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一只脚才踏进门槛，就与人额头碰额头撞了个正着。http://m.erpingge.com/articles/290928/

    “呀！”

    凤还朝一下子仰倒，跌进了她身后凤当归的怀里，满鼻子都是他衣服上的皂角香，十分好闻。

    [啧啧，女人你遭天谴了。]

    白大宝舒服的趴在青桐怀里揶揄，如果可以出声，他肯定会毫不客气的笑个痛快。

    [滚。]

    而就在另一边的绾衣脚步微微向前移了半寸，牙齿紧咬唇内侧，捏着帷帽的手指隐在那层青纱间紧攥，指尖不住颤抖。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出手抢先一步去接了。

    虚空中一道银面黑影一闪而没，那是凤，与他一样都晚了半步。

    而禁卫军统领修一大步走了过来，冷冷挥手，让一众黑甲卫围在了铺子外头，更有几个黑甲卫往铺子后头走了，防止人逃走。

    幸而他离得不近，否则以绾衣方才的状态定会被他瞧出破绽来。

    至于此刻，绾衣早就恢复成了一般的微笑表情，青衣熨帖，拿着青纱帷帽的姿态清远而卑恭，那张依然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上显出的人畜无害，足以让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卸下心防，与之倾吐心声以及一切不可为外人道的隐秘。

    四周三三两两站了些人，也不靠太近，就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快，好似脚被砖石地给黏住了一般。

    这次去承天寺进香是正经事，又不像往常一样可以微服出访，去吃吃喝喝，皇族仪仗一摆出来，自然就都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当归太子与还朝殿下出行，这在附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住得近的人家还故意往这边寻了来。

    一个是深得人心的国民太子，一个是传说中会给凤朝百姓带来福泽的祥瑞，人们注意关心是自然而然的。

    凤还朝捂着额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凤当归心急如焚，连斥责来人都顾不上了，直拉开凤还朝的手观察她额头，“疼不疼如如，你疼不疼？”

    青桐、绾衣与小何子几人也是纷纷上前关心问道，“殿下可还安好？”

    众人皆知她身子不比常人，稍稍磕碰或许都是大事故，自然也就严阵以待，修一更是严肃的近乎夸张。

    凤还朝摇摇头，摸了摸隐隐泛起一小片红晕的脑袋，扶着凤当归的手臂晃了晃，朝一众人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

    “不疼，就是有点晕。”

    大家纷纷松口气。

    而四周那些逐渐聚集起来观望的百姓不知为何，也都在心底默默地松了口气。

    凤当归自怀里取出一瓶药膏来，摇头制止了要蹲下来的青桐，自己半蹲跪下来，毫不在意衣袍沾染着路面上雨后未干的水渍。

    修一外形高大，铜面黑甲，正要上前问话，凤当归抬手让他退下，轻轻给凤还朝抹上药膏，一边抬眸望向对面。

    对面铺子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当先的是一对小少女，大的十岁左右，小的六七岁，身后跟着三四位丫鬟与几个佩刀侍卫。

    年长些的少女一身薄彩衣裙，锦服华饰，长相分外清冷，身上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镇静气质，一看就出身名门望族，且在家族中地位尊崇。

    而那个六七岁的小少女身量比凤还朝高半个头，梳着小丫角儿，粉裳乌发，脖子上戴着珍珠璎珞，更是生有一张小圆脸儿，眼睛圆而湿润，黑白分明。

    她揉着红瘀的额头，边掉着眼泪边愣愣望着凤还朝发呆，嘴角沾满了糕屑，那福娃娃般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讨喜。

    只是额头上的淤红比凤还朝看着要凄惨多了，偏生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又有十二分的可爱，简直让人又怜悯又想发笑。

    一只比她还像团子的团子。

    凤还朝心中无端生出来几许好感。

    “你们是哪个府上的？”

    凤当归半跪在地，用的依然是那副温和储君的口吻，只是原本笑着的嘴角绷的很紧，神情更是流露出一丝保持着良好涵养的不愉。

    “没事的哥哥，我无碍。”

    凤还朝脸色苍白，轻扯了扯凤当归衣袖，扶他起身，小何子接过了凤当归手中的药膏就退到一边。

    她牵着凤当归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奶声奶气的小脸，近乎是调笑着糯声问道，“你是哪户人家的小娃娃呀，这么可爱，孤之前怎么不曾见过你呢？”

    话里话外一股遗憾。

    此话一出，众人望着这面面相觑的两个团子般的小少女，皆一阵面色古怪。

    青桐默默仰头望天，端着一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冷漠女官脸，让人根本无法猜测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她此刻很想像之前许多次一样，诚恳地祈求凤神，这样就顶天了，不能再长歪了，千万千万不能再长歪了——这天杀的二皇子尽祸害殿下了！

    绾衣微笑的唇角轻轻往上勾了勾，温和眉眼细瞅着古灵精怪的凤还朝，实在无法言喻心中的感受。

    怎么就能这么表里不一呢，他想。

    昨儿是一副面孔，今儿又换了另一副面孔，遇见这个人是这般样子，遇见那个人又是那般样子，任性娇气是她，温弱有礼是她，依着性子随心所欲路见不平的还是她……这一日日的观望下来，只觉得妙趣无尽，总有新奇事在她身边发生，从无厌烦感。

