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咳破了嗓子，一顿饭吃下来，喉咙都火辣辣的。http://www.sanguwu.com/981833/

    沈子帆吃了很多，直到一点儿都吃不下了。他有些颓废的靠在椅背上。如果青青跟他一起的话，肯定会唠唠叨叨的告诉他别吃辣，告诉他控制食量，否则上镜的时候不好看，告诉别光顾着吃肉，也要多吃青菜……她小小年纪竟然比妈还唠叨。可是，沈子帆已经忘记被母亲唠叨的感觉是什么样了。这些年，真的很少有人关心她。

    现在那些为数不多的关心他的人，也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他身边。

    忽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沈子帆看到是李琼打来的，他清了清干疼的嗓子接起来。

    “琼姐……”

    李琼劈头盖脸的问他：“你今天没有工作？”

    “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敏敏帮我请了假。”

    李琼意味不明：“又是她……”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快过年了，再没多长时间就要放假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抓紧赶手里的工作，你也不要老请假。现在你没有助理，大老板让我再帮你招一个。可是，这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招去。我刚好有一个远房表妹正在找工作，我已经跟大老板请示过了，让她来帮一段时间忙。”

    沈子帆淡淡的应了声，接着挂了电话。

    他穿上外套，并戴好帽子和口罩出来。

    缘分这个东西很神奇，它来的时候，人与人之间总能不经意间遇到，然后有各种各样的交集让彼此变得熟悉。甚至是无话不谈。当它离开的时候，就算你翻遍整个城市，或者踏遍千山万水都找他不见。

    方素素没想到错过饭点吃个饭也能遇到沈子帆。

    她从包间里出来，辣得嘴唇痛红，直吸冷气。一抬头看到那个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的男人，但毕竟是有过两次绯闻的交情了。

    所以，方素素一下认出那个人沈子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去。轻轻的唤了声：“沈子帆……”

    沈子帆扭头看到方素素，他行走的步伐更快了。

    没想到方素素竟一路跟了出来，去停车场的时候拉住他的衣服问：“哎，沈子帆，你什么意思啊？见到我，你跑什么？”

    沈子帆无可奈何：“你还嫌我给你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吗的？我就是个麻烦精的体质，最靠近我谁倒霉。离我远一点儿。”

    他戴着口罩不假，可是，眼睛露在外面。所以，君敏一眼看到他眼中的落寞。

    方素素说：“你觉得自己是麻烦体质，那是你不了解我。说到惹事，我才是鼻祖，一看你就比我乖多了。所以，我才不怕。”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听君敏说你的助理不幸出车祸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沈子帆忽然无从掩饰，他说：“是啊，我很难过，在这个世界上肯关心我的人又少了一个。而且，还是我害死了她……”

    方素素被他的话语触动，她说：“少一个，就一定会多一个。我们不是朋友了么？朋友之间就是相互关心的。”

    本来方素素想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但仔细一想又不合适，她拉着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说吧，不要站在这里，不然被记者拍到，又要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两人去了一家小酒吧，因为还不到晚上，所以，酒吧里面没有什么人。

    一进来，就有人跟方在素素打招呼：“素素，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方素素点头：“和朋友来这里坐一会儿。”她叫上沈子帆直接去小包间，边走边说：“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不用担心那些讨厌的娱记会跟到这里来。”

    这个时候沈子帆也不想回去，家里太安静了，静得人心里发慌。他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总能听到青青的声音……

    所以，他也愿意呆在有人声的地方，这样就可能不用胡思乱想。

    方素素问他：“喝什么？”

    刚吃了火锅，肚子里饱胀得厉害，喝啤酒太撑了。沈子帆说：“喝红酒吧。”

    方素素点了红酒和水果盘。

    她不会安慰人，所以，能说的话也就是让沈子帆想开点儿。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什么时候走，就是命，拦也拦不住，而且没办法预料……所以，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你朋友去世了，那纯粹是她命短，跟你没有关系的。又不是你亲手拿刀杀了她……”

    沈子帆神色暗淡：“她是在为我买奶茶的路上出的车祸，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想喝奶茶，不让她去做这些事情，她一定就会好好的呆在片场……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声音几乎颤抖。

    方素素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

    很快有人将酒和果盘送上来。

    方素素说：“阿宽，谢谢你。”

