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月又喝了口茶，苏芮安叹道：“还是你有办法，两三句便让她收了神！”

    “叫她去报仇杀人又算得什么好主意，只盼着别酿成祸就好了。http://www.qiweishuwu.com/454938/”

    一边笑着，她一边拿起桌上的点心，说：“一整日没吃东西，此时有点饿了。”

    苏芮安将那盘子往她脸前拖了拖，兴冲冲道：“这点心还是那位新进京的翟东川督军的夫人送来的，送给三夫人，三夫人又提来给了四小姐。”

    “诶！没准儿一会儿二公子也能收到，再送去你馆里呢！”

    点心皮儿熨在唇上，花如月咬了一口，问：“翟督军？原来他娶妻了。”

    “三十岁的男人，哪里有不娶妻的道理，他又是北江四省的督军，夫人来头不小，是北江江宜的督军赵俊生的妹妹。”苏芮安说着也捏了块点心，继续道：

    “下午进京的车队围的太死，我在天慈坊等着的时候没看着翟督军的模样，只扫了一眼他夫人，当真是个水灵透顶的人儿！”

    一边品茶，一边用点心，再一边说着，等四小姐折回来，花如月才将将吃了半块点心，剩下一半扔掉可惜，却再也咽不下去了，只得搁在一边，留下个沾了口红的牙印。

    “正厅宴要开始了，二哥寻咱们过去呢，走吧。”

    四小姐伸手拉住苏芮安，苏芮安再将手伸给花如月，三人好的似是一个人，朝着正厅走去。

    厅里热闹非凡，二楼厅里坐着的自然是陆军部的官爷们，一楼深处的做客多是夫人小姐，潋滟华丽里显出的珠光宝气像是能刺瞎人眼，真真是富贵堂皇到了顶天。

    四小姐一头扎了进去，四周媚声娇态的唤着她：“四小姐！”

    苏芮安进门登时也被太太们拉住，她身上带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陆军总长苏敬仁的女儿，年纪轻轻还未嫁人，自然能赢得太太们的欢喜。

    两只亮了毛发的金凤凰，人堆里冒着光亮。

    花如月隐进人堆里，她并非不会应酬，甚至是太会应酬，以至于这种需要假笑谄媚的事情，能少做一点就少做一点。

    于她，也能舒心一些。

    但这毕竟就是一个愿望，有人还是轻易能找到她，顺着她那张脸，兴冲冲的过来，问：

    “你是月姑娘吧？”

    她礼貌一笑，答：“我是花如月。”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那么兴奋，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亲昵的拉起她的手说：“你长的可真漂亮啊！用的什么脂粉？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圆圆的眼睛随即盯着她，说：“我是统计司副司长家的六姨太，我家老爷常常提起你呢！”

    心上缓缓划过一丝了然。

    原来那些赞美都是铺垫，就为了引这一句啊！

    统计副司长，那个日日风雨无阻的去云仙馆里敬她一杯茶的，胖胖的男人。

    花如月还是礼貌的微笑着，放在对方手心里的手也没有抽出来。

    这个女人要怎么做呢？因为自己的丈夫日日流连在云仙馆而迁怒她？假意亲昵但却会趁机在她手背上狠狠拧上一下以示愤恨？

    若她没有云宁做靠山，这女人绝对会这样做。

    但女人此刻只是不停的摸着她的手，好似渡仙气一般的要染上她身上的味道，末了说：

    “既的算相识了，改日我请你去看曲儿可好？”

    “好，我请您好了！”花如月微笑着点头答应，那女人便回身离开了，好似从未与她讲过话一般。

    静静扫了一眼大厅，逐渐入座的圆桌旁，苏芮安与四小姐已经忘了她了，她便没了再去落座的心情，二楼的一扇门开了，一个人影走出来，扶着栏杆看着她，她低头顿了顿，提步朝楼梯走去。

    …………

    掩了门，心事便也隐了大半。

    眼下花如月试着那门里的金把手格外的烫人，她将头抵在黄花梨木的门上，外面滔天的欢笑声都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了。

    此刻只觉得悲凉，那手指越攥越紧，良久才低声问：“他们迎着你来，你不出去，合适吗？”

    “上京天冷，你病了是不是？还受得住吗？”

    房间里泛着家具的木香气，熏得她一阵阵的眼前发晕，没听见回音，她索性大着胆子又开口：

    “既然来了，又不说话，难道要我凭白求你吗？”

    她赌气，又害怕，金把手攥的手心发麻，却始终不敢回头看一眼。

    沉寂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背后的人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唤，却是另外一个名字：“卿绾。”

    她心慌，不住的抖，抖到眼泪落下来，身后的人才伸手触上她的肩膀。

    她恨啊！怨啊！可那恨怨转瞬又变成难过，长长久久的难过心情逼的她转身，结结实实的抱住眼前的人。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她哭喊着，只差没有张口咬上他。

    细瘦的指骨熨着她的背，翟东川紧抱着花如月，花梨木的大门纹路那么深，他就盯着那花纹看，心底的洞一寸寸深下去，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只是昏沉的觉得，这样说了，她便就不抖了。

    缓缓推开她，翟东川将手覆到她额上，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声音轻不可闻：

    “我想了你五年，念了你五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所以无论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卿绾，我真的找到你了！这样多好！多好！”

    咒语一般，他摸着她的眉心，她的眼睛、鼻子跟嘴，像是要将那皮肉抠下去。

    “你何不就此忘了我，你娶了妻，有位如花似玉的娇娘子，我在你心上早没了半分位置！五年，五十年，你还来寻我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他。眼前的男人面容瘦削苍白，长长的眉，长长的眼，直挺的鼻骨跟微薄的唇。

    他根本不像个军人，军人都是徐英龙那般粗犷，岳松岩那般威武，再不就像梁仲天那般低俗猥琐，他一点都不沾边，却又比云宁英气太多，立在那里也是昂藏七尺的。

    越喜欢他这副模样，花如月就觉得越悲凉，大寒里的积雪都没有她此刻的心冷。

    翟东川直挺挺的身板紧贴着她，修长的指骨熨在她心口。

    “别恨我！你别恨我！”他眸子越发深，声音越发低，头缓缓靠过去，温热的呼吸喷到她脖颈处：“五年，恍若半个世纪。我受不住了，卿绾，真的受不住了。”

    她被嵌在他怀里，心被拖进了万丈深渊，话不过脑子，凄凄厉厉的洒出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不来，我便觉得这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可你来了，兵荒马乱的，一大家子姐妹要养！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

    “你来的是时候啊！京里死了人，后续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提着命来寻我，你若有一天死了，要我如何……”

    后续的话被他吞在吻中，他抵着她，足高出她大半个头的身量，手臂提着她，不管不顾的吻着。

    花如月想哭，想像莲儿一样哭个彻底，可眼泪转瞬也被他吮进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