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过一会儿再问吧。

    ——让他再做一些心理准备，也让对方，再多一点时间......

    赭发青年的踌躇，

    瑛——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在对方温和的注视下，将石长姬和咲耶姬、弁君的故事，缓缓讲了出来。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中原中也，对方未来必定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所以瑛没有面对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那样的简言。

    她没有丝毫隐瞒地，将自己对神明的感悟，把神界的绮丽景象，一点点地讲述给对方听——

    分享感受，分享心得，也想要将那份为这个绚烂故事的无限未来而产生的高兴心情分享给对方——

    ‘她很开心，’中原中也看着对方眼底辰星间藏不住的笑意，心里这样想着，‘她也想要他这么开心。’

    中原中也明悟了瑛的真实想法，

    思想一边在心里真的跟着放起了小烟花，但另一边却又在沉思——过一会儿，对方还会这么开心吗？

    或者说，他做好的这个决定，会让对方为难吧......

    #行为犹豫，但思想依旧坚定地想要那个不知好坏的答案.jpg#

    瑛不知道中原中也内心的纠结，

    但是，在看着赭发青年一手撑着脸，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越说越小，最后停止。

    因为瑛的直觉告诉她，中也并没有认真在听，对方，在思考着什么......

    ——不需要开启共鸣，相处那么久了，瑛已经够了解对方了。

    “中也，”瑛歪头，“你在想什么？”

    “啊，抱歉，瑛。”注意力不集中被抓包，中原中也微微垂眼，抓了一个盘子里加热的鲷鱼烧，撕开，“我只是在想，对于石长姬而言，到底是咲耶姬更重要，还是弁君更重要。”

    ——这并不是什么转移话题，而是中原中也从石长姬的故事里，想到了他和瑛的事。

    石长姬和咲耶姬，神力‘不变’与‘变化’，相对又紧紧相生。而他和瑛，神力‘破坏’与‘新生’，不也一样？

    石长姬会和咲耶姬相处到神明的泯灭，而他和瑛将会相伴着直到世界意识再次换代本源神——都是同样的，长久，久到现在只活了二十年的青年眺望过去，仿佛看不见时间的尽头......

    相似度有点过高了。

    换而言之，中原中也这样问，其实也是想问瑛——如果未来有人出现在他们之间，那个人如同弁君一样喜欢着你，你会选谁？

    刚讲完石长姬的故事的瑛，还没完全脱离那个故事的回忆，所以她没有中原中也想得那么多，只单纯地以为中原中也也被‘一体两面’的事情给绕晕了。

    她伸手推了推神酒让对方尝尝，然后没怎么犹豫地就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然是咲耶姬更重要了。相伴那么多年的岁月，她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的习惯，是各自灵魂里不能割舍的一部分，所以我真的不觉得跟咲耶姬比，弁君能在石长姬心里重过她去。就不提先来后到了，就说如果石长姬和咲耶姬之间的爱意超过了一丁点的界限，那最后都轮不到弁君来插.足了。”

    瑛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三个神明之间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去的爱之故事。

    说实在的，瑛当初看完‘绘卷’后，其实心里是很复杂的。

    因为作为故事以外的神明，她看得更为透彻，也更为很清楚。如果石长姬和咲耶姬之间真的有什么，弁君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机会的——只是唯一的变数，就是姐妹俩之间千万年没改变过的纯真的互相祝福的爱。

    这让瑛不知道该为那份没有变质的姐妹爱感到震惊和祝福，还是微微的，遗憾......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除去身份问题，木花咲耶姬觉得有弁君带给石长姬幸福，平日里嗑一嗑cp，她就满足了。

    但如果换位，瑛觉得，按照自己的脾气，那是肯定不会满足的......无关爱意，只要想想有神明夺走本可以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会有种想要抓狂地愤怒——

    也就是这时，瑛才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当初鬼灯君所说的，神明的占有欲，是什么——

    不过，想着想着，也因为那相似度，瑛没忍住联想到了自己和中原中也身上，

    “说起来，我们未来也应该会像石长姬和咲耶姬那样吧......”但这话才开口，瑛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了。

    ——因为刚才想得太流畅了点，她不自觉就将自己和中也代入了那种没有变质的爱中，甚至还觉得不满足......

