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驭凤鬼当中，还有三世未偿报；他日若能悟神通，鸳鸯戏水闹金楼。这四句谶语我在爷爷和小花那日恶斗时。听被爷爷请下界的赵神君说起过。那日就觉得这四句话委实艰涩难懂。

后来。爷爷又跟我议论起这四句话，讲了一些他的想法，但还是没有说透。搞得我还是云里雾里的，但冥冥中又觉得这四句谶语与我和小花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我还没有参悟到而已。

没想到，小花封在镜中这几日。倒是借助伏魔八卦镜之神威，一举参透了前面两句谶语的真义。我真想听听这其中的奥妙，对此，我是特别期待的。

小花背对着我，我们之间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我起先想靠近的。但小花似乎不情不愿，那么我也不想为难她。坐在一边。满含真情地望着她，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花。

小花轻叹一声。那一声喟叹，我听出了许多滋味。这里面的不舍、彷徨、矛盾，似乎只有我和小花这种经历生离死别的人才能体会了。

“这两句谶语我也不能说完全参透，我总觉得时机未到。那日，我与你爷爷在房中谈到此事。你爷爷对我也有一些开悟，又借这伏是魔八卦镜之威，我得以突破玄关。心境更进一步的同时，我对谶语的参悟也更上一层楼了。”

“我今日破镜而出，与你相见，本就是违了天意和你爷爷的约定。我与你爷爷曾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非到万不得已或我功成之日，我不得破镜与你相见。但我在镜中天天见你饱受相思之苦，对着镜子倾诉心声，我也就于心不忍了。”

“要知道，我在境内与你在境外是一样的，我何尝不是饱受煎熬？我阴差阳错失去阳寿，只能沦为鬼物，却在那日得知你的心意，却真是晚了。我见你奋不顾身救我，纵使我鬼王心肠，也软了，只奈何我们人鬼殊途，情难再续。我悲、我叹、我恨、我悔，诸般滋味涌上心头，这相思之苦，何处到头呀！”

讲到后来，小花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但字字诛心，几句话像是一柄锋利的斧头砍在我心上。我的心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听到小花的句句情语，反倒是有些慰藉，我知道小花的心意，我的心就要好过一些，也不似那么痛了。

“这些话若早说，我若早一步向你吐露心声，或许……”

“这些话也不消讲了。”小花打断了我，她不想听我讲下去，因为这种话，听多一次，伤心一次，还不如不听，我也不如不讲，何必彼此伤心呢。

“我今日话多，是我憋着心里久了，你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不知明日事，和你讲了，我倒也落个无悔。”

“那两句谶语，我是这样理解的。‘成龙驭凤鬼当中’这一句或与你有关，成龙驭凤好解释，你成龙之际，就是驾驭凤凰之时，此处指你功成之日，便是姻缘开启之时。而‘鬼当中’的意思是你成龙也好，驭凤也罢，这一切都与鬼魅分不开，鬼在正中嘛。”

“这‘还有三世未偿报’则说明你与这‘凤凰’还有三世的情愿未了，你得道德奥义、奇门真髓的时候，或许就是你了结这三世情愿的机会。”

“至于‘他日若能悟神通，鸳鸯戏水闹金楼’，这后二句谶语，我却是怎么也参悟不了了，或许你爷爷已经得其中玄机了，只是时候未到，他没有告诉你。这就是我全部的猜想了，但有些地方还是不能完全说通，还需要我细细参悟。”

我听小花一口气把这些对于谶语的参悟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吐露出来，我脑子还真转不过来，但我能抓住重点呀。我只关心这三世情缘到底是不是指我和小花，其他的东西，对我来说不甚重要，什么成龙，什么驭凤，我才不关心呢。

“那这‘三世情缘未偿报’说的就是你和我咯？”

小花听后，微微颔首，我虽背着她，但我能猜出她羞涩难抑的少女表情，她是鬼王，让人闻风丧胆，但她也是女孩子，自有她的另一面。

“那真好太好了！”

