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珠说，韶华宫被一把大火烧了之后什么魍魉鬼怪都烧没了！修缮之后住得比锦绣宫还舒坦呢！

    锦绣宫又剩了小楚一个主子。http://www.wuyoushuyuan.com/979807/

    皇上连着来了半个月，夜夜都陪着小楚说话，给她讲故事，教她写字、练琴、画画、下棋……

    小楚问：“皇上是不是差点儿就不要臣妾了？”

    皇上勾着嘴唇笑她：“你就朕一个男人，朕不要你，你准备去哪儿？”

    小楚就不说话了，她准备去哪儿？她准备去陪娘。

    皇上把她放在腿上，搂着她的腰亲她的额鬓，极尽温柔地说：“楚儿，朕有那么多珍宝，可他们都不知道，你才是朕的珍宝！”

    小楚听着蹙了蹙眉，皇上是不是说胡话呢？说的话能信么？他是不是和每一个宠幸过的妃子都这么说呢？

    她还想问问她爹活着还是死了，又觉得一想到那样儿的爹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皇上会不会恶心呢？

    这么一想，她就不敢问了。

    小楚去看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见面就大骂了她一通：“谁还没个死的时候？你那个娘为了皇上死，就是死得其所，是国之功臣！小皇帝若是个脑子清楚的，就该册封行赏！你那个便宜爹干的那件事儿，你要是想不开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本宫只当没收过你这个没出息的徒弟……”

    她乖乖听着，太妃娘娘说的有理。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么？

    皇上果然封了娘做三品荣光夫人，小楚心里酸疼得不行，人都死了，三品夫人有什么用？

    皇上还问小楚的弟弟叫什么名儿，小楚说：“楚夜濯。”

    楚夜濯啊！

    小楚忽而就想到娘曾说过，爹姓楚，是个好姓呢！

    好姓？

    好姓有个鬼用啊！

    楚字哪儿好了？

    她巴不得不姓楚！

    她断了再出宫的念头，她不敢了，出宫一次，她就死了最重要的亲人，她还有弟弟，她要弟弟平平安安活着！

    吉妃娘娘说她迷信，迷信就迷信吧，弟弟平安就行。

    慎刑司总算暗中传了话：惠妃娘娘的尸体运到不禄院了。

    晴珠来找小楚的时候扭扭捏捏的，说：“小楚儿，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一个人去。我欠你的太多了，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不是个东西……”

    小楚乖巧地笑：“珠珠你说什么呢？你对我这么好，你是最好的人啊，走，咱们去看看惠妃娘娘说什么……”

    惠妃娘娘十六年前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做良娣，风雨多年，在皇上最艰难的时刻都陪伴过来了，为何在这国泰民安朝局稳定的时候上吊呢？

    陈鸿年也来了，说是皇上既然让慎刑司把尸体送过来，就摆明了意思：这是宫里的事儿，要在宫里解决。

    晴珠说：“其实咱们那一次出宫还帮了皇上，否则司空大人那么一闹，御史大人就该上折子了，御史大人上了折子，慎刑司就不能再放着案子不管，可宫里头的案子要怎么管？说白了都是皇上的家事儿。把皇上的家事儿闹到天下人皆知，皇上能乐意么？”

    小楚细细一想就明白了，怎么说呢？

    皇上不喜欢御史，总得有个由头免了他的官儿，而这个由头，小楚不是已经帮他找到了么？

    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那一次说要好好儿赏她，亏她还以为自己的字儿写得真的有多好，以为自己的琴弹得真的有多好……

    皇上还是皇上啊！

    惠妃娘娘的尸体在冰窖里放了半个多月，现在还是和刚去的时候一个模样，尸体也是那么个清新脱俗的尸体。

    晴珠扒开惠妃娘娘的嘴看了一眼就说：“惠妃娘娘说，她没有上吊。”

    小楚看过去，惠妃娘娘一脸的安详，甚至眼角还带着笑……

    陈鸿年解释道：“上吊的人大都是面目狰狞的，眼球凸出，面色酱紫，有些血管儿都爆出来了，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和画本子里的僵尸差不多，还有些后悔的会挣扎求生，这样舌头就会伸得很长……”

    陈鸿年解释得越详细，小楚就越觉得惠妃娘娘那么一个美人儿，为了保持身材和体味儿，宁愿顿顿只吃瓜果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死得那么丑？

    小楚对惠妃娘娘说：“娘娘，您告诉我，您是怎么死的呢？”

    她细细检查惠妃娘娘的全身，双手最终停留在惠妃娘娘的小腹上，按了按，又按了按……

    “珠珠，这儿有问题。”

    晴珠正检查惠妃娘娘的小腹之下，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说：“把小腹切开……”

    小楚只犹豫了一瞬后手起刀落，找到里面的东西就轻轻掏了出来，而后小楚的一双眼睛越睁越大，彻底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一个手掌大的胎儿！

    胎儿身上沾满了血，眼睛眯成了缝，头发丝儿粗细的胳膊上，小手只有米粒儿那么大，紧紧在胸前抱着，像极了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儿。

    小楚的手抖得厉害，鼻子也酸得厉害，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被迫大口喘息。

    惠妃娘娘有了身孕！

    晴珠也愣住了，陈鸿年见状默然接过胎儿细细查看，说：“快四个月了，是个男孩儿……”

    小楚转过身闭上眼睛，四个月？皇上知道么？

    “四个月前皇帝老儿不是每天都陪着良嫔么？”晴珠说。

    小楚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麻木的，她狠狠掐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世上有很多事儿不能深究，更不能细想。

    否则就容易像小楚这样被数十个问题包围，逃也逃不开，甩也甩不掉。

    惠妃娘娘哪儿来的孩子？这个孩子是皇上的么？如果不是皇上的，又是谁的呢？孩子的爹知道这件事儿么？惠妃娘娘的死和皇上又有关系么……

    她转过头，惠妃娘娘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死前不曾痛苦，死后就像睡着了一样。

    “惠妃娘娘，您是怎么死的呢？”小楚又问一遍。

    陈鸿年说：“在锦阳宫的树下发现被埋的碳灰，看样子是刚埋不久，我猜惠妃娘娘是烧炭而亡，可惠妃娘娘被发现的时候是上吊，是谁把她挂上去的呢？”

    陈鸿年在这边儿说，晴珠就把惠妃娘娘的胸口切开了……

    晴珠用镊子夹起一片血肉模糊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闻，又往清水里涮了涮。

    接着透过透明琉璃镜看那水面……

    “肺叶肿胀，吸入粉尘，看来真的是烧炭死的……”

    晴珠还挺惆怅，呼出了一口气说：“惠妃娘娘，您用不着走上绝路啊，皇帝老儿虽说不靠谱，可也算是个明君，定会留你一条活路的。”

    “如果是连皇上也留不了的路呢？”小楚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