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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直身,一口气灌下去。
    “你上床去睡。”江百果带路,走进卧室,“沙发是我的。”
    不同于江百果的走投无路,池仁是知道的,他知道他和江百果的结局,他知道无论
    多难,他和她在一起才是最终的结局。所以,他跟着江百果走进卧室,倒在她平淡无奇的卡其色床单上,蜷缩一团:“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江百果想再做些什么的,帮他盖一盖,或是略尽地主之谊,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然而,他却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
    鸠占鹊巢,一点不假。
    整夜,池仁除了在沙发上小憩了那一会儿,上了床,反倒浑身疼得合不了眼了,而他并不会让江百果看到他这副样子。他知道她怪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他也知道,她一旦看到他这副饱受折磨的样子,也不会比他好过到哪儿去。
    整夜,江百果蜷缩在沙发上,一样夜不能寐。
    她对池仁说过,自从接受了吴煜,她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此言一点不假,但倘若抽丝剥茧,这里头又有吴煜什么事儿?分明是自从她找回了她丢失的那一块记忆的拼图,她才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可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池仁。
    黑暗中,江百果又摁亮了手机。在她和池仁的聊天界面上,“我爱你”三个字遗世独立,但被她删除的池仁的三十六条自言自语,她记忆犹新。
    例如第八条,和第七条时隔了多日。那时候,她和吴煜早就从济州岛回来了。而那晚,是她第一次去吴煜家做客,姑且不论他们吃了饭还会有怎样的节目,饭都没吃完,她就收到了池仁的第八条信息:八点之前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换言之,他就在吴煜家的楼下。
    而他一定是跟着她过来的。
    那晚,江百果吃了饭就离开了,而那时候,是七点五十五分。
    当晚,江百果如常梦到池仁,并改写了他的那一条信息。她梦到池仁冲进了吴煜家,带走了她,他和她奔跑在人流和车海中,像是永远都不会累。
    早上五点半,江百果睁开眼睛,说是睡不着,却也总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毫无悬念地,她刚刚又梦到了池仁,她梦到他在她耳畔说他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而她一伸手,抱了抱他的脖子。可眼下,当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池仁却真的不在了,床单平整得吓人,她父亲的黑色运动裤一叠三折,搁在床尾。
    一时间,江百果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的了。
    但池仁有事,先走了一步,这是不争的事实。
    事实上,池仁在早上五点接到赵大允的电话:“拿了钥匙,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池仁失笑:“我马上到。”
    就这样,池仁在熟睡的江百果耳畔对她交代了一声,而她竟听到了似的,点点头,还一伸手,抱了抱他的脖子。那一刻,池仁真舍不得放开她。
    四十分钟后,池仁站在赵大允的病床旁,双拳紧握,隐在裤兜里。
    鉴于赵大允在电话中的音色,池仁也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理准备这种东西,就像是将一根弹簧压得死死的,可它迟早还是会弹上来。在池仁的可视、可听范围内,赵大允左侧眼睑畸形,下颌骨受损,牙齿至少掉了四颗,音色嘶哑。而在可视、可听范围外,不排除外伤性癫痫和吞咽障碍等等的可能。
    赵大允被池仁看得发毛:“你……你别一副想亲我的样子行吗?”
    池仁转身,拎了把椅子,一去一回间,又把弹簧压了下去。他在病床旁坐下:“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赵大允惶恐:“我不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池仁抬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拍了拍赵大允的被角:“是。否则,我也就权当没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朋友了。”
    赵大允一笑,五官狰狞:“头脑简单还不至于,车技不精罢了。”
    池仁别开眼:“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的是他能为赵大允做的。
    “唐小姐……”赵大允不是没有腹稿,“她还好吗?”
    池仁眼色一冷:“你要把你用命换来的好处,浪费在为她求情上?”
    “您把她怎么样了?”赵大允并不退缩。
    池仁也不遮遮掩掩:“你知道的,触犯法律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做的,这姑且算是她的保护伞。所以,我也不过就是封了她的账户,中止了她的学业,不过,我略有耳闻……那边会告她诈骗。而她今天的无路可走,是她咎由自取,至于将来有没有路可走,以及走什么样的路,是她的事,我也不会费心去赶尽杀绝。”
    “池先生,您就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唐小姐她从小也吃了不少的苦。”到底,赵大允还是求了情。
    池仁接话接得急:“吃苦的又何止她一个?”
    赵大允自然知道池仁指的是江百果。
    可他除了是池仁的左膀右臂,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那么,他除了会为池仁不遗余力地保护
    江百果,他也有他要保护的人:“那池先生能不能答应我,从今就当没认识过她?”
    “你要帮她?”