    挑染着黄毛的服务生说：“不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方素素给沈子帆倒了一杯酒。

    “喝多了也不要紧，里面有房间，我跟朋友说一声，你大可以睡在这里。”

    沈子帆说：“不用，如果我喝醉了，就给君敏打电话。”

    方素素点头：“好吧。”

    她给沈子帆倒满之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坐在那里一边回忆一边饮。

    “你的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后悔加自责，不管别人怎么宽慰，都没有办法……因为，我也是这种感觉，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妈。如果当初我没有小题大做，说我在方家受了欺负，让她来为我讨公道，我妈她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她扭头看了沈子帆一眼，苦涩的微笑，明显是在故作勇敢。

    其实方素素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加上一米七二的妖娆身段，是个标准的美人。而她说话行事大大咧咧的，又俨然一个假小子。

    方素素抿压了一口酒说：“我为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害怕，甚至晚上没办法睡觉，常常梦到我妈回来找我了，那鲜血淋淋的样子吓得我尖叫着醒来……”

    她就是那个时候才搬回到方家住的，因为害怕孤独，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而方老爷子一直对她都不错，那是整个方家她唯一接受的人。

    “但是，后来我想开了，其实那是我妈的命。就算我乖巧懂事，努力学习，听家长话，也不能让她的命变得好起来……这个早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就像她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没受过什么高等的教育，好不容易跟我爸两情相悦，怀上我了才知道对方是个有家室的人，被骂了一把年头的小三，甚至被人按倒在大街上劈头盖脸的打过……”她忽然又笑了一声：“这样一想，我应该恨我爸的，仔细想想我妈的不幸很大程度上都跟他有关系。但是，我不能恨他，他那么有钱，我恨他不就傻了么，而且也便宜了别人……你看我，想开了过得不是也挺好的。丰衣足食，逍遥自在。所以，沈子帆，人贵在自己想开，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沈子帆定定的看着她，看她一边喝酒，一边笑嫣如花。

    他说：“你说自己想开了，可是，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快乐。”

    方素素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侧首瞪他：“你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我不快乐了？”

    沈子帆不跟她争执，端起杯子喝酒。

    方素素笑了声：“你别害怕么，我逗你玩呢。”

    沈子帆低声说：“心里有恨的人都很难快乐。”他抬起头看向方素素：“你虽然衣食无忧，可是，你恨方家人，所以，你根本不快乐。”

    方素素晃动着手里的杯子：“那你呢？心里面恨着谁，所以不快乐？”

    沈子帆的眉毛微微蹙起，他盯着手里的杯子半晌没有反应，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方素素没想到他会回答，只听他说：“我恨我的父母……”

    她不由得一阵心惊，便抬起眸子看他。

    不快乐的人即便不写在脸上，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方素素就是不经意间发现了沈子帆眼中深沉的不快，觉得他或许跟自己一样。所以，才会自然而然的走近他。可怜他，也是当作可怜自己。很多时候人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连自己都搞不明白。

    就像风痕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人喜欢将别人当成镜子来反观自己，现在想想，真是一点儿不假。

    方素素和沈子帆撞了一个杯子。

    “来，我敬你，敬我们薄命又无德的父母。”

    沈子帆微一扬首，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两人一连喝了两个多小时，一边难过，一边嘻笑着说话喝酒，喝着喝着就多了。话反倒越发多了起来，方素素干脆坐到沈子帆身边，拉着他笑嘻嘻的讲话。

    方素素讲起段子很有一手，沈子帆脑子晕乎乎的，快乐起来，不时被她逗笑。

    两人越喝越开心，最后干脆在包间里手舞足蹈跳起舞来。

    中间阿宽进来送茶水，看到两人又笑又叫的，没打扰，很快出去了。对外面的人说：“今晚素素很高兴，但一准又要喝高了。”

    “那个大小姐啊，她想喝，谁敢拦她。一会儿喝多了，阿宽你把她送回去，省着又有人跑来跟我要人……”

    沈子帆和方素素跳了一会儿舞觉得不尽兴，又拿着空酒瓶子当话筒开始唱歌。

    沈子帆本来也算个歌手，可是，一张口就被方素素带跑偏了。两人声嘶力竭的唱《死了都要爱》，将喉咙都要喊破了，除了凌乱的歌词只怕很难听出调来。

    可是，很开心，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放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