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天座楼顶坐了很久。http://www.baiwenzai.com/1079458/

    这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差不多也是对于两个人而言，最为重要的地方。

    除了叶九的家以外，小月最熟悉的，也就是这里了。

    所以，每次离家出走，小月都会来天座楼顶。

    一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保持着安静。

    像是在感受彼此的存在。

    对于叶九来说，能像现现在这样安静地呆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存在，与前些日子每天提心吊胆比起来，已经强上太多了。

    小月心里藏着点事情，不过没有表现出来，陪着叶九，享受现在的时光。

    契约什么的，暂时先放到一边吧。

    在天亮之前，离开天座楼顶，用和来时一样的方法下去。

    白天的时候，他们先逛了一圈白沙。

    前些日子去过的寺庙道观，一一重新上门。

    如何还愿叶九不是很清楚。

    想来，总不过是敬香礼佛，心诚而已。

    形式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心诚二字。

    叶九这么觉得，于是也这样做了。

    轻车熟路，一整圈绕下来，比当日花时间要短上一些。

    不过，等他们抵达最后一站，也就是铁鞋庙 ，也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沿着石阶缓步而上，绕过最后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最后几级石阶，往上，便是铁鞋庙有些颓败破落的山门。

    山风微凉，入目尽是萧瑟景象。

    有沙沙声音传了出来。

    循声望去，叶九看到山门前一位老僧，拿着扫把一下下地扫地。

    和当日离开一样的场景。

    叶九看看身边的小月。

    两人对彼此露出个笑容。

    继续往上。

    到了老僧身边。

    老僧手里握着一把扫帚，然而，倚着黄墙还有一只扫帚，样式与老僧手中的一般无二，只是更新些。

    叶九不多话，过去拿起扫帚，跟老僧一样，在山门前扫地。

    不是秋天，现在时节

    ，都快入春，地上自然没什么落叶。

    一下下地扫着，只有些枯黄杂草，还有空气中被扬起的灰尘。

    叶九想着，老僧这是在扫什么呢？

    真要说有什么垃圾或者落叶，地方又不大，基本可以一目了然，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没的。

    而且，这是叶九第三次过来，基本每次都能看到老僧在认真扫地的身影。

    嗯，第二次没有，大师傅做了一整天的功课。

    不过，叶九觉得，自己离开之后，老僧应该有继续出来扫地吧。

    没有证据，只是最基本的直觉。

    那么，为什么要一直扫地呢？

    明明又不怎么脏。

    叶九一边扫着，一边思考。

    或许，这只是个形式。

    像是念经，像是打坐。

    叶九想起一个佛经里的故事。

    传说六祖慧能本来只是个小沙弥，那一天主持要传下衣钵，在众多弟子中选择下一任主持人选。

    大殿中济济一堂，众多弟子列座，那时候汇能还是个小沙弥，没有列座资格，只能在殿外扫地。

    当时，主持考校众弟子，让他们做一手佛诗，看看谁的佛理最深。

    大弟子神秀写下：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擦拭，勿使惹尘埃。

    其余人纷纷讨论，赞扬不已。

    主持都快决定将位置传给神秀，这时候小沙弥汇能说话了。

    他做了另外一首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众人大惊。

    主持沉吟，越想越是惊叹，最后决定将位置传给小沙弥慧能。

    想起这个故事，主要是因为叶九想到老僧一直在扫地，就算地上没有肉眼可见的垃圾，仍然扫地。

    这不正是应了神秀那一句诗，所谓的“时时勤擦拭，勿使惹尘埃”吗？

    对于故事里神秀和慧能两个人所做的诗，叶九经历尚浅，学识有限，自觉没有评论资格。

    但光凭个人喜恶来说

    ，叶九更加喜欢神秀的“身似菩提树”。

    慧能的诗，美则美矣，但太过缥缈，真正有如神佛，高居九重天上，给人不是人将烟火的感觉。

    或许，就一个佛家弟子而言，慧能的确很好。

    但是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太高太冷。

    与之相比，神秀的诗就显得亲切，把身体比作菩提树，把心灵比作明镜台，时时擦拭，不要使之染上尘埃。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做的事。

    无关天赋，也并没有多难。

    宗教大多有各自的戒律教条，虽然有人觉得太重于形式，但这些形式的目的就是在于规劝，让人能够自我觉悟。

    毕竟，能够自我觉悟的人实在太少，都属于天赋异禀之人，而给你划定了条条框框，相当于给了你一条通往自我觉悟的康庄大道。

    如何看待如何取舍，全在于一个“心”字。

    想着想着，嘴角已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

    旁边响起一声佛号。

    叶九倏忽醒转，原来老僧已经收起扫帚，正在等他。

    叶九有点尴尬，拿着扫帚过去。

    老僧合掌道：“小施主，又见面了。”

