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外强中干

    竹添雅美道：“这款轻井泽1960的包装盒的木材取自陈年雪莉桶。http://m.wannengwu.com/356/356984/酒标采用日本和纸，酒标字来自西本宗玺题写。酒瓶颈部挂了一只独一无二的专属根付，依据根付的造型，每瓶轻井泽1960都有属于自己的称号。这瓶的称号是‘鼠’，其他41瓶同款系列都有不同的名字。”

    竹添雅美说完，轻柔地打开轻井泽1960的瓶盖，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

    四人端起‘侍’杯中的轻井泽1960时，都郑重其事。

    先是用fillico矿泉水清理了一下原来余市20年在口腔留下的余味，然后用手温了一下酒杯，然后是轻轻转圈晃动了一下酒杯，然后鼻子凑近杯口闻香，然后是小口含住，慢慢品饮。

    竹添雅美喝得一脸幸福，对周玄一举杯，道：“托您的福，这么快就喝到了这款传说中的威士忌。

    周君可能是从古到今的威士忌世界里，最幸运的人了。第一瓶威士忌是麦卡伦55年限量版、第二瓶威士忌是余市20年，第三瓶威士忌是轻井泽1960……你的起点超过了很多人的终点，连富有四海的英联邦女王都未必能做到。我想听听您对这款轻井泽1960的评价。”

    周玄道：“仅凭直觉，胡乱说说。从颜色看，像红砖。闻起来，有野外刚翻过的泥土的鲜腥味，夹带一丝甜味，有淡淡烟熏和红茶气。

    入口丰隆、油润、立体感极强，有甜和辣的反复冲击，悲欣交集，还有焦油和烟熏感。尾韵有甘草和巧克力，回味悠长甜美。”

    竹添雅美点头，道：“您不但拥有威士忌爱好者少有的幸运，还拥有威士忌爱好者难得的感悟力。很多人是要通过威士忌酒鼻子的反复特殊训练，才能形容出那么多味道和感觉。”

    竹添进次郎道：“周君乃天纵之才。非学而知之，是生而知之。”

    周玄是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刚才登场时那么傲娇的进次郎，反过头夸起人来下手这么重。

    竹添进次郎缓缓吟诵道：“我想，只有烈酒才有那种‘甘冽’的感觉，那两个我喜欢的字。每次看到烈酒被描述的时候，我就感觉似乎酒液在嘴巴里，可以像冰块般晶莹剔透的固体那样碰撞似的，然后像海水和火焰的相逢一样地消失，只留下一份浓烈的，就像爱情一样的感觉。又美丽又难以承受，让人既害怕又向往，然后欲罢不能。

    在靠近酒杯的时候，浓烈的感觉会让眼睛轻轻眨一下再睁开，但并没有白酒那种辛辣让人抗拒的不适。白酒一直让我觉得好像就是想把人喝醉撂倒那种，而很多人喝白酒的架势也是互殴斗狠似的。

    多数人认为年头越多越好喝，但并非那样。既有岁月使之得到的，也有岁月使之失却的。蒸发有其增加的东西，也有减少的东西。终究不过是个性差异而已。在拉佛洛伊格拿到的小册子上这样写道：所有工序结束之后，剩下的唯有等待。威士忌需要在橡木桶中由来自大西洋的新鲜冷风吹拂十年才能成熟，不妨称为兄长的‘十五年酿’还要等五年，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

    竹添雅美笑道：“你都快把《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一书倒背如流了吧？但即便是你和春上君如此关系，你上次也没舍得把这瓶酒拿出来与他分享。”

    竹添进次郎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周君完全不一样的。我是职业外交家，对自己的职业素养也一直颇有自信，但上次看了《春秋思维国际关系考》后，却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浓烈的怀疑——怀疑到底是我更适合当一个外交家，还是这篇论文的作者延陵季子先生更适合。

    尤其是那篇论文中，周君重点谈到了中国、美国、英国、德国、日本这五个国家，其中把中国比喻成楚国太有新意了，而美国成了晋国。德国被比拟成春秋时的齐国也气质吻合，而把日本比拟成了春秋时的郑国。关于日本暗合郑国，内政外交该如何筹谋一事，一直想当面请教，望先生有以教我！”

    周玄一笑，道：“喝了您这么好的轻井泽酒，不吐两句真言怎么行？但进次郎君今晚是有重要会面的，我一旦长篇大论，岂不耽误了您的正事？”

    周玄一提，竹添雅美立刻抬腕看了一眼精工贵朵三问表，惊道：“只有半小时了！”

    竹添进次郎稳如泰山：“作为一个政治家，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取舍、进退的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有得有失。政治家就是要敢于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得失，不能只看眼前。

    如果今天没有遇到周君，那我会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到达晚宴地点。但今晚，就算是我们外务省外务大臣紧急召见我，我也会借故不去的。而且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竹添雅美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说：“抱歉二位，我去给伯父打个电话。”说完拿着手机起身，匆匆下楼去了。

