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上，大狗熊酒精发作，开始胡言乱语，总算神智还没完全丧失，吩咐司机先把客人都送走，钱鼎章忙道不用，借口是吃的有点多，一会路上散步权作消食。http://www.gudengge.com/7326720/

    于是陈歌辛和黎锦光道了声谢，说了自己的地址，都在租界之内，几个油门也就到了。

    之后三人，一起回到蒲石路。

    钱鼎章和江誉鏐两个文弱秀才，外加司机，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狗熊从佣人专用楼梯上弄到卧室中，之所以不走正常楼梯是因为前者为了方便上下，水泥台阶更宽更大，而后者不但略微窄了些而且还铺着厚厚的地毯，二人生怕大狗熊酒精上头，一路吐上去，这可就是灾难了……

    钱鼎章告辞下楼，到了客厅却楞了。

    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瓦莲莉雅抱膝而坐，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的洋娃娃那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人眼神对了一下，她随即低下头去。

    偌大的客厅中只有她一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也已经关掉，只开着几盏壁灯，她就蜷缩在角落处的一张沙发里。

    昏黄的灯光下，随着脖子的细微，长发如同淡金色的流水般闪烁。

    仿佛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失礼，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谢谢你把哥哥送回来。”

    “呃……”钱鼎章挠头，大狗熊醉成这个样子，妹妹看在眼里肯定要心痛的，这话大概是客气，接下来估计要兴师问罪了。

    别看女孩子柔柔弱弱的，可若是真和你讲起道理来，只怕八尺大汉都恨不得切腹自尽，女人都是天生的形式逻辑大师，前世遗留下来的强烈求生欲让钱鼎章马上为自己辩护，“呃，男爵问题不大，你们俄罗斯人嘛，都是能喝的，今天他喝的很开心，而且和江誉鏐也成了好朋友，啊哈哈哈哈……”

    “嗯，谢谢你。”瓦莲莉雅抬头看着他，淡天蓝色的眸子纯净无暇“真的，哥哥其实挺喜欢喝酒，但是自从连续两次受骗后，我们的条件变的很差，他难过的时候把那些开过的酒都喝了，然后偷偷背着我把原封的酒都带出去卖掉，换钱给我买面包和牛奶。”

    “那段时间，他在面前一直是笑嘻嘻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也是我太没有用，不能帮他解决问题，反而要消耗掉很多钱给我买药买吃的。”

    “我看得出来，哥哥很……”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插入金发中，食

    指中指并拢，拈起一缕长发来，无意识的打着卷儿，“很喜欢你啊……”

    “呃，呃”钱鼎章冷汗直冒，大狗熊喜欢我？

    丫剃个短发就是比利了吧……

    “真的是很喜欢你啊，你上次把我们从那些恶棍手里解救后，他就说你是上帝派来帮助我们的，后来你又给他找到了他喜欢的音乐工作，他私下真的和开心，所以今天他喝醉了，我觉得是好事情，他很久没有那么放松了。”

    “所以，谢谢你！哥哥说的没错，你是天使……”

    说着伸出手臂揽住他脖子，随即钱鼎章觉得脸上一凉，瓦莲莉雅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随即，“噔噔噔”的跑上楼梯，“晚安……”

    光洁的小腿在淡粉红的蕾丝边睡裙衬托下白得耀眼，大概是跑的慌张，都没有来得及穿鞋，赤脚拾阶而上，钱鼎章觉得自己甚至能看到她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粉色的指甲……

    摇摇头，摸摸自己面颊，又将手指放在鼻子下用力闻了闻，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觉得有股莫名的馨香缠绕

    ……

    第二天一早，江誉鏐神清气爽的从床爬起来，洗漱完毕开始吃早饭，陈、黎二人也来蹭饭，康德拉季耶夫为了节约时间，便强令他们来蒲石路吃早点，这个时候大家正好可以先开个晨会。