    叶九连忙回礼：“大师傅您好，我又来叨扰您了，希望您勿怪，勿怪。”

    老僧点点头，笑而不语。

    “随我来吧。”

    两人一同往庙内行去。

    现在这个点，已经是一片昏暗，基本看不清周围都有什么，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黑暗中。

    只有烛火照亮，随着摇曳的光，房屋的影子如同****中的妖怪，摇晃着他们的身姿，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来人自投罗网。

    不知不觉，叶九已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尽管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但叶九还是那个叶九。

    还是那个最怕妖魔鬼怪的叶九。

    今日的打坐功课已经完了，老僧带着叶九放好扫把，两人随之转去厨房，准备起了晚饭。

    这还是叶九第

    一次看到灶台，好大一个石头墩子，下面一个放柴禾的口，老僧在里面放了些绒草，旁边则是柴禾，划了根火柴，将里面的绒草点燃，往里面吹了几口气 ，橘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这番操作叶九顶多在电视里看到，而且也是匆匆几眼，像现在这样，还是人生中的头一遭。

    他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取而代之，自己亲自点燃一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老僧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自带着一股威严气质，至少叶九站在他面前，都不敢随便说什么玩笑的话，特别严肃。

    “小狮虎有什么忌口吗？”

    “谢谢大师傅，没什么忌口，你随意就好。”

    老僧点点头。

    “那晚上，我们就吃青菜好了。”

    叶九：……

    咋吧咋吧嘴，感觉有点可惜。

    就吃这个么？

    猛地摇摇头 。

    不对不对，他过来可不是蹭饭的啊。

    叶九有点疑惑了。

    难道这次过来铁鞋庙，不是跟老僧道谢的么？

    怎么变成蹭饭来了？

    不能理解。

    “来，搭把手。”

    “好嘞。”

    老僧招呼一声，叶九立刻屁颠颠跑过去，帮着老僧清理起了食材。

    自己总是会想些有的没的，真的是。

    说是整理食材，也只是清理一下青菜还有大白菜，并不如何复杂。

    虽然老僧只是说吃青菜，但还是摆出了一颗看起来并不怎么水灵，甚至有些蔫吧的大白菜。

    “小施主是不是觉得，这颗白菜的卖相很是一般啊。”

    叶九本想说不是，但看到老师呢个那浑浊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话：“是的，长得真丑。”

    老僧呵呵一笑。

    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些菜，都是贫僧自己种的。”

    “既然只是给自己吃，无所谓长相好坏，只要能入口，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你说呢？”

    叶九点头，若有

    所思。

    老僧的意思是？

    我们没有必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中，只需要做自己，展现出自己的才能，便可以了。

    大概是这样吧。

    老僧掌勺，很快，热气腾腾的一桌饭菜便已经准备好了。

    老僧和叶九入座，拿起碗筷。

    叶九目光停留在身边的小月身上。

    怎么说，虽然最后掌勺的不是他，但这顿饭应该也能算是他叶九做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小月能吃么？

    可能是前些日子小月即将消散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叶九特别珍惜和小月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小月现在已经魂体稳固，但叶九还是希望每一顿饭都和小月一起吃 。

    在家里自然很简单，叶九自己下厨就可以，只要叶九做出来的东西，小月都可以吃 。

    而且既然是在家里，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这里并不是家里。

    还有老僧当面。

    叶九正在犹豫。

    老僧开口道：“小施主，随意就好。”

    叶九心中一动。

    对了，地藏经都是这老僧给他的。

    正是因为地藏经，小月才最后魂体稳固。

    所以，眼前这位老僧，肯定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隐藏高手了吧。

    得道高僧，肯定的。

    在对方面前暴露点什么，肯定没关系的吧。

    如此想罢，叶九夹起一根青菜，送到小月嘴前。

    老僧吃饭的动作一顿。

    我的天，他都看到了什么。

    眼前这小施主，竟然夹起菜，往旁边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送过去。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妄想症么？

    小月看看叶九，又看看老僧。

    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很明显，叶九误会了点东西。

    小月有点无奈。

    一边是老僧，如果自己真的吃了青菜，万一把他吓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而另一边是叶九……

    看到叶九那期待的小眼神。

    好了，不用犹豫了。

    直接吃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