    ——这不太对，这不应当，她和中也，还没到那种地步......

    瑛心里一跳，抬眼看见了同样惊异眼神的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她又开了口补充了一句，“未来好多年，数不清的岁月，我们都会一直相伴着，像石长姬她们那样......”

    ——将话题，从爱扯到了岁月的相伴上。

    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下意识地拒绝去想前者的可能——

    但瑛不知道为什么，

    中原中也还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幕，像不像当初他捂着耳朵听花开的样子？

    ——那只不过是面对情感自然的转变时，下意识地安于现状而不想改变的犹豫和抵触罢了。

    #瞳孔震惊又喜不自胜.jpg#

    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中原中也心底的忐忑，都沉寂了下去——不需要问了，或许对方还没有彻底明悟自己的心意，但是他懂得，她正在如同他当初一样，慢慢地转变着。而且此时问的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什么急迫，什么不安，也都散去了——因为中原中也明白，此时的他，急不来。就像对方说的那样，未来还有好多年呢，数不清的岁月，他还不能等来对方觉醒后的喜欢？

    如果可以，中原中也怎么会放弃未来的两情相悦，而选择现在急迫催熟的摇摆不定的稚嫩喜欢呢？

    没必要那样。

    中原中也心里陡然轻松起来，刚才的紧绷感彻底没了。

    他垂眸，钴蓝色‘海洋’里的波涛都主动蛰伏了起来；

    他笑着，赭色的发丝在指尖，在脖颈上跟着笑意一起微微发抖；

    他在银发少女‘这有啥好笑的’懵逼又有点莫名羞恼的眼神中，轻声说了一句，“我懂的，瑛。不用解释。”

    ——他懂得的，他什么都懂了。

    “？？？”瑛不太明白中原中也为什么此时笑得像是要开花儿一样，

    但她莫名地不太想去深思，甚至连着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避开了对方那温度略高的视线。

    ——总觉得，现在的中也，有点可怕呢。

    ——不是那种生理的恐惧，而是一种心理上的，仿佛要被看穿的可怕。

    ——等等，除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她没主动说出来过，她还有什么瞒着对方，不想被看穿的事情吗？

    而中原中也，看着银发少女的回避，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地更加提高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瑛示意一抬，“很疑惑我笑什么？”

    瑛也端起杯子，“是有点。”但看着你笑成这样，她又不那么想知道了：）

    中原中也见好就收，轻咳一声收敛了一点，不过那心底深处的愉悦还是从眼底深处透露了出来。

    他将杯子往瑛那边伸了一点，“我想到了一件很开心的事，其实，瑛你再大点会懂的。”

    瑛会意地也将杯子凑了过来，只是听到这话时，眉头不由得一抬，“你是在说我小？”

    这诡异的和家长糊弄小孩一样的话，是什么鬼？

    ——那可不是小嘛。

    中原中也把这话憋在心里。而事实上也是如此，时间再流逝一些后，对方就会懂得一切的。

    不过，想是心头想，话不能这么说。

    毕竟中原中也可清楚对方的雷点了，“没，我的意思是你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但是，这解释和没解释好像没什么区别呢。

    中原中也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这句话，赶忙又补充了一句，“最多两年，到时候就算你不明白，我也会告诉你的。”

    两年，这是中原中也给瑛，也是给自己定的时限。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从人类身上学到的最好的东西，就是耐心了。

    时间，他不缺，所以有了耐心，他就能得到很多他想要的东西。比如身份地位，比如藏酒机车，再比如未来那朵即将盛开在他与她心里的同一朵花。

    不过，耐心却不是源源不竭的，过于长的时间，他也会等不下去的。

    所以，两年，这也是他耐心最长的时限了—

    “需要两年？”瑛被中原中也那急忙补救的样子给略微逗笑了，同时心里刚才莫名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恐惧也悄然散去。

