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十月到十一月都面临着某种席卷帝国的风暴，舰队重组、地面重组，就连机甲部队都召回孙校延整顿他的先锋队。拿一线部队开刀。这还是头一次。

帝国打算投入更多的先锋号。这是好的。那么先锋队的名字就要取消。据说孙校延拒绝了三次改后的名字，因为实在太难听。

而这一切风暴，和本杰明是无关的。他知道自身有多渺小。连孙家三人都无法扭转的局势，他参与过多只会徒增烦恼而已。星舰指挥系的课程是无数的课题和论文堆积。熬到十一月末。本杰明只能固定一个选修课，那就是顾恩里教授所讲的地球历史。他自身也不明白。为什么单单留下这个课程，而悲哀的是退出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成了留下来的二十几个学员中的一个。

孙校英仍然不打算授课，有好几次她会执教的传言，都随着时间不攻自破。比起授课，她更倾向于抓学员的小辫子，给个处罚也不辞退。但次数多了。她也觉得无聊，打架斗殴从来不及时制止。等两边打的都躺下，她才出现。

赶在学年结束前。本杰明申报了自己的第一次‘舰桥危机’。

露西亚·伯恩当通讯官，齐青繁当轮机长。还有其他几个随机匹配的自愿学员加入。除了指挥系的学员会纳入考核，其他人都是凭着兴趣和积累经验来的。

舰桥危机描述的是光明号飞船遇上海盗，防护盾已经被海盗船击碎。敌军火力正在摧毁光明号的装甲。

舰长需要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做出选择。拯救自身，最好连带着海盗船上的难民一起拯救。可翻盘不容易，测试开始十分钟后，敌军摧毁甲板，光明号的引擎被摧毁一个。按照提示，本杰明已经损失数十个船员，系统紧急封闭完好区域，否则没有氧气会窒息更多的船员。

“所有人，立刻乘坐逃生舱撤离。”

本杰明无力的走下舰长椅，他的测试已经结束了。

模拟环境的灯光和操作台都已经熄灭，士气低落的‘高级军官’们陆陆续续走出房间。孙校英和约书亚还有几位教授，都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出来的人。

“没关系，还有下次。”齐青繁拍拍本杰明的肩膀，安慰着。

其实这个测试对学分所占用的比例很小，它就相当于一个课程而已。如果无法通过，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回分数的。

可挫败还是让本杰明很不甘心，他颇为怨念的看了一眼孙校英。她设计的这个测试，光明号本身也遇到过海盗，是她的成名之战。不知道被改成这种测试，光明号的舰长该是多委屈。显然，孙校英没有复制当年的事，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勉强笑笑，对她来说这个测试似乎相当简单。

本杰明的课程在别人看来已经是折磨，仿佛还不够似的，他继续要求齐青繁给他补课。

然而为了明年的匹配日，齐青繁觉得他应该更多时间和露西亚在一起。

无论如何，这次测试没有过，本杰明很快申请第二次，可日程已经排到明年。按照‘舰桥危机’一周或者两周只启动一次，指挥系少少的几十个学生，似乎都将未来三四年的日期给排满了。

“你不服气？”孙校英不意外看见自己的学员在操场堵着路。

严格来说，本杰明并没有堵着路，他只是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着。

“是你建议我学星舰指挥的，名额也是你留给我的，为什么？”他可不觉得能报名是自己的运气好。

“你很不同，或者是你不经意的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我要在违法人口中挑出几个来让学院增光，但我也认识的违法人口又不多。”任何理由都是个理由，孙校英在随便找着借口胡扯。

“校长，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在认真的回答你，你有一种天赋，也许你没发现。你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和我哥比赛的时候，你会回来查看有没有受伤。在酒吧，你会谦虚的保持沉默。连打架，你都知道处在合适的位置，我毫不怀疑我哥给你处罚，你也会承受。但你不为自己辩解，你唯一想要的就是如果受罚至少也要拉上刘希行。也许在有的人看来，这是一种胆小和无所作为。但这是一种在有限条件下争取最好的结果的行为。包括你告诉我星门的事，你明明可以什么也不说的。就算你说了，你也想保证你朋友的安全。做选择很困难，特别是你的朋友和别人的生命需要权衡的时候。”

“你已经尽了努力，只需要接受有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万事哪能尽如人意，也许你没有发现你的选择实际上都是最好的。我相信在舰桥危机测试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到了。”

