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带着微冷的湿意，沾染着过去的愁怨，凛凛秋风之中。人生何处是尽头？

他站在罗华宫的灵位之前，深深的忏悔着。

身后李书伽的声音传来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本宫今日刚好想来给端淑皇后上柱香，却未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殿下。”

商瑂淡淡的说道“母后若是想要去上香大可以去太庙恭恭敬敬的缅怀，何至于来此地，虚情假意。”

李书伽笑着说道“殿下未曾窥探本宫的内心，又怎么知道，本宫的心里是虚情假意呢？”

商瑂淡淡的说道“无需情真情假，母后是大周的一国之后，入太庙也是名正言顺。”

李书伽说道“殿下可是在挖苦本宫？”

商瑂说道“何至于做到如此？你如此急迫的杀了他，就不怕惹火上身吗？”

李书伽说道“哦，原来殿下是在担心本宫。”

商瑂说道“我只是觉得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情谊，你没必要非要下死手。你明明知道要扳倒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而你却偏偏选了这么一种方式。”

李书伽说道“本宫竟然不知道，齐王殿下如今有这样的好心肠，是杀孽造的太多，心中有愧。还是你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晋王对你来说，是你的手足兄弟，可是难保日后不会为了权位去伤害你。本宫不过也是帮着你一把，你可不要如此抵触本宫的好意。”

商瑂说道“这就是你的好意吗？如此沉重的好意，儿臣实在是堪当不起。”

李书伽眼见着他又带着质问问道“怎么去了一趟齐州，你就变成本宫不认识的样子了？这不应该是你，你变了，你的心便软了，本宫以为，只要本宫助你一把，你就会感激本宫，没想到，竟然换来的是你这般的诘问。”

声声句句，夹杂着不解的情谊，幽幽的迷怨，带着不解的味道，人心渐远，远隔天涯海角，纵使再度相逢，人生却已然渐行渐远。

不解，不解，商瑂看了一眼这一生最爱的人，心里的酸涩，满腹的愧疚，以及失去手足的痛苦，都一同涌现了出来。

一滴泪从他的脸上划过，李书伽瞧着，心下一慌，对他道“你哭了？”

商瑂没有回答。

李书伽又问道“你为什么哭？你不该为了我哭！”

空气之中依旧沉默着。

李书伽叹了一口气，带着哀婉的声音说道“殿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都是真心的。”

商瑂张开嘴说道“你不必跟我说这些令我更加愧疚的话。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不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都是我的做下的债，你说的对，我心中有愧，我手上的杀孽太重，重到我承受不起你这份好意。今生我偿还不了，来世我定然偿还，不论愿与不愿，地狱我下，一切都与你无关。”

说着，商瑂转身便要离开，李书伽对他说道“那珘儿呢？你不能不管他，你不能不负责任。”

商瑂说道“我说过，我欠下的债一切都由我来承担，你想要的补偿，我都会满足你，这一生实在太短，母后不要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说着商瑂径直离去，背影萧索之间，转瞬即逝，独留李书伽在空荡的宫殿之中，静静的望着。

爱到底是什么，这一刻已经全然不清楚，手染鲜血，脚踩尸骸。半生坎坷的路途如今终于走到的高位，却惊觉这一切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人间，已经不再是她的人间，爱，如今还在，却听在心中，如此沉重，是她爱错了人，还是他错信了人。命运从来不曾开眼瞧过，这个一身锦衣凤袍下最尊贵，又最可怜的人。

为什么，即便做到了如此，依旧得偿不了心中的所愿。她不解，她只有恨，在这寂寥深宫之中，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日子，多少个勾心斗角令人胆寒的夜晚，她都是只惦记着他才一一挨过，如今他要放手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碧莹瞧着李书伽说道“娘娘，殿下的那番话，您别放在心上，至少殿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您现在千万要担心自己的身体才是。”

李书伽将手搭在碧莹的手上，又收拾好了自己的神色，眼神一凛，目光深聚，比之往常更加坚定一般。

碧莹瞧着李书伽说道“娘娘，您这份好心，既然殿下他不肯领受，咱们就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您如今这番涉险，惹了晋王，无疑是惹了陛下不快，若是真有东窗事发的那天，咱们到时候失去的只会更多。”

李书伽说道“他如今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忍到可以在本宫面前哭了。呵，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从前的他何曾这般委屈？他委屈的从来都不是本宫！本宫不止要的是他的人，更要他的心，更要他永远到死都记着本宫对他的好，本宫要让他明白，这份爱，这份情，这份恩，他要还，到死他都要欠着本宫，因果循环，生生世世轮回之下，本宫都要他一直待在本宫身边，要他一直记着本宫。”

碧莹惊慌的说道“娘娘，您何必如此，殿下已经说了，他是……”

李书伽打断了碧莹道“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宫就是要搏命，就是要他好好看着，眼下的一切都是因果，本宫爱了他的人，本宫就从来没有后悔过，本宫早就等着这么一天了，代倩，萧素，她们都不过是本宫的一个可怜的影子罢了，想与本宫一争高低，做梦。”

正说着，外面的内侍匆匆来报道“皇后娘娘，王夫人进宫来访，已经到了咱们宇阳宫了，明露姑娘也在。”

李书伽笑着说道“好，本宫这就回去，也莫要叫贵客等得着急了。”

阴森的冷笑伴随着已经刻入心结的痴迷由内而外的根植在内心的深处。情爱动人，情爱害人。害人之心不浅，情深之人不寿。刻骨铭心的从来都是人，不是心。♂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