    竹添进次郎道：“这种事情让雅美去做最合适不过。周君我们可以继续了么？”

    周玄道：“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我说完后，还想请进次郎君给我说一下， 目前日本对世界的隐性统治是通过什么实现的。”

    进次郎剑眉一挑，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周君真是不断给我惊喜，一言为定！”

    周玄慢慢品了一口轻井泽，见竹添雅美打完电话上楼来了，这才开讲。

    “日本之所以像郑国，是因为日本和郑国一样夹在晋、楚两个超级大国中间，日本则夹在美、中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这，就是悲剧的根源。”

    竹添进次郎道：“日本外务省是日本政府负责对外关系事务的最高机关，也是自1885年改内阁制以来，唯一没有变动的部会。

    由于日本积极提升国际主要大国地位，以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目标，外交系统内亦有派系，以语言可分为主要的知美、知华、知俄三派。

    我本来是因为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部读的硕士，又在美国战略国际问题研究所做过研究员，而被理所当然地当成了知美派。但因为我的汉学家学，又被知华派所推重。所以后来我去做了三年驻华参赞，又调任成日本外务省亚太局局长。

    其实我参政之后，最好处理的是知俄派，北方四岛，横眉冷对。日俄历史上曾多次发生战争，1956年苏联和日本虽然建立外交关系，但是由于北方领土问题无法解决，俄日两国甚至至今都未能缔结和约。

    提到俄国，对了，为什么，在您的论文中，为什么没有把俄罗斯比拟成春秋诸侯？”

    周玄淡然一笑：“篇幅所限。而且我认为，俄罗斯一直是被高估的国家。因为它永远理不顺自己，从古到今都活得很拧巴。”

    竹添进次郎有点惊诧：“我们日本和俄罗斯多次对战，几乎都没占到过什么便宜，一直是很忌惮这个国家的啊！”

    周玄道：“我不是从日本的角度看俄罗斯，而是从历史和国际的角度在看。

    俄罗斯这个国家，骑在欧亚中间。一直看不起亚洲，永远融不进欧洲。就是做蝙蝠而两边不讨好。

    很多人会拿俄罗斯战胜拿破仑和希特勒来说事儿。但事实上，这两场战争，俄罗斯都被高估了，两场战争的对手，都是几乎征服了整个欧洲就差英国没搞定，都是携数量超过俄罗斯的大军入侵，都轻视俄罗斯并认为战争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一开始俄罗斯人都是被动挨揍的。无论是拿破仑还是希特勒，战争初期都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直接在几乎没什么抵抗的状态下进攻到俄罗斯腹地。

    两次战争中俄方都是守住孤城，拖住敌人，双方围绕核心城市展开攻坚战。

    最后俄国人都是靠本国冬季严酷的气候和敌方匮乏的补给，对拿破仑和希特勒的部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两次，都不是俄罗斯主动制定的战略战术有多高明，每次其实都到了俄罗斯亡国灭种的边缘。两次最后反败为胜，都有很大的偶然和运气成分。每次都是大伤元气的‘惨胜’，不足效法。

    号称‘战斗民族’的俄罗斯，对外的战绩又如何呢？从二战的苏德伤亡比为来看是6:1，甚至有统计称达到了惊人的10:1。

    历史上看，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俄罗斯对战英法联军、奥斯曼帝国。3年后俄罗斯战败，损失52万士兵。

    1904年日俄战争在中国爆发，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全军覆没，奉天会战中俄罗斯损失12万人。此战之后，俄罗斯在辽东和朝鲜的权益尽归日本所有。

    1919年2月，苏波战争爆发，波兰损失10万余，而苏联损失30万，大量苏联军人被俘后死在波兰战俘营。

    就说俄罗斯人对中国吧，清政府在雅克萨围歼了盘踞的俄罗斯侵略者。双方签订《尼布楚条约》。之后中俄边境太平了150年。

    1969年3月，苏联军队入侵中国领土珍宝岛，整个珍宝岛自卫反击作战中，中国边防军毙伤苏军230余人，中国军队阵亡71人，最后是苏军撤出珍宝岛。1991年，俄罗斯承认珍宝岛属于中国。

    俄罗斯固然是鲸吞蚕食中国领土最多的国家，但大都是靠政治手段，正面直接交锋上，没占过什么大便宜。

    所以俄罗斯更多是属于好战但不善战的民族，不像看起来那么强大，尤其苏联解体后。

    虽然俄罗斯在国际事务中很喜欢秀肌肉找存在感，但其经济实力无法支撑他的政治野心，往往有外强中干、力不从心之感。

    如果从春秋的角度比拟，俄罗斯更像是‘白狄’之类的戎狄蛮夷国家，或者有点类似春秋时期的秦国吧，还在养精蓄锐，不为中原文化圈所容，大家都不带他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