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珊珊觉得心中一阵黯然，田成武如此兴奋，显然坚信自己进攻的方向是正确的。也就是说田副厅长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肖正一案是冤案。而她宋珊珊，则是这起冤案的始作俑者。田成武显然没有发觉宋珊珊的失落，依然兴奋的说道：“不错。我要是肖正，一定会找到这个诬告我的大学生。问清楚到底为什么。还一个清白。”

“你们错了，”窗边再次响起了陈芳书的声音。“肖正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清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总会浮出水面，如果他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不会在你们那里待一个多月了。他找那个大学生是为了找出幕后的指使者，只有找到这个幕后的黑手，才能找到我们的女儿。”陈芳书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千不该万不该。他们真的不该动我们的女儿，为了女儿。肖正愿意做任何事。”

又是这一套，但此刻的宋珊珊。心中再也无法生出厌恶，隐隐充满胸中的，竟是无尽的担忧。万一陈芳书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如果真的有人绑架肖正的女儿逼他就范，那最初推动这个案子的宋珊珊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如果肖正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宋珊珊要背负怎样的良心债呢？不过此刻唯一可以让宋珊珊心安的，是陈芳书的这番话，“他们真的不该动我们的女儿”，至少此刻的陈芳书，相信宋珊珊与绑架女儿的凶手无关，相信宋珊珊什么都不知道。

但肖正真的被冤枉了吗？不，不能下这样的结论，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肖正脱不了嫌疑。可内心深处，宋珊珊知道，如果肖正真的在被全省通缉的时候不是逃窜而是去了舞蹈学院，那肖正强*奸受贿案，十有八*九是冤案。隐隐的，宋珊珊在心中盼望着，希望田副厅长的判断是错的，希望肖正的影子今生都不要在舞蹈学院出现。

电台里孙怀忠一连串调动警力的指令在屋内显得格外干脆，就近的巡逻车迅速向舞蹈学院集结，在各个校门布控，武装巡逻车迅速赶赴舞蹈学院，随时做好与对方武装冲突准备，属地派出所迅速联系学院保卫处，由保卫处立即找到李婷先期保护，派出所则迅速组织警力赶到学院，用最短的时间接手李婷的保卫工作。一连串指令有条不紊，清晰明确，一张大网正在张开，缓缓向舞蹈学院落下。

“厅长，我们要不要过去？”穆成林看了一眼屋内屏住呼吸的众人，小声提出了问题。主战场已经转移到舞蹈学院，指挥官应该需要亲赴前线吧。

“不用，”田成武闭上了眼睛，身子靠在沙发背上，说道，“时间不够，离约定的时间不到五分钟，这次抓捕十有八*九还是失败。”

“那我们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宋珊珊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派人到舞蹈学院，是要核实李婷是不是真的是肖正的目标，”田成武不慌不忙说道，“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是要告诉肖正，别太嚣张，虽然现在我们是被你牵着鼻子走，但我们会离你越来越近，早晚会抓到你的。”

屋里的人再度陷入沉默，只剩下电台中回报抓捕力量到位的情况。“天01号巡逻车已在学院东门布控完毕。”“天02号巡逻车在学院西门布控完毕。”“天17号巡逻车在学院南门布控完毕。”“天18号巡逻车在学院北门布控完毕。”“天安特警支队武装巡逻车已赶到舞蹈学院东门待命。”

“海安区学院路派出所，是否联系到李婷？”电台里传来孙怀忠的呼叫，舞蹈学院位于天安市海安区，属于学院路派出所辖区。

“我是学院路派出所带班所长，刚到舞蹈学院保卫处，保卫处负责人已于三分钟前前往李婷宿舍，现在还没有结果。”

“别在那儿等，马上去，到李婷宿舍去。”

电台中出现了片刻犹豫，随后传来一声“是”的回应，便归于沉寂。

宋珊珊只觉得心脏紧张的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双眼紧紧盯着屋角的座钟，钟摆不紧不慢的摆动着，时针按部就班的一格格转动，谁都无法拖住他的脚步，十一点四十五分，到了。

