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http://www.mankewenxue.com/891/891459/

    丞相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丞相为了此次的生辰下了极多功夫，听闻丞相向来是满朝文武中最为低调最为节俭之人，向来反对铺张的相爷突然如此自然引得他人的猜测。

    是以为皇城内有些名望的显贵，削尖了脑袋费尽心力求上一张名帖。只为了能够碰一碰运气靠上相爷这棵大树，从此踏上仕途飞黄腾达。

    我与水筠偷闲之余一头咬耳朵窃窃私语，一头忙着在后厨挑拣些山珍海味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便听着府外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我们想着多半是大厅外的也酒足饭饱，已然开始娱乐项目。水筠从小便在北秋皇宫内当差，从未看过除却北秋皇宫内之外的新鲜事物，是以想着拉上我偷偷钻在某个墙角，瞧上一眼南苍国的民风民俗。

    我与水筠窝在大厅对面的墙角一旁，正好看全整个大厅。我不由啧啧感慨，南苍国有钱人果然有钱。

    从前听人说，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虽无华服着身，玉石挂腰，却全身上下浑然天成的高雅气息，另一种便是腰缠万贯，雍容华贵全身上下透着“我很有钱”几个大字。

    此时我见着的，大多便是后者。此时的载荣府站着的这些人大半是南苍国的肱骨，他们整齐的站成一排，门外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消失，施施然走进一个太监。

    正中的丞相迅速迎了上去。我约莫着这个公公多半是宫中地位较高的公公，丞相对他礼数极周全。我攥着水筠的衣袖，仿佛在看戏班子演戏。此时我正在兴头上，却看见娉夏端正的站在厅外，今日她打扮的格外引人注目，我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身旁的水筠浑身抽了抽，仿佛是过于兴奋有些止不

    住。

    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两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丞相身旁。长的倒是真不错，白衣的英气隽秀，剑眉星目。红衣的柔美秀气，温润如玉。

    怪不得水筠这种情窦未开的少女多看几眼，我打量这两个鹤立鸡群的男子，越发觉着那个红衣男子有些眼熟。

    丞相十分热忱地将公公请入大厅，公公清了清嗓子从宽袖中拿出一卷圣旨。

    “朕感丞相连亭为朕肱骨耳目，实为社稷之臣。其子连楚屡立战功，深得朕心。今朕将漓晚公主赐婚与丞相二公子连楚，择日大婚。”

    “臣，跪着圣上。”

    大厅中紧接着向丞相与二公子道贺，丞相本已是四近之臣，如今二公子又与公主有婚约，身份更是显赫。宾客们拥在红衣男子身旁，一片推杯换盏。

    红衣男子多半是丞相那二公子连楚，倒也是个青年才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大厅内正开始了第二轮的敬酒热潮，门外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状况。

    娉夏失手将酒壶摔碎在地，本乖巧的立在门外的侍女乱了一乱，掌事吩咐旁人收拾好后领着哭哭啼啼的娉夏走开了。

    水筠偷偷与我打趣了几句娉夏，又看了几眼大厅内的宾客，觉着也无趣了便想回房。

    府内大多人已回房，仅剩下内厨的侍女尚在职位。我与水筠偷闲在府中闲逛，好巧不巧的又撞见了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我拉住水筠，凭我之前的经验之谈，但凡偷听墙角必会摊上些不必要的麻烦。是以我机警的便想拉着水筠走开。

    奈何那两位窃窃私语的人音量过大了些，我还是多少听到了一些。

    “圣上已赐婚二公子，今后二公子便是漓晚公主的夫婿。你这颗真心也是时候收起来，若你仍

    是这般，姑姑也无办法。”

    “姑姑，可我不甘心。”

    我心里陡然一惊，是娉夏的声音。

    我加快步伐回到房内。水筠仿佛雷劈了一般，怔怔的坐在床沿。

    良久她才转过头问我，“绸束，娉夏也是可怜人吧。”

    我微微有些发愣，不知如何回答水筠。情爱之中的事，非亲身经历不能领会。多少人一门心思扑在一个人身上，只为他一个人，对的错的只为他。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是人之常情。娉夏确实可怜，却不是在这段本身便无结果的感情中可怜，而是阶层分明中，她托付错了真心，注定落得如此下场。

    我拍了拍水筠的肩膀，打趣她道，“平日你倒也不常与我说起情爱中的事，难不成今日见着了几位才俊，也思春起来了。”

