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被平放在桌子上的那具被顾姐掀开白布的尸体，头颅似乎是被什么钝器所砍。分作两半。隐约能从发型头状判断出这是一具男尸。

宽大的脸盘子中间一道深血口子。血肉模糊，内里的血浆凝固在了口子上，扭曲的像条肉虫子。看上去极端骇人，面皮子略微肿胀。泛青白色。早早没了一点儿血色，宽厚的嘴皮子失力的歪到了面骨边上。看上去四五十岁模样，脖子也肿胀了起来。惨白发青，脖子以下被白布遮住了，可是乍一看真的有些受不了。

“白兰，你过来了。”顾姐和白兰都收回了看着我的视线，顾姐转头看向白兰。白兰则是看向了那具尸体。

白兰点了点头，朝这边走近。她们两个都不搭理我了，已经把我当做空气一样。当下我也不敢再乱动乱说话，只是看着顾姐她们动作。

等到白兰走到进顾姐近前。顾姐突然转头，开口让我也过去。

随后，顾姐低下头弯腰从刚刚一直提着的一个黑色大包里。翻了好一会儿，起身时。手上多了一些用来缝合的工具，针线等，那针线却不是普通的针线，怎么说呢，毕竟是用开缝合尸体的，总不能像是缝衣服一样随意，这针线材质都很特殊，看着是无色的，整个很精细巧妙。

“现在，集中你们的注意力，看我怎么缝合的，我只演示一边，另外两具尸体，你们接着操作，这几具尸体都是没死多久，死因为他杀，我们这里为死人化妆，包括缝合尸体，大多数由我们经受的都是意外事故或者他杀，伤口较大，肢体不完整的躯体……”

顾姐一边动手一边给我们讲说，她再次伸出手来，不过她好像不希望我们再看到她手腕上的那个古怪物什，有所遮掩，另外一只手上捏着细针，她的五指都很细长，肤色苍白，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皮下的青筋。

顾姐将针线先放在一旁，取出另外一些准备材料，是用来清理尸体创口污浊的，那些血肉模糊的印迹，能清理多少就清理多少，一定要尽可能的清理干净，最大程度的恢复原貌。

一番清理完毕，男尸面上原先的血污基本上已经被清理了，干净的只剩下那道扎眼的裂痕。

顾姐将清理工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那套针线工具，要开始行针了。

她的手很灵巧，若不是我眼力还算是好的，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行针，我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白兰，发现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顾姐行针，甚至屏息了，我自愧不如，忙将视线放到顾姐那边。

看着顾姐的动作，我也忍不住倒吸气，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任是谁给我说我可能都不会相信，顾姐手上的针极细极细，上下起伏往这男尸皮肉里面来回穿透，前面一直往下缝合，上面的裂痕几乎消失不见其，只剩下一条较细的血线，从男人紧闭的两眼中间游走，裂痕直到男人的嘴角，我正看的认真，却突然发现，顾姐似乎没有呼吸声？！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或者是，顾姐因为过分认真呢，下意识的屏息，可等到我仔细的感受，还是没有呼吸声，整个太平间，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可真是……背后又是一阵凉意，我当下竟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继续看顾姐行针，大概用了一个钟头，这具男尸头颅伤口，面上裂痕基本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虚虚实实的血线自上而下蜿蜒穿梭。

“看清楚了吗？”顾姐声音还是冷冷的，这样聚精会神行针一个钟头却没有任何的疲倦之色，这会儿子，我倒是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想来刚刚应该是她为了专心才屏住呼吸的。

身边白兰也恢复了呼吸声，诺大的太平间，三道呼吸声不疾不徐的钻入我的耳中，让我吊到嗓子眼里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化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刚我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听到顾姐这么一问，我立刻想到了刚刚我的发现，也就下意识的开口了，“顾姐你刚刚，好象是屏住了呼吸？！”

顾姐抬眼看了看我，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却是微微点头了，“说多了一半，不过你观察很仔细，这一点值得一提，我刚刚并没有屏息，你觉得会有正常人能够屏息一个钟头左右吗？我刚刚只是运用可以和小技巧，这个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隐藏气息。”

隐藏气息？看来这一行还真是不简单，我们道观规矩也没有这么多啊。

“嗯，没错，隐藏气息，事实上，人体不止是鼻口可以进出气息，人的身体，皮肤表层很多个毛孔，也可以用来进出更换气息，这个就需要你们回去好好练习了，做到每一次缝合尸体时，能够下意识的关闭自己口鼻的进出气息，这一点，必须要遵守，还是那句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不要怪我没有异性你们。”

