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单是恭永侯，勇毅侯也是风风火火地闯进宫。http://www.linghunshuxuan.com/138430/

    勇毅侯叫了两个侍卫将告老还乡的诸太医抬着便进了宫。

    诸太医把脉之后松了一口气：“不是天花，是一种慢性的毒，微臣猜测应该是放在了乳母的饮食当中……”

    “对盛儿有何影响？”这才是小楚最在意的。

    诸太医摇摇头：“可惜了小皇子这一双眼睛……”

    下毒之人很是讲究，这种毒慢慢侵入肺腑才日渐显露，发现的时候就算是尽力救治，也免不了留着一些遗憾。

    如诸太医这样的神医，也是无能为力。

    小楚只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当即叫来了盛儿的乳母罚了二十板子，那妇人已经吓白了脸，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后娘娘，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也是尽心尽力地伺候二皇子，从未懈怠……”

    小楚没那个耐心听她说完，冷哼一声道：“本宫还什么都没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你可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若不是心虚，你何须这么多解释？”

    “啊……皇后娘娘，奴才不解释了……可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那可是毒药啊，奴才怎么会给自己下毒呢？皇后娘娘明鉴啊！”

    “说出你背后那个人是谁，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皇后娘娘，奴才冤枉……”

    小楚带着她去了慎刑司，一件一件数着那些刑具，一件一件亲手试着那些刑具。

    乳母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最终小楚说：“你放心，本宫会让诸太医将你身上的伤治好，你一日不说，本宫便养着你一日，百日不说，本宫便养你百日。只是每一日，都要辛苦你体会一下这些刑具了……”

    乳母的眼眸之中全是恐惧，她进宫之前，都听旁人说皇后娘娘是个柔柔弱弱，端庄识大体的女子，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皇后娘娘是这样的啊……

    她看着小楚转身走的身影，无边的绝望袭上心头：“皇后娘娘，奴才说！奴才都说！只求皇后娘娘给奴才一个痛快！”

    小楚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得微不可查：“晚了，本宫已经猜到是谁……”

    她转过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乳母：“是熙妃对不对？”

    乳母浑身颤抖着，连声音都变了味儿：“皇后娘娘您怎么知道？”

    小楚笑得讥讽，她怎么知道？当年她知道熙妃没死的时候，也是震惊良久。

    小楚的脑海中浮现皇上第一次赏赐锦绣宫的场景：杨美人和许昭仪都来了，吉妃娘娘跋扈得不像话……

    那熙妃，就是当年的许昭仪啊！

    总是带着阴气的许昭仪，怂恿良美人杀了白白的许昭仪，杀了垂柳的许昭仪，她怎么会忘？

    小楚去找她的时候，熙妃正在梳妆，像是等了小楚良久。

    她转过头，一张瘢痕遍布的脸让人觉得惊恐莫名，这便是戴人皮面具太久的缘故。

    先皇后娘娘的那张脸她用了太久，却忘了世上哪儿有那么相似的人呢？哪怕是双生子也有不同的地方。

    皇上当是一早便察觉了，可皇上还是愿意留着熙妃，留着这么个念想也好。

    小楚命人将熙妃绑了。

    熙妃连个挣扎都没有，可在听见奴才们叫小楚皇后娘娘的时候，却是抬起一双阴沉沉的眸子，眨眼间里面就泛上了讥讽：“皇后娘娘？你竟然成了皇后娘娘？”

    小楚看着她道：“我们之间早该有个了结。”

    熙妃更是笑不出来了：“皇后娘娘，了结什么呢？一开始可是你先招惹臣妾的，臣妾压根儿没想过要你的性命，就算是现在，臣妾也没想过要你的性命！你可知道为什么？”

    小楚挥手让制住她的两个奴才松手，熙妃得了自由，道：“因为你和臣妾一样啊！都是一样的人，你知不知道臣妾为什么会进宫呢？宫里有什么好的？就算坐上再高的位置又能如何？还不是和一群女人一起争宠？”

    争赢了，便是风光无限。

    输了，便是一败涂地，好一些的老死余生，那不小心的便是在最美的时候死去。

    熙妃的眸子里带了泪光：“从我进宫的那一天，我就不再是自己了……”

    “皇后娘娘啊，你可知道皇上从未爱过任何人，他爱的是他的江山，是他的先皇后，我是替代品，你又何尝不是呢？”