    至于康脱莱拉斯，因为跳舞场得开到半夜两点，所以早晨得补觉，要到吃午饭时间才来报道。

    黄油、面包、酸奶、火腿、煎蛋，三人虽然觉得这些较之大饼油条有点腻，但架不住味道好，热量足，几天也就习惯了。

    只是……

    “这罗宋阿大今朝怎么了？”陈歌辛问？

    “是啊，平时起床很早，今天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是跌到马桶里了吧……”

    “他那个体格，估计是要把下水道都塞住的……”

    “啊哈哈哈哈哈”三人放肆的大笑起来。

    江誉鏐忽然脸色一变，急忙叫来佣人吩咐几句，佣人匆匆离去，他三两口吃完早点，对另外二人道“罗宋扑街，估计是碰到麻烦了……赶紧吃完，一起上去看看……”

    另两人听了赶紧把面包塞到嘴里，灌上口咖啡，三两下咽下，呼啦啦全上了楼，三楼有个阳光房，瓦莲莉雅身体弱，医生关照她要多晒太阳，所以每天都在这玻璃房里吃早饭。

    “你们怎么上来了？”问完这句，顿时面色一白“难倒是哥哥？”

    “嗯，今天这家伙没下来吃

    早饭，我们怕有问题……”

    “那，那赶紧去看看吧……”

    说完四人一块跑到康德拉季耶夫卧室的门口，江誉鏐把门敲的“咚咚”直响，“喂喂，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但，但是今天早晨你们先讨论吧……”门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了！”瓦莲莉雅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拧门球锁。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里面又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声“不要进来！”

    “不……”

    瓦莲莉雅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没几年父亲也蒙主召唤，和哥哥相依为命，大起大落的生活让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变得更加敏感脆弱。

    康德拉季耶夫反常的话语和音色，让看了不少贵族小说的少女瞬间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在推开门的时候，只听见房门脚步声咚咚，她管不了那么许多：“哥哥！”

    房间中却空无一人！

    那张大床上被褥掀开，人却不在上面。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瓦莲莉雅终于哭了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进来了么？”依然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哎？”众人都是一愣，这声音是从厕所中传出的。

    顿时都松了口气。

    片刻后，厕所门打开，康德拉季耶夫穿着睡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他脸色青黑，金发好像乱茅草，嘴唇干裂，细长的眼睛里不满了血丝，两个大眼袋则在告诉众人，昨晚上肯定没睡好。

    “我没事，瓦莲莉雅，真的没事……”

    “可是，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虚弱？”

    “呃，这个……说来话长……”说到这里康德拉季耶夫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抹**，这把瓦莲莉雅吓的不轻“难倒是肺结核？”

    不怪她思路跳跃，而是贵族小说中都这么写的，年轻英俊拥有城堡的伯爵患了肺结核，这导致其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隐约透出青色，但却因为低热的缘故，会有偶发的**。

    她已经十五岁，但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租界里，日常跟着流亡白俄贵族学习文化课程，或者康德拉季耶夫亲自出马教导，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社会，法租界公董局图书馆和俄侨协会的图书馆成了她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可以说她的社会经验基本都来自于这些贵族小说，偶尔看看毛姆已经是极大的扩展阅历了。

    “没有，没有，瓦莲莉雅，你不

    要乱想！”虽然很虚弱，但是康德拉季耶夫在妹妹面前还是要极力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他双手高举，语带夸张的道：“你的哥哥那么强壮，怎么可能生病？”

    “不，不，可是，可是，你看，你看……”小女孩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神情惶恐，左手指着康德拉杰耶夫的腋下。

    大狗熊见妹妹反应如此剧烈，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只见原本洁白的府绸睡衣上，左腋下部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巴掌大一滩淡黄色的是渍迹，再看右腋也是。

    他现在又回复了昔日的贵族做派，白睡衣自然是一天一换，洗干净晒干后还得熨烫的笔挺，稍微有点污渍就不要了，这么两大滩污渍显然是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分泌出来的，看颜色显然不是普通的汗水，分明是某种非健康的迹象。

    这回他原本有些发红的面色，瞬间转青，“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难倒受到了诅咒？”

