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吵啊外面……

    小乌鸦抱着膝盖，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只的一团，挤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http://www.mankewenxue.com/497/497853/

    那个叫得最凶的，是下午追自己的大人吧。

    小乌鸦撇撇嘴。

    追个小孩都能把腰闪了，真没用。

    她这样想着。

    除了这家伙，外面还有好多人，另外一个人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小乌鸦想了想，貌似是自己下午一砖头撂倒的小孩家长。

    也是没用，只知道哭鼻子，只知道叫家长……

    小乌鸦想着，脑袋埋得更深了，整张脸都藏在了两只膝盖所形成的夹缝里。

    她听见了爷爷的声音。

    小心翼翼地跟人陪着不是，说着小孩子不懂事啊什么的，或许还应该佝偻着腰吧……

    屋子里陈设很简陋，爷孙俩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家当能少则少，毕竟再多的东西搬家了也带不走。

    没有点灯，还好有稀疏的星光从屋顶漏下来。

    如果雨天，屋顶漏下来的，就不是星光那么浪漫。

    小乌鸦想着前几天下雨，爷孙俩拿着锅碗瓢盆在屋子里忙着接的样子。

    地上铺了一堆，就连床上也零散放了几个。

    “爷爷，那个要满了。”

    “你别动，放着让爷爷来。”

    “哇这里又漏了，床要湿了啊！”

    “快点拿盆！”

    一

    晚上手忙脚乱，到了第二天，大雨初歇，爷孙俩竟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小乌鸦，还喜欢江南吗？”

    爷爷一盆一盆地往外倒水，终于结束，两个人坐在外面晒着太阳。

    小乌鸦气呼呼地鼓着脸：“骗人骗人，江南怎么是这样子的，一点都不好！”

    “那小乌鸦以为江南是什么样的呢？”

    爷爷的声音总是这么温和，像是冬日里难得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舒服得想要眯起眼来。

    “江南啊……”

    小乌鸦想着，边说边跟爷爷拿手脚比划。

    她把电视里有关江南的描述都说了出来，什么园林什么翠竹，有小舟泛于在了江上，有老翁披蓑河边垂钓。

    美得像是画里。

    爷爷就这样听着，嘴边是淡淡的笑。

    “吱！”

    是爷爷推门进来了。

    小乌鸦赌气没出声，装作睡着的样子不说话。

    爷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小乌鸦在黑暗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想象着爷爷正在做些什么。

    她听到桌椅搬动的声音，动静及轻极细，能够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是多么小心翼翼，应当是害怕正在吵醒假装睡着的自己。

    有纸张铺开的沙沙声，还有其他什么很小的声音，小乌鸦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

    这

    是……爷爷开始工作了。

    “咳咳……”

    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南方潮湿的气候，他想着，咳嗽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先不想了，继续工作。

    忽然，他拿着墨块的手停顿下来。

    从屋顶漏下来的熹微星光中，他可以看到旁边正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丫头……”

    小乌鸦没有搭理自家爷爷，从对方手里抢过活计，低着头在砚台上转动墨块。

    老人家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孙女，跟以前无数夜晚一样，小乌鸦磨墨，他则铺开白芷，两人分工。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们说你坏话……”

    小乌鸦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老人沉默着，没有回答小乌鸦，似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上。

    “他们说你是骗子，他们都这么说……”

    老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向小乌鸦。

    迷蒙星光下，女孩楚楚可怜，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老人仔细看去。

    是眼泪。

    小乌鸦握着墨块的手越来越慢，终于停止。

    “爷爷，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爷爷才不是什么片子……”

    “爷爷老厉害了……”

    “爷爷可以算命，可以画符，可以捉鬼！”

    “爷爷是有本事的

    人，有本事的人特别厉害！”

    老人沉默地看着小乌鸦自言自语。

    像是个在外面受委屈，回来找家长诉苦的孩子。

    惹人怜惜。

    小乌鸦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带上了哭腔。

    是啊，说到底，这才是个六岁的孩子。

    和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什么的，说出口自然浪漫，好像眼前风景无限美不胜收。

    然而呢？

    然而一老一小两个人，四海为家意味着没有稳定的居处，，浪迹天涯则代表没有稳定的收入。

    一切的美好，都止步在温饱这一扇残酷的现实青铜巨门前。

    才六岁的小乌鸦，已经品尝了太多人间冷暖。

    还好，她有心里支撑着她的光。

    每到一个地方，爷爷赖以为生的活计就是摆摊算命。

    在闹市中端坐，有符纸有铜钱，算姻缘算前途算命数。

    在现在这个时代，虽说不信鬼神之说大行其道，但每个人或多或少，对于怪力乱神之类的说法，还是信上那么几分的。

    也因此，两个人倒也勉强维持生计。

    同时，在小乌鸦的世界里，自家爷爷，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每次看到有人对着爷爷千恩万谢，感激涕零地离开，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便涌上小乌鸦的心头。

    深夜，两个人也会一起为了第二天的摆摊而准备。

    到这时，小乌鸦都会缠着爷爷讲故事。

    讲那些爷爷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捉鬼降妖的故事。

    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故事里的爷爷一身正气法力高强，无论面对的妖魔鬼怪多么强大，无论过程多么曲折，最后都能被爷爷一拂尘撂倒。

    小乌鸦的脑海里幻想着这么一副画面，一身正气的爷爷肯定是高大并且威猛的，他手持一把拂尘，在妖魔鬼怪中横冲直撞，什么骷髅僵尸，沾之即死碰到就伤，一片鬼哭狼嚎。

    感慨着真厉害的小乌鸦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只小星星。

    而下午，竟然有人说他的爷爷是骗子。

    简直忍无可忍。

    老人手伸了出来，摸向小乌鸦的头顶。

    却在最后碰到其头顶时停下。

    真的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当真了呢……

    再次深深叹气。

    自己装的逼，流着泪也要把他装圆了。

    “丫头，你要清楚，爷爷不会和他们一般计较。”

    “我手里的拂尘，只会对上妖魔鬼怪，绝不会在普通人面前逞凶！”

    小乌鸦抬起头，看着一身正气的爷爷。

    她抽噎了两下，然后狠狠点头。

    “嗯！”

    “爷爷真厉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