细着打量着，观察了片刻，她才说：“这就是那道长啊！”我的脑洞彻底的和现实接轨了，预防我奶奶可能会认错人，我又拿给我爸妈看，结果结论是一样的，道长就等于“齐长军”。道长和“齐长军”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全都是叛出师门。

现在我大致理明白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齐长军”、道长还有那个戏子都是一个人，戏子那年来我们村唱大戏，大概发现了我们村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然后勾搭着老姑婆，让老姑婆去学神婆的那些套路，后来那戏子化身为一个道长来了我们村，在我们村的神婆界闯出名声，找到适合做长生药的我，将我培育好以后，想把我骗到偏远的地方吃掉，然后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虽然有点胡扯，但是这是目前最接近我所探测到的事实了。

但这个又有点悖论，第一，“齐长军”本身就是长生不老，他为什么还要再吃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第二，他明明知道白贺在研究长生不老，为什么没把“配方”告诉白贺呢？

第三，他和组织有什么关系，能看得出来他在组织里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领导级人物，为什么组织会把他杀掉呢？

我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显得我整个人有点焦躁。这时候我爸在一旁就说了一句：“这个既然是假的，那真的齐长军去哪里了？”

我面色苍白的站起身来，我竟然忽视了这个问题！“我明天回昆明。”我通知我爸妈后然后立马就去收拾东西了。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