    熙妃说了很多，小楚一句都没有争辩，只让人拿铁钩穿了她的琵琶骨，日日打上二十鞭，用最好的金疮药，吃山珍海味，住金碧辉煌的寝宫。

    小楚不甘心，亦是不解恨！

    皇上的御书房又多了些折子，说小楚身为皇后，摧残宫妃，太过心狠手辣。

    可宫里的妃子们竟是合计着做了一副锦绣江山图送给小楚。

    说在这个宫里，多亏了皇后娘娘的照拂，她们的日子才不那么凄苦。

    什么照拂呢？自然是小楚分过去的那些赏赐！

    盛儿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可并不影响他的学业，反倒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而多了几分的沉稳，是几个皇子中最有帝王之气的孩子。

    又一次大雪漫天的时候，小楚为晴珠办了场丧事，很是隆重奢华，说了很多场面上好听的话。

    晴珠最终达成了她的心愿，被皇上暗中送出宫。

    吉妃娘娘说：“倒是便宜了那陈鸿年！”

    小楚也是微微笑着，还与从前一样的乖巧。

    她说：“怎知道不是便宜了珠珠呢？！”

    珠珠在第二年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取名一个“柳”字，说是杨柳依依，吹拂我心……

    小楚听了有什么想法呢？就是珠珠说过的一句话：“她原本只想问一个名字，却吃了一嘴的狗粮。”

    皇子当中长得最出众的当属稷儿了，又生了一张见人夸人，见鬼赞鬼的嘴，才八岁便有许多小宫婢在悄悄地跟着，偷偷做了好些东西送过来。

    小楚便将他送出宫去给楚夜濯带，稷儿最喜欢的便是听楚夜濯讲那些带兵打仗、打海盗的事儿。

    偶尔也会被楚书臣抓着学国策，学功夫。

    他把黑黑也带去了，黑黑屁颠屁颠跟在稷儿身后，每每有宫婢奴才给稷儿请安的时候，黑黑便高昂着头呼哧呼哧的，像是正在做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最小的安儿喜欢弹琴，喜欢写诗，倒是很合皇上的口味，就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皇上连着选了五年的状元郎，朝廷里便多了些新面孔，那些元老们便十分知趣地或称病，或告老还乡。

    皇上仁慈，都给了他们足够的封赏，让他们的余生无忧。

    小楚听了便道：“他们的余生有什么好忧的？”

    先皇在的时候他们阿谀奉承，新皇登基他们将精力放在了皇上的后宫里，开疆扩土还是四海升平，与他们何干呢？

    在朝为官的时候没有性命之忧，回家种田还被百姓敬重追捧。

    他们过了多踏实的一生啊。

    有什么好忧的？

    小楚今年又怀了身子，肚皮圆滚滚的，吉妃娘娘说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儿，像小春花，像小柳儿！

    小楚便和吉妃打赌，说若真的生下小女儿，就让她和小春花拜把子。

    吉妃娘娘笑她还是小孩儿脾气，什么把子不把子的，她们原本就是同一个爹的亲姐妹啊！

    小楚温和地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

    晴珠出宫前与她说了皇上的秘密，皇上那个人有那么深的城府，又最是纯情，当年又怎么会中了婳美人的圈套呢？

    当年和婳美人生孩子的那个人不是皇上！

    小楚想了想，还是不和吉妃娘娘说这件事儿。

    就让吉妃娘娘认为皇上是个多情的也好，这般她心里头便也没那么难受了。

    小春花长成了小美人，性子和吉妃娘娘一模一样，利落爽快。

    宫里知道小春花生母是谁的都遣送出宫了，婳美人和欢嫔近几年都老老实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小楚也就按着时节赏赐些东西，可算得上慈悲了。

    小楚生产的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这个孩子似乎不愿出来一般，折磨了小楚一日夜。

    皇上在门口等不及了，不顾阻拦地冲了进去，红着眼睛大喊：“楚儿！咱们不生了，不生了可好？”

    小楚生了三个孩子，皇上才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的场景，在朝堂上那般威武的一个人也吓白了脸。

    小楚鼻子发酸，使不上力气，声音低到了尘埃里：“皇上……臣妾才不是小楚，从来不是小楚，臣妾是楚桅莹，楚桅莹啊……”