    有这么个如珍似宝的存在，也是他这荆棘一路上为数不多的神赐了。

    呵，会是么。

    想到此处，绾衣缓缓垂下了眼睫，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恢复成了一般的微笑，好似方才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都是错觉。

    而这边小何子望一眼身前一脸黑线的凤当归，又望了望眨巴着眼睛使劲在忽悠人的凤还朝，忍俊不禁。

    凤当归原本想要问责，听见凤还朝这话连原本肃正的姿态都有些撑不住，他无奈的望向胞妹的漆黑发顶，无奈的轻叹口气。

    对于自己这个时不时就语出惊人的嫡亲胞妹，他实在不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糯米糕！”

    圆脸小少女此时才反应过来，并不畏惧，而是扯了扯她身畔那个拿着帕子给她揉额头的彩衫少女的衣袖，又惊又喜的唤道，“娆姐姐你看！是糯米糕！她长得好像糯米糕啊！就我吃的这个，很甜的！”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几个丫鬟侍从的惊惧神色，反应迟钝的举起手中啃了几口的糕点，边说边比划，嘴角的糕点屑也随之起舞翻飞，簌簌掉落衣襟处。

    彩衫少女仔细给她擦拭干净了，再收了帕子抬眸望了望，只是片刻，就拉着圆脸小少女的手往后退一步，捻指行礼。

    “太子殿下尊安，还朝殿下尊安。臣女南清娆，出自南国公府，这位是礼部白尚书之女，字纯瑜，我二人无意冒犯到还朝殿下，还请两位殿下勿怪。”

    音色同人一般清冷。

    同样这么一番话要是换了凤还朝来说，不但不老成，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爱，以及哭笑不得的自心底里生出一股怜爱。

    而南清娆正相反，她说话自有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的庄重感。

    南国公府？

    凤当归眉头一簇，凤朝贵族林立，可历经千年而不衰、级数到了建朝元勋级的老派贵族还真没有几个，南国公府就是其一，盘踞凤陵根深蒂固，一直圣宠不倦。

    但不管对方出身如何，不给个说法岂能这般随随便便放走。

    凤当归望着凤还朝逐渐泛红的额头，愈发衬得她小脸苍白，便心疼不已。

    他学的是儒正君道，习的是与人善礼礼，一般很少给人脸色看，无论是对上对下都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但只要涉及到自己胞妹，他的一切涵养都将靠边站。

    眼见凤当归要发作，凤还朝赶紧站了出来，以眼神提醒他这是大街上，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她有些好奇的瞅了瞅对面的两人，南清娆与白纯瑜，原来是她们啊……

    凤还朝眨了眨眼睛，笑了，那笑容让青桐与绾衣对视一眼，都仿佛看到了曾经被某只烧鹅支配的恐惧。

    “无事，本就是孤自己方才不看路撞上你的，应是孤致歉才对，你没事罢，头疼不疼晕不晕？”

    凤还朝声音软糯，望着白纯瑜的神情关切真挚，稚气与礼貌并存，秀气眉眼间是一种十分纯良无害的明媚之色。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南清娆见着凤还朝笑眯眯的脸，下意识心中升起一股警觉，立即拉过白纯瑜，把人藏在了身后，俯身还了一礼。

    “臣女惶恐，谢还朝殿下体恤，殿下贵体无碍就好，阿瑜她不要紧。”

    南清娆神情一派清冷，在她身后，白纯瑜忍不住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来，朝着凤还朝傻兮兮的笑着，还扬了扬手里的糕点，意思是问她吃不吃。

    看样子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脑门上的“丰功伟绩”了。

    南清娆伸手把白纯瑜脑袋给摁了回去。

    凤还朝笑得更开心了，郁闷什么的通通不见了踪影，十分好脾气的挥手道，“小何子，过来。”

    小何子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来凤还朝的意思，自怀里取出来药膏，躬身递到了她手上。

    凤还朝也不管南清娆是否同意，直接拉过来她的手把药膏给她塞手里了。

    “还朝殿下——”

    南清娆愣了一下，自是不愿接受，牵着懵懵懂懂的白纯瑜上前一步想要归还。

    凤还朝赶紧退后一步，笑嘻嘻的朝她们摆手，然后扭头拉着莫名所以的凤当归往铺子里头走，脚步轻快。

    “嗯，那我们就下次见了，修统领，让道。”

    修一接到命令，让黑甲卫们空出一条可供两人并排走动的道来。

    凤还朝则像是解决掉一桩大心事似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真心的灿烂笑容。

    “哥哥我们快些买完罢，仙女姐姐舅母肯定在等我了！”

    “如如你慢些，赠礼在于心意，出宫前你说冥冥中自有天定，真属于你的缘分会把东西送到你面前，怎的又急上了？”

    凤当归取笑，任凤还朝扯着走，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有凤宫内侍宫婢，青衣飘飘，更有黑甲护卫两边。

    而原本三两围观的百姓则立即让开了道，目送这行人远离。

    “哼，有些缘分会自己送上门来，有的却需要我去抢，当然要急了。”

    凤还朝扬起小下巴，盯着眼前一方空气，原本笑的欢快的面容一下子又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凤当归笑得不行。

    而铺子外头，已经走出一小截路的南清娆一直在想凤还朝方才话里的“下次”是什么意思，便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与恰好回头的凤当归对视上了。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都错开眼转过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