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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凤还朝与白大宝交谈之际,巳时将近,椿象街附近,到处都是人流攒动,十分的热闹喧嚣。http://www.wannengwu.com/1705/1705040/
    有南来北往的行商步履匆匆,相互交谈着笑语,有孩童在你追我赶的玩闹,也有不少的僧人往承天寺的方向而去。
    服饰各异,言语各异,说正统官话的凤陵本土人夹杂其中,脸上自然带着身处帝都的高傲,对那些满身汗臭的大胡子商人根本就不屑一顾。
    “追!别叫犯人跑了!”
    这繁盛街巷下却有一队黑袍人穿街而过,尽皆的面无表情。
    走在最后的一人正是剑鬼。
    黑袍白面,胸前法刑司的铜质扣章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凝的煞气,犹如实质,令从自家门院里好奇探头来看的百姓纷纷浑身打冷颤,缩回头去,紧闭家门。
    又是法刑司的捕卫在搜街了,不过这次与以往有些不同,动静格外大,抓的是那个欲陷害太子殿下的逃犯,邓飞。
    可一向高效率的法刑司此次却是栽了跟头,这都多少天了人还没抓到。
    要知道法刑司的捕卫分两种,一为白袍,是法卫,一般辅助上官审理案件或抓捕一般案犯,一为黑袍,是刑卫,负责对犯人刑罚的执行以及抓捕重大逃犯。
    尤其这黑袍簪章,那可是刑卫里的精锐,也不知道这个邓飞有多大的本事,能逃得过刑卫的抓捕。
    一炷香后,黑袍刑卫来报,追丢了。
    剑鬼没有血色的脸抬了抬,望着深长黝黑的巷子,眸中一片死寂。
    “继续追,四处的城门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出凤陵,抓住是迟早的事。”剑鬼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君主之下,凤陵之中,难免有知法犯法的贵人,不畏我司,帮这逃犯,不过邓飞中了我司的追魂香,他跑不了多远,放寻香虫去追。”
    不久后,文砚斋不远的街巷里,过了个拐角,有两人停下来,是一个灰衣人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曹叔,我们这是到哪了?”
    邓飞一身狼狈,脸庞脏污看不出样貌,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没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夹杂着难闻的香气。
    他扶墙气喘吁吁的问着,却没听见回答,一抬头就看见灰袍人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过于阴冷,也过于意味深长,让他脚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心如擂鼓。
    “曹、曹叔,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罢,那群黑袍刑卫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灰衣人看着他似是要逃的模样,并不在意,而是道,“你中了法刑司的追魂香?”
    否则不至于每每他们换了个地方都能迅速被找到。
    邓飞咽了口唾沫,有心撒谎,可在灰袍人的窒息凝视下,他如同失了心智一般只能说,“是。”
    话一出口他赶紧捂住嘴,脏兮兮的手上方露出万分恐惧的眼睛,急道,“曹叔、曹叔我不适应有意要么瞒你的,你信我这味道很快就会散了,他们抓不到我们的!曹叔你快带我离开这里!快点罢!”
    灰袍人没动,盯着邓飞好像在思索什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的话。
    可下一瞬,邓飞脖颈上就掐上了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
    “曹叔?你——”
    “法刑司的追魂香在大陆奇物榜位列前十,味道经久不散在凤朝是出了名的,有多少盗匪恶徒就是栽在了这上面,无论逃到哪里无论把自己洗多少遍,到最后的结局不是问了斩,就是关在黑牢里活得生不如死,从无例外。”
    灰袍人这番话一出口,邓飞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仍拼尽最后一丝希望,抓住灰袍人的手道,“曹叔,我父亲与文大人有旧,他答应了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去做,他会保我性命。”
    “大人确实说过,可你走后大人又给我下了另一道命令。”灰袍人冷声道,“若是确无活路,便让我亲自送你一程。一路好走,邓少爷。”
    他说着就要动手。
    邓飞睁大了眼睛,生死关头除了害怕更多的却是不甘心,凤当归还活得好好的,他怎么能死,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
    世人知道的是他猪油蒙心,为了私怨报复太子。
    可唯有他自己明了,家族破败之后他心灰意冷,本是打算投江以殉亲族,可就在那时出现了一个人,给他出谋划策,给他牵线搭桥,无论水司衙门还是申秋,都不过是他一切行动的掩护而已。
    那个人就是随凤当归来安抚灾民的御史台长官,文桢,文大夫。
    只是没想到原本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失败了。
    凤当归不但没死,反而声望更上一层楼,甚至坊市间隐隐有“仁之储君”的叫法,而他则成了落难犬,只能苟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中,等待着死亡降临这一天。
    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他回想自己这短短一生的经历,父亲温厚的教导,母亲严厉的训诫,记忆最深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家人欢聚笑语,自己怀里抱着的咿呀学语吐字不清的一岁胞妹,忽然头一回开口说话了,她喊的是“哥哥”。
    可衢州洪涝,凤朝太子殿下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顷刻之间家族倾颓,父亲身死,母亲自尽,自己才会说话的胞妹在混乱中被人抱走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了他一个。
    父亲贪污受贿该斩,可母亲何辜,妹妹又何辜,只是悔恨不能再有机会报仇了。
    视线逐渐模糊,邓飞慢慢放开了手,无力垂落身侧,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谁!”
