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随即,他直切要害:“曲振文,你别忘了你亲口说的,你早在一年半前就被确诊为食道癌晚期!”
    “那也不代表,我不是被你和江小姐谋财害命。要知道,我一听说……听说你们要毒死我,我真是吓坏了,我躺在这里,万一走不出去,你们要负……负大半责任。”
    池仁终于攻下了那两名彪形大汉,上前一步,双手撼动了曲振文的床尾:“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去窗口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池仁乖乖地扑到窗口。
    楼下,有几辆白皮车相继赶到。池仁不难知道,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媒体。
    “江小姐那边,也不会冷清。”曲振文一笑,又爆发一阵咳嗽。
    偌大的病房,从窗口到门口,池仁花了足足三秒钟。同样是从数名医护人员的缝隙中,他目睹曲振文连白眼都翻了,却也知道那条命还能一次次地被捡回来。
    池仁冲出门口,不等他致电江百果,负责江百果安全的人就抢先一步致电了他,说江百果行色匆匆,往无误沙龙方向去了。
    池仁发动车子,匆忙间,将左邻右舍都剐了下,随即,逃逸。他就知道,他将他的人在江百果身边派了撤,撤了派,翻来覆去地却也是养了一群的废物,没事的时候个个****,等有了事,一个也靠不住。
    他就知道,他让江百果不要出门,也是一句废话。
    没事的时候,她倒是对他俯首帖耳,等有了事,她还不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往不该去的方向说去就去。
    这时,才是早上十点半。
    池仁的车子驶入无所谓高不高峰的拥堵车道,他这才想起他该给江百果打个电话。
    江百果在第一时间接通:“喂,池仁。”
    她难得一张嘴还捎带上他的名字,伴随着鼓风声,代表她在骑着她的地平线200风驰电掣。
    “不是和你说今天就不要出门了吗?”
    江百果好言好语:“我接到老张电话,说店里出事了,我不能不过去一趟。”
    “江百果,无误沙龙迟早会出事,难道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吗?”
    换言之,假如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会叫人方
    寸大乱,可这明明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江百果被难住了,顿了顿:“我去去就回。”
    池仁为了杀出一条生路,一个转身后,愣是在人行道上逆行了不下一百米,这才柳暗花明。他知道他拦不住江百果,也就不得不换了个法子:“那你在那家牛排店门口等我,我陪你一起。快了,我再有个二十分钟就到,快了。”
    “好。”江百果想了想,也算各让一步。
    只可惜,池仁说的那家牛排店尽管距无误沙龙还有一段距离,却还是不够远。于是,江百果虽当真在那里等了等池仁,但眼看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从四面八方包抄了无误沙龙,她也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池仁说得对,她早就知道无误沙龙会出事。自从她将无误沙龙和曲振文放在天平上,她早就知道有得必有失。
    可她一介女流,却也难免计划是一回事,真要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据张什在电话里说,有人自称受害者,带了媒体来,说是要问无误沙龙要个说法。至于什么叫作“受害者”,张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就在这好一会儿里,又有大批受害者及其家属和媒体纷至沓来……
    而今,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义愤填膺,甚至令江百果无从入内。
    江百果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有人将砖头砸向了无误沙龙的玻璃窗时,她还是急了。她冲破层层封锁线,要进去和张什等人会合。而最初,人群还像是一盘散沙,紧接着,有人识破了她的庐山真面目,一句“就是她”,不亚于吹响总攻的号角。
    险象环生,江百果终于冲进了无误沙龙。
    张什一把将她几乎拎离地面:“果子,你说你把孟叔造的孽化腐朽为神奇,是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呢?”
    江百果挥开张什的手,整了整衣襟的工夫,却也知道了什么不该说,什么不得不做:“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今天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你丫到底要说什么?”张什是真的急了。
    “无误沙龙谢谢大家的陪伴……”
    却又一次被张什打断:“也就是说要散伙?果子,你这是要进去了?”
    江百果忍无可忍:“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首先,就算我和无误沙龙真要论罪,也轮不到你们说话,更不是外面那群人能说了算的,你们只管不该说的话别说,该拿的钱拿着,走人就是了。其次……也就没有什么其次了!”