“报告指挥部，我们遇到了保卫处的同志，他们没有找到李婷，李婷不在宿舍。”

“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学校已经放了暑假，李婷没有离校，在省芭蕾舞团实习，同宿舍同学说她今天上午十一点就回来了，之后出去到小卖部买东西，一走之后就没有回来。刚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李婷。”孙怀忠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找，谈何容易，偌大一个舞蹈学院，找一个学生，怎么找？

“小穆，”沉默了半晌的田成武忽然开了口，“联系技侦总队，对李婷的手机定位。第二个回合要开始了。”

穆成林点点头，迅速拿起手机，再次转身进了卧室，关上屋门。

客厅的房门被推开了，孙怀忠一脸沮丧，说道：“厅长，慢了一步。”

田成武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知道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失败接二连三，孙怀忠有些手足无措。

“等，”田成武的声音依然平淡，“等肖正来电话。”

“肖正来电话？”孙怀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肖正为什么会来电话呢？”

“肖正为什么来电话我不知道，”田成武微微一笑，“但我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肖正既然肯给我们打第一个电话，必然也会来第二个电话，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可以了。”

田成武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众人的目光如同雷达追随不明飞行物一般，迅速投向铃声响起的地方，是宋珊珊的手机。宋珊珊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闪动着一个名字——李婷。“是李婷的电话，我接待她举报的时候留过她的号码。”宋珊珊举起手机，抬头看着田成武，等待着田成武的指示。

“接。”田成武点点头。

宋珊珊滑动了屏幕上的接听钮，接着按下了免提。

“宋处长，一个小时过了。”扬声器中传来肖正的声音。

“肖正，你别太过分，你抓李婷干什么？”宋珊珊看了一眼田成武，田成武点点头，示意宋珊珊继续。

“宋处长，现在我们手上各有一张牌，你们抓了我的女儿，我抓了诬告我的人，第一局我们打了个平手。”

“肖正我再说一遍，你的女儿我们没动过，李婷是无辜的，你要是敢动她就是犯罪，你是搞法制的，别在歪道上走到黑。”

“是吗？宋处长，那我就提第二个问题吧，李婷如果无辜，那么谁有罪？”

“肖正你听我说，”宋珊珊听出肖正又要结束通话，连忙打断话头，“大家都是警察，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摆在你面前的最好出路，就是自首，肖正，你还年轻，别把自己毁了。”

“宋处长，在你心中，我到底是警察，还是罪犯，一个犯了罪的警察，还是警察吗？老规矩，一个小时，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宋处长，十二点五十分之前找到答案，或许能找得到我。”电话挂断了，扬声器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卧室房门被穆成林推开，“厅长，李婷的手机信号出现在舞蹈学院附近，我已经通知技侦总队的单兵前往定位。”

“怀忠，”田成武对孙怀忠说道，“马上部署力量，以该位置为中心，围绕舞蹈学院建立半径1公里的搜索区域，把和平商场和火车北站的人撤了。”孙怀忠应了一声，转身出门部署。

“至于肖正提的问题，”田成武看了一眼宋珊珊，“宋处长，我们恐怕要从肖正这个案子着手找答案了。”

宋珊珊点点头，肖正的意思很明显，李婷对肖正的指控不实，如果不是李婷刻意构陷，便是有人在幕后指使，李婷如果无辜，有罪的只能是幕后指使者，找出这个幕后指使者，就能找到答案。可是，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搞清楚这个问题，难度也太大了吧？

田成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多年的特警经历让他养成了随时掌握时间的习惯，即使屋内摆着座钟，他依然愿意相信自己手腕上的军用手表，“通过省厅指挥中心通知纪委马千里书*记，二十分钟后赶到这里来，我们在指挥车上开会，记住，要带着肖正专案组的负责人和所有案件材料，我们时间不多，要想找到肖正，就一定要全力以赴查明真相。”屋内一名民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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