    她变得坦然，“我们之间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吗？我自己找就是了，不用你告诉我。”还两年，是在看不起谁呢？嗯？

    如果说中间的话是打趣，那么后面就算是少女与青年的莫名较上的劲了。

    因为瑛不觉得，在自己和对方之间少有隐瞒的情况下，她会需要两年的时间去弄明白一件事情，所以——等着吧，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对方笑成那个样子，笑得像是要开成一朵赭色的花儿一样。

    ——脸都要笑烂了。（夸张了啊.jpg）

    ——如果她不觉得好笑的话，哈......（被笑恼了.jpg）

    能激起对方的‘斗志’，这是中原中也没想到的。

    ——但这种减少时长的情况，请摩多摩多好嘛！

    “好啊，那我等着。”

    ——等着你的想法转变，等着你的喜欢到来。

    ——因为，他就是如此喜欢着你的。

    “噔——”两个玻璃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里面神酒微微荡漾起的水波声，回荡在短暂寂静的公寓里。

    同时，它们也诉说着，它们所见证的，两位神明的约定。

    嗯咳，或者说，是一位神明挖坑和另一个神明跳进去还给自己加了捧土的‘高端’操作？（小声bb.jpg）

    半杯神酒下去，瑛给中原中也补充完神力后又闲聊了一会儿。

    很快，神酒的余韵开始发作，这让中原中也的脸上有点泛红。

    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发，神酒让他也有点发热，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了，没有刚才清亮，但又带着一种别样的朦胧。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看清那片朦胧里藏着什么——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瑛微微歪头，往他脸上那两团红晕多看了几眼，然后忍不住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中原中也伸手很精准地抓住：“......瑛，我没醉。”

    瑛‘哦’了一声——看来她对对方的酒量估算还是准的，半杯神酒，不至于真的醉了。

    然后，瑛想要收回手，没收回来，“？？？”没醉，是没完全醉吧？看来神酒比普通酒烈了不止一倍啊......

    #放倒一个中也就是这么简单.jpg#

    中原中也手的温度有点高，

    至少瑛觉得，自己被他抓住的小臂那一片已经在跟着升温了。

    瑛抿了一下唇，怎么跟石长姬她们一起喝时没发现，这神酒还有升温的功效呢？她心底好像也有点发热的感觉......

    “中也，松手。”想着对方可能半醉了，瑛的话里不自觉带了点哄的意味。

    “哦——”中原中也眨眨眼，配合一样拉长了点尾音，再看了看对方因为伸手的姿势而露出的手臂上的两圈绷带。然后在松手之际，食指悄然动了一下......

    瑛没留意到对方那轻得不能再轻了的动作，只是看着‘听话’的中原中也，有点迷茫。所以，这是真没醉，还是半醉了？

    “真没醉，骗你做什么。”中原中也失笑，他一手拖着下巴，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几眼瑛的手臂和脖颈靠近锁骨的一圈绷带，“我只是在思考明早吃什么而已。”

    “......”思想这么跳跃，还没醉？

    瑛也笑了，“行吧，你没醉。”才怪，只是没醉到当初的倒头就睡而已。

    “滴滴——”这时，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那是她定的凌晨一点的闹钟。

    ——这个点，该回去了。

    中原中也看着瑛按了几下手机关掉闹钟，慢了一拍地反应过来，“胧车来了吗？”

    “来了，一早就预约好了的。”瑛点点头，起身将茶几上的剩下的鲷鱼烧给放到冰箱里。

    中原中也慢悠悠地跟在瑛的身后，最后在对方跨上胧车时，又靠到了玻璃门框上。

    感受着身后的视线，撩着胧车门帘的瑛回了头，看见了对方和她来时差不多的姿势。

    瑛想了想，好像中也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她来——又看着她走，最后只留他一个在公寓里......

    抿了抿唇，瑛只觉得心底有些触动，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倒是中原中也先开口了，“下次见，瑛。”说着，他还挥了挥手。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也扰乱了她眼底的繁星。

    瑛看着中原中也脸上没有阴霾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人啊，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