    赵大允默认。
    池仁怒形于色,却又在最后一刻狠狠压住:“别让我知道。”
    “是。”赵大允幸存的右眼熠熠发光。
    “快给我下地,还有不知多少的事等着你去做。”池仁算不上和颜悦色,撂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相较于赵大允的血肉之躯,更令池仁不是滋味的,是赵大允的那颗心。或许,赵大允对唐茹是真的动过心,也是真的恨过她,但她分明是他心中的花,花上的刺,甚至是腐烂后的泥,可他认定了,她就是她。
    爱情的盲目和瞎了眼的分别,不过一线间,盲目使人执着,瞎了眼却害人不浅。
    九月十六日,周一。
    池仁第一次在致鑫集团亮相,挂的名号是传媒板块的产品部副部长。至于之前的副部长,晋升为部长,而之前的部长,也就是宋君鑫,被调往了致鑫集团在瑞士的分公司。
    池仁做就职讲话时,虽收获雷鸣般的掌声,以及众多女职员的各显神通,曲振文却不会纡尊降贵。直到下午四点,曲振文才传召了他。
    致鑫集团地处中心城区,而曲振文的办公室位于这栋摩天大楼的顶楼,整面玻璃窗外全无风景可言,说是“高处不胜寒”倒恰如其分。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池仁径直走向曲振文的办公桌,随手拿起了摆在办公桌上的背对着他的水晶相框。
    一翻过来,毫无悬念,那是曲振文和宋君鑫的合影。
    二人身处碧蓝的深海,被五彩斑斓的珊瑚鱼包围,相视而笑。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它于今年的六月,摄于塞班。隔着整套的潜水装备,池仁不确定十五年的岁月有没有饶过宋君鑫,不过,即便是当年,她也算不上国色天香。
    曲振文由着池仁看了一会儿照片,这才缓缓开口道:“身体不要紧了?”
    池仁将相框放回原位,想了想,还是将它扣下了:“但明天……恐怕还是要请天假的。”
    曲振文得体地靠在椅背上,心中有数地点点头:“应该的。”
    “或许,鉴于我终于站到了这里,今年,你会良心不安地去看看她?”池仁不比曲振文,到底是三言两语,急功近利。
    如此一来,更衬得曲振文泰然自若:“没这个必要。”
    池仁俯视曲振文,这个男人,尽管他们彼此都希望有另一种可能的存在,但可惜,他就是池仁的父亲。也不知道是谁的金玉良言,说每个孩子关于爱情的第一本教科书,便是自己的父母,对池仁,也不例外。而在池仁的教科书中,一切童话般的美好,都中止于那个叫宋君鑫的女人的介入。
    后来,它又以一道是非题作为末章,一边是姚曼安的自杀,一边是曲振文独占姚曼安的万贯家财,和宋君鑫比翼双飞。
    他甚至改掉了他的姓氏,改姓了曲。
    而池仁反倒迫于姚曼安的遗愿,一辈子摘不掉那一个“池”字。
    猛地,池仁一把将曲振文办公桌上的物品扫落了大半:“她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曲振文不为所动地看了看表,话锋一转:“我叫你来,是想听听你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要怎么个烧法。你给致鑫集团挖了这么大的坑,千万……别自己埋了自己。”
    池仁自知失态,更自知失态就输了大半,赶紧打住:“曲先生要以为我那是挖坑,可就大错特错了,我要的……是时势造英雄。”
    傍晚六点,池仁准时下班。
    他才上车,手机便振动了,显示江百果来电。
    连日来,自从池仁从江百果家“不辞而别”,二人再没有见过面。但他有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而她也无一例外地通通接了。在电话里,他会问她忙不忙,而她也会在长久的沉默后,让他别忘了吃药,好好静养。
    有一天,江百果挂了电话,一回头,看张什站在她身后,面露一副怎么想也想不通的苦恼相:“我说果子,你和他这是从井水不犯河水,一步到位到老夫老妻了?中间的过程呢?如胶似漆呢?臭不要脸呢?对骂祖宗十八代呢?这些过程呢?”
    江百果若有所思:“可能是时日不多,偷工减料?”
    “时日不多?”张什还是想不通,“你……你真是脑瘤?晚期?”
    也有一天,池仁去医院看赵大允。护工在给赵大允擦身,赵大允就想方设法想撵池仁走:“你一有时间就往我这儿跑,江小姐不会吃醋吗?”
    “不会。”池仁笃定道。
    “怎么不会?又不是老夫老妻。”赵大允不敢苟同。
    池仁若有所思:“早晚是。”
    但在九月十六日傍晚六点的这一通电话,却有着它的独到之处——它是由江百果打给池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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