    “不，哥哥，你那么好，不会有危险的。”瓦莲莉雅已经哭得涕泪横流。

    “哼，本公子昨晚劝你少吃点，你偏不听，这下吃亏了了吧！”江誉鏐一扶眼镜。

    “我哥哥他到底怎么了，昨天晚上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的么，为什么你们一点事情都没有而他却憔悴这样！”

    “憔悴？不管是谁一个晚上不停的跑厕所，第二天都是这幅容貌，怪就怪你哥哥自己不听劝，我们只吃了一碗，他一个人吃三碗……”

    “看在上帝份上，你别说了”康德拉季耶夫满脸羞愧，低头不敢看众人。

    “哎，别乱攀关系，我信妈祖的啊。你们这路人总觉得自己是科学的，中国人那套东西和巫医差不多，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这，这怎么办？”

    “我让人去买药了，等会喝下去就好。”

    “可是这腋下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听说只是吃多了，而且有药治疗，瓦莲莉雅停止了哭泣，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啧啧，这头北极熊可以啊，运气不错。”江誉鏐往沙发上一靠，大喇喇的说道。

    “江先生，这是？”康德拉杰耶夫刚才也有点六神无主的意思。

    “这个呢，说起来也确实比较玄，我是在香港的英国书院里念的高中，学的东西和你们差不多，毒蛇的毒都是在毒腺里，当然吃的时候，毒腺都是去除的。”

    “天哪，你们昨晚竟然吃毒蛇？”瓦莲莉雅看着哥

    哥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呃，其实挺好的……味道真的挺好的，就是量太少，不够吃，江先生您继续”康德拉季耶夫见江誉鏐神情放松，知道自己大概没什么大碍，再想到这位“广东瓦格纳”号称是吃蛇的行家，立刻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来。

    “可是呢，我们却认为毒蛇本身带有一定的毒性，只要适量，这种毒性进入人体后，不但无害反而有益，昨天走的时候，那老板让我们过一阵子去吃三蛇羹就是这个意思，初夏时节吃完三蛇羹，所有人的腋下都会出现这种黄渍，所以赴宴前主人是要特别说明的‘今天主餐是三蛇羹’，这样客人就会自带替换衣物，吃完后，直接去澡堂洗澡，我们广东非常炎热，夏天常有人发痧中暑什么的，但是吃完蛇羹后，再发病的概率就会降低很多。”

    “那么神奇？”

    “不信，你问他们”江誉鏐一指旁边的陈、黎二人。

    二人面有愧色：“我们都不是富豪，三蛇大餐吃一次价格不菲，所以都没吃过，但江先生讲的倒都是实情，周围有朋友吃过，都是这样。”

    “但是只吃眼镜蛇一般不会这样，你大概是罗宋人，天寒地冻的呆惯了，加上又吃的太多，所以才这样。但这是好事。等会吃了药好好休息一天，吃点清淡的，明天你自己就能感觉到整个人的状态都会不一样。”

    正说着，佣人敲门，“江先生，十滴水买来了！”

    说着将小瓶子递给江誉鏐。

    江誉鏐接过，顺手递给大狗熊“喝一半，不对，你这个体型，翻倍吧，全喝完，一会儿就好……”

    “好”他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先闻了一下“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怎么那么难闻……”

    “废话，中国老话，良药苦口利于病，再说了，你把它当浓缩的没有糖的可口可乐喝就好，赶紧，赶紧，你一晚上估计跑了厕所起码有七八次吧，想不想再去一次？”

    这话好似有魔力，刚出口，康德拉季耶夫眼睛一闭，神情悲壮的将瓶中黑棕的液体全部倒入口中。

    “哥哥，没事吧……”瓦莲莉雅有点不好意思，方才她也确实是有点过于激动了。

    “没事，没事，你们兄妹俩交流交流感情吧，我们走了……继续吃早饭去……”

    “这事千万不要告诉将钱先生……”兄妹俩同时开口，随即神情尴尬的对视了一眼。

    “哈？那看北极熊你的表现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