    这时,既江百果之后,孟浣溪是第二个还能冲进无误沙龙的女中豪杰:“怎么回事儿?我发誓,这真不关我的事!”
    张什不傻:“我说亲爱的,你……你这是不打自招?”
    “不关她的事。”江百果斩钉截铁,甚至,在对张什说了一遍后,又对孟浣溪说了一遍,“不关你的事。”
    江百果不是大人大量,是就事论事。仅凭孟浣溪和无误沙龙的死对头,这么大的排场,他们还真搞不出来。要知道即便是群众演员,也分个三六九等,外头那一个个以假乱真的,他们也还真请不动。
    更何况,除了伺机而动的媒体,玻璃窗都给她砸了,聚众闹事是没跑了的,却迟迟也没个警方的影子,这里头怎会没人上上下下地打点?
    加之,池仁的致电。
    他池仁再好,再不可多得,再爱她,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么,这幕后主使不是曲振文,还能是谁?
    总之,曲振文知道了。
    一旁,张什还是和孟浣溪翻了脸:“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行得端做得正,走到哪里都敢说一句,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可你呢?”
    “是,你没有,我有,我张什无数次对不起你!”张什也顾不上家丑外扬了,“我有过二心,又逼死了我们的孩子,甚至连你爸的一蹶不振,也要怪我不作为。可我也无数次想将功补过,想挽回你,想和你重新开始!”
    不仅仅是孟浣溪,包括江百果,所有人屏气凝神。
    “不想了,可今天我不想了!”张什笑得比哭还难看,“今天我就破罐破摔,再对不起你一次好了。孟浣溪,我们玩儿完了!”
    就在这时,势必是有什么人一声令下,无误沙龙的大门像一层窗户纸似的被捅破了,有组织的人群如潮水般滚滚涌入。
    混乱中,有媒体的话筒指向江百果,而就在江百果要行使她的发言权时,那话筒却行使了它最原始的用途,被当作棍棒似的,将江百果狠狠打倒在地……
    三个月后。
    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
    这个叫作马依村的定点帮扶村和县城之间仅相距十一公里,但路是山路,每转一个弯,都要迂回着进进退退,池仁和江百果驾驶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越野车,上来的时候,花了一个半小时,下去恐怕要更久。
    这是他们来到四川的第二个星期了,也是他们第三次进出马依村。这一次,除了带上来一车的物资,江百果还给全村几十个孩子剪了头发。到最后,池仁看得出她的腿要站不住了,手也僵了,可她说什么也要剪完最后一个。
    而池仁也看得出,即便是真的累坏了,江百果仍兴高采烈。
    “你知道吗?我大概有四五年的时间都是星期一不碰剪刀了。”江百果说道,“你不要笑,这就像有的人习惯晨练,而有的人喜欢在下午喝咖啡一样,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
    不巧,那天是星期一。
    池仁忍住笑:“所以,你是在为你今天的表现找借口吗?不瞒你说,在我们来之前,我还在跟人家村主任吹捧你即便是在摩登大都市,也是响当当的王牌,结果……”
    江百果自己
    也笑了:“结果,也不瞒你说,一拿上剪刀,我的大脑真的一片空白。”
    池仁伸手,摸了摸江百果的脑后:“百果,放下你的数字和概率没什么不好。跟着感觉走,也没什么不好。你今天的表现……好极了。”
    这三个月,江百果并不好过,之前千辛万苦长上去的几斤肉都掉回去了不说,还啃了些老本,但后脑勺永远是鼓鼓的。池仁每每摸上去,都会笑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天资聪颖。
    即便她都将满二十六岁了。
    两年……眼看到了深秋,他们就相识了十六年,也重逢两年了。
    “跟着感觉走?”江百果拉过池仁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像你吗?你因为跟着感觉走而吃的亏,还嫌不够多吗?”
