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正贴近了屋子的后墙，能听出声音是从屋内传出来的。http://www.wangzaishuwu.com/328619/

    昨晚隔着一个院子，声音传递出来的不甚清晰，隐隐约约只知道是个女人在不断地喊着叫着。

    现在就在院子里了，司正这才听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叫喊了，反而透着股声嘶力竭的意味，叫声中充斥着绝望与疯癫。

    司正绕着墙走，找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又能窥觑到外面的角落，看着亮起火光的屋子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这个院子里住着的虽然是林府的大小姐，但是侍女并不多，反而更多的是膀大腰圆的婆子。

    此时，这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婆子便是一边在互相抱怨着，一边熟练玛丽地不断拿着东西进出院子。

    司正侧耳细听，只闻。

    “……小姐又在发疯了，每天到这个时候就发病，一发起病来那劲头简直像是要把人打死！”

    “小少爷的确可怜，摊上这么个母亲，每次发疯的时候都逮着他出气，抢还抢不过来！”

    “你说怎么能有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那么狠呢？每次看小姐那架势，我都生怕她把小少爷给打死了！”

    “老爷还说要把家业交给小少爷，也不曾见他怎么重视过小少爷，知道这事儿也从不说什么。”

    那两个嘴碎的婆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手上还拿着从屋子里扫出来的碎瓷片。

    这些都是大小姐发病的时候砸坏的，那会她就扯着小少爷边打边叫，只要一有人接近，就会拿东西砸。

    手边有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砸，最开始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女好几个都被砸破了头。

    即便是现在换了身强力壮的婆子，有时候一时不察，也会被她得手。

    要她们说，就不应该在大小姐身边放这些东西，但是她白天的时候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干，没有这些东西也不方便。

    再者，或许是林家家大业大，林老爷也从未有过那样的考量，东西摔碎了，便补一套上去，素来如此。

    两个婆子渐渐走远了，应该是去处理手上的碎瓷片去了。

    趁着门前无人的功夫，司正迅速地溜了进去。

    动静是从大小姐的寝室传出来的，堂屋跟寝室隔着屏风，司正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不过听动静他就知道有不少人。

    他不敢贸然闯入，只是在堂屋内找了个地方把自己隐藏起来，听着里面熙熙攘攘的动静。

    “小姐！小姐！快放开小少爷！那可是你儿子啊！”

    “快点过来分开他们！绳子！绳子在哪呢？！”

    “这……要是伤到小姐……”

    “哎呦！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啊！老爷说了，不能让小少爷出事！”

    ……

    伴随着的，是一声声女子的叫喊，还有噼里啪啦地摔东西的声音。

    司正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个小姐一直在叫，可是却从没说什么字眼，只是单纯的嘶吼、尖叫。

    至于那个小少爷，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才终于绑好了林大小姐。

    留下一人看护着之后，其他人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这么些日子来，她们早就看清了，这个大小姐虽然被传言很得林老爷宠爱，但是林老爷却不怎么来看她，对她的态度也很冷漠。

    要不然，怎么会允许她们把自己的女儿绑起来？

    久而久之，她们自然也就偷奸耍滑了起来。

    倒还有人问了句。

    “小少爷就这么呆在这儿？”

    便有个婆子颇不耐烦地回道。

    “不然还要怎样？小少爷可是宁愿跟他的疯母亲在一起，也不跟我们走的。反正他不会哭不会闹，随他去吧！”

    那人便不再多言。

    于是除了看守的婆子，其他人都乌泱泱地涌了出去。

    天色暗，烛光也并不明亮，没有人发现躲在屏风跟椅子的罅隙间的司正。

    等她们都出去之后，司正便循着寝室内的火光，摸到了屏风边上，往里张望了一眼。

    似乎是林大小姐的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床上，下午刚见过面的小男孩依然拿着那个木制小狗，低着头坐在床边，安静地转着自己的木制小狗。

    至于看守的婆子，这么晚了，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

    这样的事情她们早就习惯了，只要被绑起来就可以了，说是看守，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要不是林老爷不同意，她们更会干脆在林小姐闹起来之前就把人绑好，那样她就没法折腾了。

    司正悄声摸到那打瞌睡的婆子身后，立起手刀，猛然敲在她的后颈！

    这个技术他早就十分娴熟了，没有任何的失误，婆子甚至没法转头看看是谁打晕的自己，就已经软倒了下去。

    司正把壮硕的婆子轻轻放下，才是对着听到动静望过来的小男孩露出一个笑容。

    “又见面了。”

    小男孩有些沉默。

    下午的时候还能说是好奇进来逛逛，现在呢？

    都已经把看守的婆子打晕了，这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不过或许是因为下午的相处已经为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小男孩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司正先是小心翼翼地接近了两步，看到小男孩没有排斥之意后，才是放心地靠了过去。

    床上被五花大绑的林小姐眼睛瞪的圆圆的。

    其实单看五官，林小姐也是一个美人，要不然也不会生出那么可爱的孩子。

    但是此时她脸上的狰狞与疯狂已经破坏了这份美感。

    司正没有为她解开绳子的意思。

    以这位林小姐的闹腾程度，如果挣脱出来，那一定会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的。

    司正只是摸了摸小男孩的柔软的头发，弯下腰来平视着他，露出一个和曦的笑容来。

    “这是你娘亲吗？”

    司正注意到，小男孩的衣着早就已经乱七八糟，衣襟被扯开了，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还出了血。

    但是他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不是没有感觉啊，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

    司正心里叹息了一声，看着默默点了点头的小男孩，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可能别人只会觉得这是个孩子，但是司正知道，决不能把小男孩只当做是一个孩子，他的智慧或许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他。

    小男孩伸出手握住林小姐的手，可是林小姐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充斥着疯狂之色。

    然而，哪怕被林小姐剧烈挣扎的过程中伤到，小男孩也只是红了眼眶忍着眼泪，却没有放开。

    他没放开，司正却看不下去，把他的手解救了出来。

    “你想陪着她？哪怕她一直伤害你？”

    小男孩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乌黑的眸子依然干净清澈。

    司正拉着他的手，仔细地看过他身上的伤痕，才是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