    皇上红着眼睛将所有太医都叫了过来：“保皇后娘娘平安，否则诛九族！”

    所有人都吓坏了，小楚也是合了眼帘转过头不想再看他。

    好好的一个皇上，怎么像个昏君！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小楚的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又回到那个梦境里，温柔端庄的女子抱着她笑颜如花，哥哥自己削了把木剑举着说要送给妹妹，将来他还要带着妹妹骑马打仗。

    高大威武的男人走过来，急得要打哥哥的屁股，红着脸教训他：“小姑娘就该被娇养着长大，谁准你教妹妹这些的……”

    小楚的唇角微微勾起，这才是她原本的人生啊……

    不是楚家，更不是宫里……

    耳畔传来破空的嘶吼：“楚儿！楚儿你听见朕说话了么？你醒醒！朕命你醒过来，这是圣旨！知道么？”

    小楚的唇瓣微微颤动：“皇上，臣妾是楚桅莹啊……”

    皇上还是没有听见，可吉妃娘娘听见了，哭着说：“皇后娘娘，您为什么要执着这个呢？”

    小楚脑子一片空白，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她听说先皇后的闺名是楚楚开始，又或许是皇上说的那一句：“你有哪一点像她？”。

    她从来不像谁，她就是自己。

    她一直都是楚桅莹。

    她脑海中回荡着厉炳玄的那一句：“你就是个替身！”

    她当初怎么说的？

    “替身有什么不好？”

    呵呵……

    若是能做他心上那一朵花，有谁愿意做替身呢？

    做替身……只是因为能陪在那个人身边啊……

    吉妃娘娘说得对：“小楚儿，你千万不要喜欢皇上啊！”

    小楚也告诫过自己千百遍：“小楚儿，你千万不要喜欢他！”

    可那第一眼，从皇上和她说的第一个字，她便知道，她这一辈子，出不了宫了……

    太妃娘娘的声音忽而在她耳畔响起：“你这个逆徒！生个孩子都能生死！废物啊！”

    小楚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不！她才不是废物！

    银针刺入皮肉，小楚只觉自己又有了力气，攒了攒便是一声嘶吼。

    猫儿一般的哭声令她松了口气，这哭声温柔，一听就是小女儿啊！

    她有小女儿了……

    叫什么名字好呢？

    小楚在兴奋着，皇上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楚儿，咱们这辈子都不要再生孩子了！”

    小楚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个昏君！”

    皇上笑了，用指腹捏她的脸颊，亲她的额鬓：“对，朕是昏君！楚儿说什么都对！”

    生这个小女儿险些要了小楚的命，皇上起了名字，叫潋滟。

    潋滟长到五岁便显示出了惊人的武学天赋，将宫里能打架的侍卫都打了个遍，扬言要做大乘第一女将军！

    小楚又在宫里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年，等到又一年桃花儿开的时候，靖渊王和楚书臣带着冯天羸的人头进宫给小楚看。

    小楚就想当即一人给一棍子打出去。

    宫里这么多孩子呢！吓坏了怎么办？

    靖渊王说：“皇后娘娘，微臣这一生算是圆满了。”

    小楚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半晌，靖渊王圆满什么？他一生未娶，连个孩子都没有，怎么就圆满了？

    连哥哥都有了孩子……

    楚夜濯的孩子也有三个了……

    到晚年儿孙绕膝的时候不是才圆满么？

    靖渊王看着小楚笑，归正地行礼：“皇后娘娘，微臣要走了。”

    小楚也笑他，出个宫，怎么像是诀别？

    直到一个月后，小楚收到了靖渊王病重身亡的消息，惊得半晌都回不过神……

    在小春花十二岁生辰的时候，婳美人又出来作妖，说吉妃娘娘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她也该是皇后！

    小楚脸色阴沉着将她下了狱，斩杀在同年冬季。

    熙妃当真吓坏了，她在慎刑司想尽一切办法求死，却每一次都被小楚救了下来，她哭着说：“皇后娘娘，您发发慈悲，放臣妾一条生路……”

    小楚抿着唇看她良久也没说一句话，而后拿出梅花形的铁片扔在地上，熙妃终是崩溃大喊。

    熙妃就是暗香。

    小楚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小楚应了熙妃那一句“慈悲”，亲手拟了送熙妃流放极北苦寒之地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