    池仁五指紧紧收拢了一下,便放开了江百果:“专心开车。”
    山路险峻,论驾驶,一向心高气傲的江百果也是对池仁自叹不如的,但这一次,却是她全程做了司机,而池仁稳坐副驾驶位。毕竟,在三个月前,池仁的右手手掌掌骨基底粉碎性骨折,即便等痊愈后,复健也是一条漫漫长路……
    三个月前。
    曲振文后知后觉,可也总算是知觉了江百果有意而为之地引进了一套二乙醇胺超标的设备和配方,那时,他说他被“吓坏了”,一点不假。
    在此之前,他的身体不可逆转地时好时坏,而宋君鑫和她在美国的社交圈有约,他是打算陪她去的,顺便也死马当活马医地去试试美国的一种新药。却不料,临行前他还是倒下了。
    宋君鑫哭着说要留下来陪他,他却命人独独取消了他的机票。若问为什么,一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忍心看她哭,二来,他也真受够了看她哭……
    总之,当宋君鑫如期飞往美国,曲振文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又避人耳目地悄悄住进了他在北郊的别墅。
    二乙醇胺超标的致癌率高达百分之二十,曲振文在拿到这个数字的十分钟后,就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而在那十分钟里,在那他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十分钟里,他先明白了一件事:他以为他接二连三地光顾无误沙龙,主动权在他,他命不久矣,所以才借由江百果,让池仁放他安享晚年。
    却不料,主动权又哪里在他?他分明是一条鱼,上了池仁和江百果的钩!
    连晚年都没了,还谈什么安享!
    同时,曲振文也有一件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池仁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他自认为在他和姚曼安之间,分明是姚曼安的一步错,导致了他们的步步错,而相较于姚曼安,反倒是他……待池仁不薄。
    可十五年过去了,池仁始终要置他于死地!
    曲振文自认为,他真是好人没好报,比窦娥还冤。
    就这样,有了后来的鱼死网破。
    鼎鼎大名的致鑫集团董事长即将被无误沙龙杀人于无形,他不顾这爆炸性新闻对致鑫集团的打击,也要让无误沙龙和江百果,以及池仁尝尝惹恼他的后果。他知道,他动江百果一根汗毛,大概和割池仁一块肉不相上下。
    在对女人这一点上,有时候,曲振文真觉得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被送进医院后,不知道第几次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曲振文仍能运筹帷幄。他知道,与其让江百果和无误沙龙受到法律的制裁,远远不如借民众的声讨,让她像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他知道,民众最热衷的无非是替天行道,和唯恐天下不乱。
    而他是对的。
    包抄无误沙龙的人马,其中群众演员的数量不足两成,其余八成多,皆是爱国爱民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民众。说来有理,却也无稽,多少人抽烟酗酒、暴饮暴食、日夜颠倒的时候,不在乎数不胜数的慢**,但有人要害我?那可不行!
    手持话筒,将江百果狠狠打倒在地的媒体,自然是假的。他和那一票指认江百果,以及一声令下攻占无误沙龙的小头目们无异,都是受曲振文之命煽风点火,总之,是万万不能放江百果全身而退的。
    后来,当江百果倒地不起,他们也就往后撤了撤。
    毕竟,无误沙龙的顾客纷纷闻讯而至,此情此景下,把脚气和痔疮通通算在了江百果的头上。江百果抱着头,不知道有多少双脚踩了她,却知道池仁马上就会来到她的身边了。
    在愈演愈烈的谩骂中,江百果没听到池仁的一字半句。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喊上一声,不像其他人,被冲得四散,张什还在喊她的名字,孟浣溪也还在喊张什的名字。
    她只听到无论来者何人,池仁都一拳拳挥上去,越来越多的人**着、尖叫着、谩骂着倒下去,而他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曲振文的人一看“求人不如求己”,再这么看热闹,怕是没法子向金主交差了,不得不又披挂上阵。那是一根甩棍,他有备而来,目标是江百果的右手,谁让金主说了,她是靠手吃饭的。
    而池仁终于来到了江百果的身边。她那么小,蜷缩一团,没哭没闹,知道护住头的重要性,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救她。而他一不小心被以多欺少,一旦落了下风,很难再绝地反击。
    他倒下去,却弓着身子护住了她。
    她睁开眼,一转头,和他四目相对,不知道这算不算她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但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了转。
    “别哭。”池仁说着,余光中却只见一道银光冲着江百果而来。他本能地做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反正,江百果安然无恙,而他的右手手掌传来了一阵剧痛……
    (本章完)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