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特街因着隐蔽，所以人流不多，枪声打在漆黑的天色里，飘飘荡荡了许久。http://m.wangzaishuwu.com/48845/

    魏书龄隐在拐角处，吐了口痰道：“怎么回事？我这才刚走了几步路，怎么枪就响了，谁的人？”

    霍瑛更是不得解，含着风道：“不知道，这人枪法诡异，看着不像陆军部的人。”

    正说着，魏书龄耳边又炸开一声枪响，直震得他耳朵要聋了，火气窜出来掏枪就要打。霍瑛忙拦住他，恨声道：“你还要惹祸！我警告你，再蛮干我就把你撂在着！不稀得管了！”

    “不管就不管！我里外不是人，督军那里挨了骂，你这里还要受气，你起开，我还就不信出不去上京了！”

    他掏枪冲天开了一枪，霍瑛绷着嗓子拽住他，喊道：“你要害死我不成，你也不看我穿的什么，你一身破烂不打紧，我这身皮可牵连着督军！”

    魏书龄这才惊到，霍瑛是翟东川的副官，如若开枪人真是陆军部的，那看见他的军服岂不就漏了馅。魏书龄听了听，见枪声停了，他道：“你说的路线我都记下了，一会儿上了雁西路咱俩就此别过，督军状况不好，我隐隐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你快回去看顾着，霖军不能落到上京手里，督军也不能成为第二个陈旭！”

    他撂下一句话，左顾右盼，寻着时机就朝着雁西路上奔了过去。

    雁西路西侧此时在办灯会，整条街红红火火的，东边路段被警备司搜查戒严，人便都涌到这里。

    人头攒动，彩灯五彩明亮，青蝶举着一只花灯拨开人群找到守院的陈伯，兴奋的伸到他脸前说：

    “陈伯，这灯好看不？”

    陈伯是个哑巴，年近七十身子骨依旧硬朗，竖起大拇指笑着点头。

    青蝶开心的不得了：“那我再去买两只，香姐，翠儿姐跟红姐都要的！”

    她再要回去买，回身撞见个人，宽大的胸膛撞的她额头生疼，眼前一阵晕随即闻到个刺鼻的味道。

    她忙掩住鼻子：“好臭！”

    猝不及防间抬眼又撞见双吓死人的眼睛，藏在棉帽后面，泛着骇人的光，铜铁一般的面容上突兀的显着一道刀疤！青蝶吓了一跳，心脏咚咚咚的跳的凶，慌神间那人闪身过了她，飞快的引进人群里。

    “叫花子也逛灯会吗？”她狐疑着念叨，挤去摊位前又买了几只灯，回头老远看见个背影，她大喜，踮起脚喊：“霍副官！”

    人潮拥挤，背影没听见，越走越远了，青蝶往外追了两步被人挡住了，她急的忙扒拉着眼前人，再一看，面前哪里还有霍瑛的影子。

    陈伯人潮中挤过来，惊诧着咿咿呀呀想要问她怎么了，青蝶道：“哎呀，怎么都不知道回头呢！难得见他一个人，还想着能一起逛逛灯会！”

    霍瑛再回到云仙馆，花如月住处的灯亮着，门没锁，他径直去到二楼卧房。

    花如月给他留了门，房间里灯光明亮，映的翟东川的脸潮红异常。

    “他发烧了，身子烫的要命。”花如月道。

    霍瑛大惊：“我打电话给警署医院！”

    “他哪里都不去，你再问，他便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方才她已经劝过了，软语细声的引着，他却连大夫都不让她请，迷蒙着硬撑，眼下醒着也像是昏睡着。

    霍瑛着了急，道：“督军的常备药呢，吃下去也没用吗？”

    花如月点点头，径自走去多宝格上拿下瓶酒，又取了块干净毛巾，对霍瑛说：“我一个人弄不动他，你来帮我，把他的上衣解了。”

    霍瑛依言去做，扶起翟东川去解他的衣服。

    伤痕密布的身体，右臂还绑着绷带。花如月把白酒倒进手心里用力搓着，直到两手发热才准备去碰翟东川。

    手不自觉的停在他胸口，花如月抬眼看着霍瑛躲避的眼神，顿了顿才避开那胸口处狰狞的伤疤。

    高烧让翟东川的身体抖起来，隐约知道身后的人是霍瑛，他低声问：“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督军放心。”霍瑛答。

    翟东川看着花如月，她的手指停在他脖颈处，沾了酒的手滚烫，一寸寸搓着他的身体。翟东川浅笑着抓住她的手，道：“这样的事不能你来做，我不喜酒味，叫人去烧些热水，我洗个澡睡一觉就没事了。”

    花如月抓着他的手，眸子在灯光下如同琉璃一般。

    “你听句劝，去医院好不好？”

    翟东川抽出手覆上她的脸：“担心我吗？是真的吗？”

    “你总问我这么多问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花如月眼睛酸胀，抓着他的手泪便落下来了：“你要吓死我！你要吓死我！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还要攒那么多问题来问我，我不担心，我也不心疼，你这个样子……鬼才心疼你……”

    她真的哭了出来，心底一片酸楚，抬手摸着脸，冰凉的眼泪浸满手心。

    霍瑛见状，沉默着将衣服给翟东川披上，扶他坐起身后静静离开了。

    花如月抽噎着流泪，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翻搅着都是苦水。翟东川伸手给她，她侧着脸不依，他苦笑：“我实在痛，你过来行不？”

    花如月听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收了眼泪挨过去，翟东川一把抱住她，紧紧按在怀里。花如月眼仁酸，总觉得就是在梦里，溺了水一样的难过，回抱着他说：“你对那些人说的话，可是真的？我是你的命？不是诓我？唬我？”

    “你同样问我这么多的问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

    他话里带着些笑意，花如月伏在他怀里，反应了半天才觉得那话与她方才说的一模一样，赌气似的挣了挣，碰到了翟东川的痛处，他痛哼一声，花如月心惊的去看他，颤着声音说：“去医院好不好，要不然我找个大夫，我找个大夫来，咱们就在这儿……”

    “我只是有些累，不碍事的。你看我还能跟你聊天。”他歪下身子，拉着她的手，闭着眼睛喃喃的叫了一声：“月儿……”

    花如月没听清：“煜霖，你说什么？”

    翟东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爱你，是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