    水筠脸上腾的飞出了两朵绯红。结结巴巴与我打太极，利索的钻进了被窝不敢再瞧我。

    我哑然。水筠的脸皮还是薄了些。

    想着想着，我困了起来。窝在床边做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梦中娉夏蹲坐在台阶边哭，身边站着的却是二公子连楚。娉夏极委屈的质问连楚为何要杀她，连楚只淡淡的看着她，一把冷刀毫不留情地**娉夏心口。

    血红的一片撒在台阶上，将我惊的一身冷汗。

    我这才想起，娉夏心上人是二公子，那日我撞见要杀她的人，莫不是二公子？娉夏平日里有掌事护着，即便有人与她为敌也没有这个胆子在宫巷内将她杀了。若真有，掌事也不可能不彻查此事，唯一的可能便是，要杀娉夏的一定是身份地位极高，掌事不敢追究之人。

    我吸了口冷气，将身上的被子捂紧了些。娉夏没死，我倒坏了二公子的事。往后娉夏要是惹出什么

    事端，我必定逃不脱身。

    人一旦陷入了沉思便无法平复心境，我睁着眼辗转难眠，于是很自然的第二日哈欠连天的爬起了床。

    水筠见我一脸困意，凑近我神秘的问道，“绸束，你莫不是思春了整夜？”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觉着水筠多半是推己及人，怀春过度。

    载荣府的春意已盎然，宫巷内栽种的迎春也含着花苞。掌事前几日便有吩咐指派些人到后院果园摘些果子酿酒。

    摘果子倒是其次，不过想着换个地方赶个新鲜。

    是以我们迫不及待的涌入果园，脚下还是夹杂着湿润水气的泥土。杏子压弯枝头，飘着酸甜的气味。仿佛许久未见这般神清气爽的景象，只盼望着这样的春日能再久一些。

    十几位侍女挎着篮子立在树下，果子渐渐满了竹篮。

    既是轻松的活计，少不得三三两两结伴成群。平日里跟着娉夏的几位围着一颗杏树，够得着的地方已经光亮仅剩叶子。碧覃捂着手靠近身旁的侍女，明明是悄悄话却恨不得旁人都听见。

    “你瞧这两个北秋来的，打扮的如此寒酸，真是丢人。”

    身旁的听了咯咯直笑，一头笑着一头不怀好意的将眼光瞟向我与水筠。

    水筠委屈巴巴的咬了一口杏子，含糊着辩道，“各花入各眼，你们如此打扮，我还瞧不上呢。”

    碧覃冷哼了一句，插着腰像个抖机灵的狐狸，讥讽地回了一句，“亡国人穿着素色，我们南苍可是国运昌盛，平白添了晦气。”

    我安抚着水筠颤抖的身子，只得与她到果园深处些去。

    在载荣府这些日子，我也算是悟出与她们相处的道理。若是时刻像只刺猬，只会伤了自己，自己不好过。不如不听不闻不看，高高挂起

    ，她们觉着无趣，嘲弄几句便也离开。虽是怂了些，总能换取现下的周全。况且我与水筠势单力薄，侍女房内有想与我们作伴的，也有心无胆。一来二去，有人作壁上观，有人拉帮结派依附强势。

    反转局面终究是来日方长的事，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水筠压抑了许久，哭的正在劲头上。她忍气吞声了这么些日子也不容易，我便与她蹲在树下久了。

    久了久了，便忘了时辰。待我们原路返回时，园内已然仅剩我们二人，连园门也紧紧拴着。

    水筠好容易收起的眼泪又溃堤了一次，嘴里念叨着将碧覃一伙儿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园子靠载荣府最深处，平日里也鲜少人出入。除了每半月定时修剪枝叶的，再也无人平白无故到这儿来。

    我望着高墙，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哀嚎的水筠，有些恼怒。提起了裙边往门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结局依然是无济于事，门还是那个门，我的脚却隐隐有些作疼。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外头？”

    水筠哭丧着握着我的手，抽噎着道，“绸，绸束，我们不会，不会死在这儿吧？”

    我反握住水筠泛凉的手，将她拥入怀中，莫名发觉脸上有些温热的液体。

    我胡乱抹了一把，硬气的拍了拍水筠的后背，“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日头慢慢地落了，虽是春日，倒春寒却也要命。我与水筠抱着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半点温度。饥饿与寒冷将我死死的咬住，水筠窝在我怀里，寒风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里，我强忍着不敢打颤，更不敢想死这个字。

    意志越来越薄弱，快要闭上眼的时候，我苦涩的笑了笑。若是这样，也好。

    人生大梦一场，这样归去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