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雪花成片刮下来，一个往前走着，一个往过迎着。http://m.liulanwu.com/2179/2179224/

    黄包车的右侧突然冒出另一辆车，远光射过来，车夫的眼睛被刺痛，脚下慢了一步，花如月看见翟东川身子奔过来，漆黑的披风迎风扔了出去，她暗道不好，下意识的伸手，被他往怀里一带，紧接着冲击就袭了过来。

    “咣当”一声，花如月眼前只有翟东川衣服上的一小块青竹纹路，她被他扣在怀里，心跳掩盖了车辆的撞击，她闻到了血的味道，身体似是腾了空，紧接着摔进雪地里，却没感觉到半分疼。

    她觉得不对，心惊的仰起头，猛然见着一张煞白的脸，紧闭着双眼，额角一条细细的血注，混着雪花沿着侧脸流下来。

    “翟东川！”她惊恐的喊他，余光看到一辆仓皇逃窜的黑色车，黄包车被撞毁，车夫挡在她跟翟东川身前，此时趴在血水里，已是奄奄一息。

    她心脏都要停了，劈手去抱翟东川，喑着嗓子喊：“煜霖，醒醒！”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间，紧紧的，可人却似没了呼吸。她吓得哭出来，抱着他不住的叫：“翟东川，翟煜霖！你醒醒！”

    许是她声音太大，怀里的人真的醒了过来，她抽噎着摸着他的脸，听见他说：“伤着没有……”

    花如月哭着抱紧他，心痛成一团，含着风雪凝噎道：“这个时候你还只顾着我，谁叫你来的，不是说好在家里等着的吗？”

    路东慌忙过来帮忙，四周的行人也都涌上来，她小心的扶着他，只怕碰到他痛处，揪心的对周围人轻呼：“小心一点，轻一点。”

    翟东川意识迷离，他想告诉花如月，是秀心说赵绫双下午会去她在的那家咖啡馆，他怕双儿撞见她，他心底满满都是担忧与恐惧，化成嘴边的话就变了样子，飘飘渺渺的一句：

    “我想你，想时时刻刻都见到你……”

    梁仲天杵在云仙馆里等了足有半个点，终是有些坐不住了，拧着一双眉毛腾的站起来，吼道：“不是说派人去寻了吗？人呢？老子事儿多的要命，哪有闲工夫在这儿喝茶闲耗！”

    吼声震得几个姑娘缩着脖子不敢动。香茗心道：分明是你上门寻人，怎的就变成了我们逼你在这儿等了！

    她心底千万个不愿意，面上还得笑盈盈的，再斟上一壶热茶递过去，道：“司长来的不巧，翟督军整个下午都在馆子里，方才才出的门，他前脚走，您后脚就来了，警备司可是有要事？非急在这一时？”

    她这是下了逐客令！梁仲天瞪了她一眼不好发作，香茗心下冷哼：好歹我头顶上还有个顾代，不信你敢动粗！

    梁仲天受了哑巴屈，但转念一想又换了副嘴脸，笑呵呵问道：“香茗姑娘，我问你件事呗。”

    香茗厌恶的要命，笑容有点僵：“司长请说。”

    “昨天夜里，月姑娘跟你都在包厢里伺候着对吧，翟东川有没有什么异常？”

    香茗身后还站着一众姐妹，青蝶被红音挡在身后，听见梁仲天说话，她大着胆子小声问红音：“昨儿个发生什么了？”

    红音狠掐了她一把叫她闭嘴，香茗侧过脸来跟倚翠对了个眼神，随即笑道：“翟督军能有什么异常，他大病未愈又添新伤，除了咳嗽的厉害，再没别的异常。”

    “真的？”梁仲天微眯着眼睛，冷声道：“实话告诉你，昨儿个夜里胡同里发现了革命党在逃犯魏书龄的踪迹，紧接着四特街就起了枪响。”

    他话里带了吓唬，厅里几个姑娘都被吓住了，青蝶睁着大眼睛冲口道：“可不关我们的事！”

    红音紧赶着又掐了她一把，身子往前一探再挡住她道：“难怪司长昨夜那么着急，红音还来不及伺候您便出了门！什么？革命党来了胡同里？哎呦，这可是奇事儿！难不成逃命的时候还得寻个姑娘消遣一把不成！”

    梁仲天手边是带了兵的，听见红音的话不免笑出声来。

    梁仲天扫过眼神过去，骂道：“笑屁！有什么好笑的！”

    他理了理衣领，越过香茗红音朝后看去，瞄到了青蝶的衣角，他抬手道：“这姑娘眼生，出来我瞧瞧？”

    香茗一听坏了，方才梁仲天带兵进来，青蝶正跟姐妹们玩花灯，来不及藏人，眼下果然被看到了。她笑着急忙上前道：“司长白日里也这么好的兴致？要点姑娘？”

    她媚着身子上去，软声道：“要点姑娘还是要个熟悉的好，伺候的周到！”

    梁仲天斜睨她一眼，猛地推开她：“我偏要她，你出来！”

    青蝶吓得三魂七魄没了一半，红音咬牙退开身子，拉着她的手护着她走出来。

    梁仲天一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青蝶，摸着下巴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红音扣着青蝶的手心，写了两个数，青蝶抖着嗓子道：“过了年，十六了。”

    “十六了？看样是开了苞，模样倒是稚嫩，不像那岁数。”他眼里精光淡了些，香茗猜他是失望了，刚要提个旁话把这茬折过去，就听见梁仲天问：“昨夜在胡同里见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尤其是脸上带着刀疤的？”

    青蝶一听刀疤，脑中嗡的一响，昨夜灯会那个人猛然冲进脑子里，她霎时白了脸，身子抖成筛糠似的。

    梁仲天逮着她那表情，一掌按在桌子上，怒道：“眼睛躲什么！藏着什么！说！”

    青蝶吓得腿软了，红音慌忙抱住她，笑着道：“司长，我这妹妹是个胆小怕事的，从没见过官爷，您宽宽心，她哪里能见着什么刀疤男啊！平日里馆子都很少出，这般怯懦的样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

    她一面解释着一面扶着青蝶，骂道：“司长问你句话就吓成这样，不晓得的事情，凭白也叫你引得像是知道了！真是丢了云仙馆的脸！”

    香茗冷哼一声：“贱蹄子一个，难怪只配伺候下等人，滚回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