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宁眉头拧的难看，陆兆森再将他拽的隐秘一些，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二公子知道翟东川身上有多少军功吧。http://m.qiweishuwu.com/1536348/他那般的人物，眼下是不显山不露水，可早年间的战乱，哪一场仗没有他，你当霖军是怎么在北江地头上站住脚的，江宜的赵俊生，宗永督军谢樊，平凛督军杨广智但凡出了事情，哪个不是第一个询问他翟东川，霖军除了他翟东川的令谁都不听，前几年的桂封战役，蘅南的昭军打了八十八天都没攻下来，霖军用了不到三十天就胜了，你可见那是支什么队伍！”

    陆兆森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苦笑：

    “岳次长跟徐参谋方才为什么不帮你？别说是一个花如月，就是八个十个，只要他开口，座上都会给，为什么？厅里那是个人物，允了他，就有了兵权的交换筹码啊！”

    他这样唾沫四溅的说了一大堆，反倒引得云宁更加烦躁，什么威名，什么人物，在他看来都是些不要紧的。

    反倒是“筹码”这两个字，让他脸面更黑了一层，低吼着拽了一把手边的青松，松针子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陆兆森本就引着云宁去偏厅三夫人的住处，眼下快到了，厅里却隐隐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哭声引得云宁望过去，拦住个门口打扫的丫头问：“是母亲在哭？”

    丫头身子福了福，道：“倒不是夫人，是翟公馆的翟夫人，像是遇见些什么事，正在里面哭的伤心呢！”

    云宁眼眸里腾腾冒火，张口吼道：“就因为抽了旁人两鞭子，难不成还要告我一状？”

    靴子大步迈上去，陆兆森隐隐听见个名字，慌忙拉住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屋里便是另外一番光景。

    三夫人提着绢子轻轻给赵绫双擦着泪，黛色牡丹纹旗袍的元宝领衬着张精致的脸，虽是眼角边已有了细细的纹路，但整个还是年轻的，乌黑的发，烫着时兴的波浪纹，发油攒的妩媚娇丽，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脖颈上一串泛着粉亮的珍珠玉团子，却是比二公子还要华丽。

    赵绫双瞅着这张跟二公子如出一辙的脸，泪珠再是滚了滚，只悲戚的更叫人心疼。

    三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倒不知还有这段事。”

    赵绫双微微抽噎着，将那泪珠子含进眼里，低声道：“我家爷是个重情的人，人丢了五年能不去找吗？前脚儿听着上京有消息，后脚就卷了家装奔进来。我也急啊，只怕不是我那妹妹……”

    说着声音抖起来，泪又落了下来：“当年她还是个顶小的人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没心肝的弄丢了她，这五年我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留着这口气就为了有生之年能见到妹妹，好恕了这一身罪过。”

    三夫人拉着她的手，赵绫双还做姑娘的时候曾跟着哥哥来上京待过一阵，三夫人见过她，一直觉得她身上有股我见犹怜的劲儿，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没散，不过是流了几滴泪，倒真真叫她心也跟着酸起来。

    “世事难料，人命在天，又怎么怪的了你！”

    赵绫双哭道：“我家爷也是这样说的啊，可爷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她毕竟是爷的妻，当年走丢了，即便世途险恶进了胡同里，那也是半分由不得她自己不是？我既然已经找到她了，哪有不赎出来的道理！她要回家，官邸里的房间也备好了，当年配给她的下人一个都没少，她喜欢的那些物件也都在，她跟爷还跟往常一样过日子。

    要实在不愿意出馆子，我便就此在外面保着她，总归我跟爷都在上京，她头顶着北江督军跟江宜赵家的势，也断不会叫旁人欺负了去！”

    三夫人暗忖着赵绫双没吱应云宁跟花如月的事，她索性也不点破，只问一句：

    “既然是翟督军的妻，哪还有在馆子里呆着的道理。”

    赵绫双擦着泪道：“我是顾忌着她，五年的时间不短，我毕竟是爷的正妻，当年她嫁给爷，依着年纪小，又没做婚礼，官邸上下都唤她一声小夫人，这‘小’字是因着年纪，你知我知，外人却不知，我怕她觉得位份低，不愿意进官邸做这个‘小’。”

    赵绫双撤了绢子，像是隐隐思忖了片刻，哭花了的脸面上支离破碎，咬唇道：“实在不行我就将这正妻的位份给予了她，不是难事，不是什么难事的！”

    三夫人皱了眉，手指磕在桌子上，道：“怎的说这种胡话，你是作了聘的翟夫人，婚证上烙铁烙过的，是说让就能让的？”

    赵绫双绢子掩着面，呜咽着：“我是心疼她啊！年纪这样轻便受了这么多苦，那馆子里是人呆的地方吗……”

    三夫人叹了口气，手在脖子上的珍珠链子上摩挲了一阵，良久才道：“这事我便替你做主吧，去座上那里请个诏，给了那月儿姑娘名分，只是这名分也只能是‘小’。”

    她又想起云宁，宠了花如月三年都没给个名分。眼下却被请进翟公馆做了夫人？这叫自己的儿子脸面上多不好看！她便又开口补道：“官邸也别回去了，就待在馆子里，人言说了便说了，也少不了块皮肉，好在有名分撑着！”

    赵绫双擦干泪起身行了个礼，两人便再聊了些旁的做收尾。

    外面的云宁听完这一席话可是气炸了肺，陆兆森再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冲着马厩就去了，再赶上去，就听见马厩里的小厮大喊了一声：“二爷！”栅栏门哗啦一响，一匹狮子骢便奔了出来，直冲着大门口就去了。

    陆兆森狠剁了一下脚，扬手也扯过一匹，翻身跨上便追了过去。

    文崇苑大的很，云宁也怕犯了忌讳，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门绕了一圈。陆兆森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挟着寒风不住的劝：“你是要去跟翟东川拼命？”

    “要拿什么拼？你那点拳脚功夫连我都打不过！”

    “我可警告你，篓子捅大了小心连累三夫人。”

    愤怒的冒着火光一样的人根本听不进去，手里的鞭子一甩，险险朝着陆兆森捋过去，腿再夹紧，用力一踢。

    “吓——”狮子骢箭一样的冲了过去。

    正厅里的会议已经结束，翟东川提早出了门，看见秀心站在风里朝他行了个礼，他便知赵绫双那边该说的也已经说过了，路东过来问他要去哪儿，他顿了顿，说：“等等夫人吧。”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当口，云宁的马蹄子登时奔了过来，翟东川眼疾手快拽了秀心一把，抬眼看着云宁垂着愤怒的眼睛，一身的凉风，狮子骢骤然顿住脚，踢踢踏踏的来回转着。

    “后山靶场，赢了，月儿便是你的！”

    翟东川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不知为何，忽然记起十年前的自己。目光不觉软下来。陆兆森的马刚一到，他便伸手要鞭子。

    陆兆森四处看了一眼，陆军部里的人眼下都出来了，车子原本停了一排，现时突兀的立着两匹马，滑稽的很，他见翟东川目光里都是明亮，暗道他这是来了兴致，忍不住便从马上下来了。

    鞭子刚往那皮手套上一搁，披着漆黑军氅的身影就利索的上了马，冲着云宁沉沉开口：“先追上我再说！”

    “吓——”

    一白一黑，冷风刮得披风呼呼作响，身影便飞扬着转瞬消失在了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