“嗯，知道了，顾姐。”白兰点点头，回应了顾姐的话。

我听完只觉得新奇，但仔细想，顾姐这话是没错的，不过，要做到一个钟头关闭口鼻进出气，想来，没个几年是练不出来的，我想着回去好好练练我，毕竟过去修习，我还是比较擅长对气息的掌控。

“好了，你们可以去操作了，尽可能的还原我刚刚的操作，第一次，不要求你们做到关闭口鼻呼吸，只需要注意针线操作。”

这……我以为会手把手教学，实在没有，口耳教授也是可以的啊，可，顾姐这让我们看一遍就上手，会不会……

我这还在犹豫呢，身边的白兰就已经走到另外一具尸体身边，伸手要掀开白布，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最好了心理准备，也走到剩下的一具尸体边上，伸手要掀开白布。

刚掀开，一股眼中的尸腐气味儿就叫我有些反胃，定睛一看，我手下的这具尸体比起顾姐刚刚行针过的那具尸体，死亡时间应该长了不少，已经开始散发恶臭，皮肉也有些皱巴萎靡了，干干的，不再有尸胀，我这具是个女尸。

一头黑色的长发早已经干枯，像是茅草一样堆在女尸头部，女尸颧骨很高，五官都很大，看上去也是四五十的样子，她的裂痕在脖子上，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口。

女尸已经隐隐发黑的脖子上有一道猩红的血痕，里面的皮肉已经翻了出来，散发出来的气味夹杂着尸腐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我瞥了一眼白兰手下的那具尸体，是个男性，年纪和我手下的差不多，伤口竟然也是在脖子上，让人看了渗得慌。

白兰一句话没说，已经接过了顾姐的工具，开始处理起尸体了，我刚准备收回视线，顾姐突然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有些心虚，忙低下头拿起工具回忆着刚刚顾姐的动作处理起来。

顾姐就站在我和白兰两边，看一下我，看一下她那边情况，最后是白兰先完成，她完成的非常好，我却比她慢了足足半个小时。

那多出来的半个小时，白兰和顾姐就站在一边看着我行针，我本来就有些不熟练，被看着就莫名生出些紧张的感觉，手上动作更加迟缓了。

这一番下来，我额头上全是汗，说实话，看顾姐的行针动作，真的很流畅轻巧，完全看不出任何的问题，可真正轮到我自己上手，皮肉之间粘性本来就很大，阻力更是衣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在这手上的针是特殊材料制成，还算尖利，但我每穿一针，还是要花几分钟缓一缓，再继续下一针，我这么一番下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尸体脖子上的伤口倒是被我差不多缝合了，只是那倒血线比之顾姐，白兰，粗了不少，而且歪歪扭扭得厉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出乎意料，我本以为顾姐会出口训斥我几句，但她却没有对我多说一句话，看完我和白兰完成的缝合，她站在中间开口说了一番话。

“知道为什么你们手下的尸体要比我这个死亡时间更长吗？”

我其实有所猜测的，刚准备试着回答，顾姐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自问自答。

“还是气息，人活一口气，人死后，特别是意外身亡的人，往往还留着一些气，这时候，随着死亡时间的后移回渐渐的减弱，忌口鼻接触活人，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必须学会和我一样隐藏气息，因为我们行针过程，免不得要靠近死人口鼻，倘若有所疏漏，可以说，死亡不久的尸体会出现诈尸的状况，我在这行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很多事情，我能提醒会尽多的提醒你们，意外状况我也是见了不少，总之你们要想要继续干下去，我的话你们必须要当作信条，完全遵从。”

我刚刚想要说的就是这个，这些我很清楚，当然，我不打算让自己暴露，毕竟我也没有太厉害，这万一惹祸上身我可是避之不及的。

“嗯，谢谢顾姐。”白兰和我倒是默契的异口同声，同事说了这句话。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合格了，下周末，我们正式学习化妆技巧，回去记得用温水洗头洗澡，还有，在太阳底下晒半个小时以上，晚上最好不要关灯，也不要随便出门。”

我听顾姐这话，看来是要我们祛除身上带着的晦气了，这个我也还算是了解一些的，当下答应下来，和白兰一起离开了医院，顾姐说她还有些事情，让我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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