这算是诸多坏消息之后，唯一能让我振奋的好消息了，我说为什么自己一眼就定情，情根深种似的，就认准了小花是自己的此生挚爱。原来，我与小花真的是有三世的情缘的，我一时恍惚，这种只有在里、电视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我身上了，我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悲的是三世皆是磕磕碰碰，不得圆满，让人肝肠寸断，受这相思之苦的煎熬；

喜的是我与小花竟有三世的缘分，难舍难分，经历万难，但我们的心还是紧紧地依靠在一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情最伤人，我现时算是真正的懂了。

我又想到，我如何才能真正地和小花厮守，小花被封在伏魔八卦镜中，何时才能真正破镜而出，我们能无拘无束地交谈，我们能相伴到老，鬼王寿元无尽，我为凡人，不过几十载的光阴而已。但得自由、得真爱，便是明日-死了，我也心甘情愿；若是近在咫尺，都不得相见，我活千年又有何用？

我不忍问，但我必须问。

“小花，你何时能破镜而出，我们再续三世之缘？”

小花又是沉默不语，给我的回应就是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其实就过了几分钟，但我觉得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小花才欠欠身子，左手撩起刘海，挂在耳畔上，我见那左手，惨白得厉害，像是在水中浸泡几天几天一样，毫无生气。回了我几个字，语气闪躲，似乎她也不实很确定。

“或许一月吧，又或许是一年半载，一生一世也说不好。情这种事情，最难说，最揪心，最愁人。”

我听后，神情顿时一萎，刚刚那股子被激起来的豪情蜜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小花这话不如不说，不点破，我还抱有三分幻想，眼下，连一分念想都没了。

“我的时间差不多了。”

“不，小花你别走。”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不舍，不顾小花的反应，硬是冲向前去，抱住小花，哪怕这只是小花的幻影而已。小花这回没有逃避，她坐在原地，我扑上前去，抱住她的时候，抱住的那是一团空气，小花只是镜中投出的影子而已。

就是这样，我仍是不舍撒手，抱住虚无的幻影，就是抱住我自己而已。我抱不住小花的身形，但我觉得抱住了小花的心意，我想小花此刻也是这么想的。小花见我如此，她终于转过身来，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我默然欢喜，享受这只属于我和小花的美妙时刻。

我终于瞧得见她银丝下的那张脸了，与那日可怖阴森不同，今天的面容就是小花生前的玉容。还是那么俏皮可爱、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唯一不同的是白，那种白直透人心，叫人难忘记。

小花的芊芊玉指由我的脸颊滑向我的额头，然后她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分明瞧见她莞尔一笑，那一笑，足以让我记一辈子。她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那是悠扬的歌声，凄凉中又带几分活泼。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

这是小花生前最喜爱的歌曲，那日我在阎老五宅子里第一次见化身鬼王的小花时，她也是唱的这首歌。歌词讲的也是人鬼情未了，没想到，我与小花竟然也会应了这首歌词，情最伤人，意难忘怀。

歌声戛然而止，房间空空荡荡，好似没有发生什么一样。我呈抱住小花的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以至两腿和腰酸麻，也不改变这个姿势，我怕这梦醒了，我怕小花会再回来，我怕这是最后一面。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觉，是我自打小花成鬼，爷爷眼瞎之后最好的一觉。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不是那个姿势了，而枕边已是湿了一大片，我用手去试，湿漉漉的，还未完全干。

这是真是一个梦？

哎，若这真是一个梦，为什么我要醒来，我若一梦不醒，不就可以与小花梦中厮守了？但只要是梦，总会醒来，我拉开窗帘，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照得我眼睛酸痛，像是昨夜伤心过甚了，我照照镜子，却是有些红肿。

我是真的哭了，这未必是梦，我有些窃喜，小花知道我的心境，才破镜与我相会，这是真的，我的希望又被燃起，这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我道我与小花是有缘无分，没想到是三世纠缠，我不得不叹造化弄人，世事无常了。

我捧起那让我爱恨纠缠的伏魔八卦镜，我看镜子，似乎能看见小花的身影，我再看镜子，又似乎能看见爷爷那双黯淡的眸子。我将伏魔八卦镜紧紧地护在心间，情与义，我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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