    就在他眼里光泽将要完全失去的时候,灰袍人突然厉声扭头。
    巷子里十分寂静,空无一人。
    但他这一扭头,手里的邓飞却被突兀出现的人生生抢走了。
    那人是一个蒙面的蓝衣侍者,拽着邓飞话不多说就攀着人家院墙飞奔离开,身法奇特,不似江湖草莽。
    灰袍人一惊,正待去追,却听见一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巷口隐隐出现一角黑袍,是法刑司的刑卫追上来了。
    灰袍人暗骂一声,立即折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文砚斋。
    二楼一间带隔帘的屋子里,绾衣已经在等着了,蓝衣白袍,锦带玉冠,在一个人下棋,侧着的娃娃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风吹进来,隔帘厚重未动,他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淡淡出声,“如何?”
    “禀世子,韩非已经从其府中出发往这边走了。”
    蓝衣侍者拂衣半跪,顺带把已经半死昏迷的邓飞扔到了一边,面色冰冷恭敬。
    “他倒是赶着点来,一点不急。”
    绾衣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蓝衣侍者接话道,“世子,这是邓飞,属下路过时见有人正要下死手遂救了下来,世子可要留下他?”
    言下之意是不留就弄死了事。
    绾衣侧头看了眼地上好似死物一般不动弹的脏污少年,左手一抬,又在棋盘上落下一白子,“邓飞?救他做甚么,哪里救得扔回去哪里,这是法刑司的内务,我们不必插手。”
    “世子,可邓飞昏迷前提到一个人。”
    蓝衣侍者便道出方才看到的场景。
    “你说——文桢?”
    绾衣右手把玩了一下的黑玉石棋子,扔回了棋碟里,嘴角半勾着一抹浅笑,“倒有趣了,以清正廉洁闻名于世的文大夫,御史台长官,居然会与祭典刺杀案的首犯有勾结,呵,虽说文家是文臣新贵,与老牌的世族韩家水火不容,自然不待见流着一半韩家血脉的储君,可凤宫之中,太子若失势,剩下的两位皇子亦难当大任,也不知道他文桢是为谁表的衷心,才来摆的这么出好戏。”
    “世子?”
    蓝衣侍者不解道,“文桢如此做无非是仗着他那个在凤宫得宠的女儿,文妃,可文妃膝下唯有一女,并无帝子,没有理由去争这储君之位啊,如今更想着杀人灭口,这其中缘由究竟为何,属下不明。”
    “要是连你都明白,这凤朝御史台的长官就得换个人来当了,哪有他文桢如今的声望。”绾衣难得取笑一句。
    “那这个邓飞……”
    “不用留,稍后你着荆五暗中把人送回给文桢,同时传消息给法刑司就是了。”绾衣似是看到什么好戏一般,落掌而立,衣袍轻漾,“让他们自己斗,凤朝内耗愈厉,我们才愈有机可乘。”
    “遵。”
    蓝衣侍者起身,提起仍在昏迷的邓飞又飞身出了窗子。
    绾衣坐在棋盘前,望着已经无路可退的黑子,重新从棋碟里取出一枚黑子,把原本关键位置上的白棋替换掉了,局势突转。
    棋便能接着下了。
    绾衣一面落子一面轻语道,“如今的凤朝朝堂可谓三足鼎立,穆知卿为首的老贵族士族集团,再是以文桢为首的近几十年出现的新贵集团,报团取暖,凤帝虽有能力,可凤朝积弊千年的陋习要改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凤帝自己也明白,所以上位十年来一直从地方和考试中选拔寒族士子,企图分化朝权,如那新上任不久的礼部尚书白守礼以及剑鬼之流。”
    “可真正一些重要位置上的依然是那些贵族把持着,新老贵族势力遍布凤朝朝堂以及地方,盘根错节,凤帝根本无力动其根本。”
    “而凤朝之所以安稳至今,主要是因为凤帝手里那一矛一盾,韩家世代御敌为勇猛之矛,黑甲卫则是守护凤朝内部,如此兵权在手,那些人才不敢乱动。可如今韩氏一族人才凋零,死的死老的老,唯一落下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韩非,却也只是笑话,料想不出几年就该废了,如此凤帝手里这把矛是握不稳了。”
    “至于文桢……”他呢喃着,忽然眼眸一亮,脑中原本散落的一些猜想连在了一起,不禁道,“文家……韩家……若真同为一人手笔,那便有趣了,哈哈哈哈好大一盘棋啊,既然有人提前布好了局,落子有数,那我也便不掺合了,由得他们斗去!我只管看戏,或留待来日补上一刀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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