本杰明脑中忽然闪了一下，疑惑的问：“舰桥危机，你看到什么？”

“人性，当你意识到光明号已经身陷绝境的时候，你尝试过反击，看起来是有机会的。实际上并没有，无论你如何做，光明号的损耗都在持续降低。于是，你选择了适时收手，命令所有人逃生。在太空里，几乎所有舰长都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有的舰长会采取同归于尽的做法。那很英勇，值得帝国为此颁发勋章。可实际上，有多少个船员就有多少个家庭。失败并不可怕，他们怕的是需要重新开始。为了避免重新开始，死亡就比活着更容易。”

而人性是本杰明体现的最大优点，他做了一个比死亡更艰难的选择。离开星舰，对于士兵荣誉来说相当于投降。舍弃星舰，就相当于舍弃了家。

“那为什么我还是没通过？”

“那是基于我自己的一点考虑，我还是认为拼到底更好。你可以放过其他人，让他们安全的回家，但舰桥需要人才能运转。你得留下来，让其他人有时间走。”

而本杰明下令撤离后，就选择结束测试。敌军的船仍然有精力来追击逃生舱，需要有人留在舰桥上用光明号最后的炮弹和光明号本身为逃生舱护航。

留下来的人，相当于自我牺牲。

“你还年轻，并不会考虑的这么周全，不是你的错。”

“我觉得无论我们怎么做，你都会有理由让我们不及格。”

“这也是考核的一种，身为舰长也好，船员也好，经历无能为力和绝望是必要的。”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在太空遨游的，孙校英挥挥手让本杰明回去睡觉吧。测试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留恋。

下一次本杰明要测试的话，内容又会有不同。他是这批学员中唯一真正上过星舰的人，孙校英相信他会做的比其他人都好。

但本杰明并没有被安慰，谈话即让他充满无力感，也觉得充满挑战。

就在这种纠结和忙碌中迎来了学期的期末，同时也迎来了无畏号等待整编的消息。学员离开学校的前几天，孙校英就离开学校，约书亚来支持大大小小的事。人们都说，孙校英恐怕要移交无畏号的指挥权。

这是属于孙校英的舰桥危机，可惜本杰明无法目睹她是如何运作的。

新年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孙校英亲自在媒体面前证明无畏号依然是她的。只是不再享有舰队外的编制，无畏号将被并入野狼舰队，成为隶属于野狼舰队的歼星舰。

巴特·莫里斯认为一家人在一个舰队服役是危险的，但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他有询问过孙家三人，他们一致同意这个改革提议。

这意味着无畏号将为野狼舰队的任何战斗，打头阵。孙泰恒表示与其让女儿在别的地方冒险，在自己手下他更放心一些。

这场轰轰烈烈的舰队改革，新年后才算落幕。星舰被总共划分为十个舰队，战斗力卓越的歼星舰此前一直是独立的，如今也被分配给各个舰队。舰队划分有战斗舰、护卫舰等舰船组成的战斗群，也会在容量大的舰船上配备机甲。

有的人以为这是开战的信号，有的人以为这是拓宽星系的信号。猜测的声音七七八八，莫里斯部长只能说都是常规调配。

“前几天有人来村子，问我们需不需要在朱雀镇买房子。”母亲忧虑重重的看着本杰明，她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儿子，想让他安安心心的去学院报道。可毕竟事关重大，她无法自己一个人决定。

“妈，你……不能去朱雀镇的。”可能还没走近城门，就会被遣返。

“我知道，可那人说家里有人在学院念书的话，买下房子就会有个新身份。而且房子不在城里，只是在附近，我想你离家近一些。”如果搬去朱雀镇，哪儿就会是家。他们习惯，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母亲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片，是通讯器号码。她放在饼干盒子里，很害怕这个小纸片会受到伤害一般。

“我会去打听打听的，如果是帝国新政策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个房子。镇上有医院，还有很多人，不过他们的房子都是玻璃做的。”玻璃比木质的房子结实，里面搭配的家电都是智能的。木质的房子易燃、易塌，也不可以调整透明度。如果是真的话，本杰明愿意母亲搬过去。

她可以接受新生活，没有破坏的生活，如果新身份也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本杰明只有去问问别的违法人口学员，然而他才想起居然不认识来自同一阵营的人。以前有邱林，可邱林已经消失好几个月。齐青繁和露西亚表示可以帮忙问问，他们只有帮忙搜索新闻，却没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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