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潺潺流水莺莺鸟叫，虫鸣振翅青叶莎莎，世间万物奏曲，本该惬意非常，寄灵心中却烦闷凌乱，想不出樊姻会遭何人重伤。http://m.liulanwu.com/2179/2179224/

    正忖着，身后传来樊姻的声音。

    “谢仙子救命之恩。”虽稍有无力，气息却是稳的。

    一回身见果然见她出了帐，寄灵也顾不得寒暄直截了当道：“是谁告诉你鲲鲤端砚可助成仙的？”

    “只听说她姓落，不知名讳。”樊姻如实道。

    第一次见那女子时，她正与身旁男子讨论鲲鲤端砚之事，被樊姻听进耳中。樊姻大喜，因听闻凡尘旧友提起过流芳镇聚宝阁中有尊鲲鲤端砚。第二次再见这女子，她便差点死在她手中。如今看来，她是上了那英气女子的当。

    “端州小老头将此法器传与我之时，绝口未提及它的作用。”寄灵有些气。

    现如今她再不可能寻到仲若的仙迹，在她五千岁时他已身归混沌，化作一汪碧色湖泊，只怕是不能给她说法了。

    “仙子说的可是仲若神尊？神尊生前远在端州，这砚台竟能辗转到仙子手中，也是惊奇。”樊姻震惊。

    “不瞒你说，小老头与我颇有渊源。随神母回南仙苑之前的五千年光景，我一直在他手下研墨。”想起那段永远有墨要研的日子，寄灵心有余悸。

    樊姻明了:“想必神尊是想磨磨仙子的性子吧。”

    寄灵从未想过仲若叫她研几千年墨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小老头儿对她严苛，为人又古板，不如神母可爱。如今听樊姻这般说，心底微微颤了一颤。

    许是性格使然，他虽不善言辞，对她还是十分在意的。不然也不会供她修为，教她法术，更不会送她这般贵重之物。

    只是关于她的身世他从未提起过，每次她忍不住问他的时候，总会吃一顿痛斥。日子久了她索性不再问，反正无关紧要。

    仲若走的那天出奇平静，只轻轻拂袖便散去一身修为全部倾注到寄灵眉心，小寄灵本无力承受，周身一通火烧火燎般难受之后却归于平静。只是额头满是虚汗，脸色更是惨白。

    仲若未停止作法，直至身体迅速老化，如同凡尘中的百岁老人。望向一旁的南苍，苍桑又虚弱地嘱咐:“我已将毕生修为封印于她眉心，至于日后能否完全融合便靠你教化了。”

    南苍正色道:“你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

    之后他笑呵呵地闭了眼，不多时肉身消散，精魄幻作一汪清泉。

    寄灵当时不懂将死之人为何还能那般释怀地笑。

    如今似乎能懂了。他之所以释怀，不过是因为寄灵有了可托付之人。

    ……

    “你且好生将养，若有何事可随时到聚宝阁找我。”说罢，寄灵转身离去。

    “仙子慢走。”樊姻露出一抹礼貌的笑，苍白无力。

    西荒极南有一汪连天碧泉，水至清甘甜可口，且有回天之术。

    泉边落下一紫纱女仙，周身仙气盎然，手中握有一把青色笛子。她静立泉边，心中五味杂陈。

    “小老头儿，我来看你了……”寄灵低语，眼中有晶莹的东西。

    那时的仲若，乃存世不多的远古之神，无论走到何处，身后总会有个小跟屁虫蹦蹦跳跳追着他的脚步。他闲庭信步，早已看淡一切，却唯独放心不下这小跟屁虫。他教她法术，她学不会。教她参悟天书，她却瞌睡偷懒。教她变幻之术，她将自己练的遍体鳞伤。小小身躯被自己的术法伤得不忍直视！仲若看不过去，干脆日日传些修为给她，也省得浪费口舌。

    直到大限将至那日，她终于悟到半仙修为，可承载他全部仙法。

    而将她托付于南苍，是最好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