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兴观群怨

    秦穆公肯定也接到了类似的线报，春秋时代，各国谍报系统都非常发达。http://m.julangge.com/bid/4664652/但出兵护送太子圉回国总要准备个两三天才能启程，结果太子圉第一时间就跑了。

    当然，也可能是太子圉故意的。因为没有借助秦穆公的帮助，以后就不用受制于秦国。太子圉可能也怕秦穆公扶持他上位的条件是割地赔款。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太子圉赌错了。

    如果他不是秦国人扶持的政权，而且还曾有在秦国为质的耻辱，将来羽翼丰满，就可能与秦国为敌。所以，秦国人就接待了他叔叔重耳，用重耳替代他。一句话，实力决定想法，不是想法决定实力。

    秦穆公一下子将五个秦女嫁给重耳，其中就包括了重耳的侄媳妇怀嬴。这次他是下了更重的注，已经铁了心要让重耳替代他侄子晋怀公圉了。

    重耳觉得这是破坏人伦的行为，所以不愿意答应。

    此时他幕僚团的司空季子劝慰他：‘你都要攻回晋国取代你侄子了，连侄子的国家都要夺了，还担心娶侄子的前妻？而且只有你答应秦国的要求，人家才会帮助你回去，何必为了拘泥这一点点的礼数，而忘记自己的大事呢？’

    于是重耳深明大义地终于同意娶包括怀嬴在内的五个秦女为妻，秦穆公相当高兴。

    看，依然是他的幕僚在推动。前两次离开翟国和齐国的两个老婆，是他幕僚们的主意；现在娶秦国的侄子的老婆，也是幕僚的主意。

    所以，这次怀嬴向重耳发火，很可能是因为顾念和圉的旧情，故意给重耳脸色看。

    不过重耳是个很有政治觉悟的人，也跟着小题大做，换了低等级的衣服，把自己囚禁在房间里，向怀嬴赔罪。

    其实，只是一场政治秀，主要做给秦穆公看的。当然，也借机向怀嬴表个忠心。

    重耳化危为机。秦穆公很满意，于是过了几天，设宴款待他。

    这时候，重耳幕僚天团里首席谋士狐偃忽然谦虚了起来，建议赵衰陪重耳赴这个重要的宴席。

    他的理由是——‘吾不如衰之文也’。

    孔夫子有句名言，叫‘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翻译过来，大致是：内在胜于外表，人就会显得粗俗；外表胜过内在，人就会显得虚浮。内外兼修，和谐统一，既质朴又文雅，这才是真正的君子。

    这里面也提到了‘文’这个字。文有很多释义，但在狐偃这句的语境中，也可以直译为——赵衰比我有文化！

    这可是大大的夸赞。但事后也证明，赵衰当得起狐偃这个推崇，没有丢重耳幕僚天团的脸，不辱使命，搞定了秦穆公，同时也让秦穆公下了扶持重耳回国夺位的最后决心！

    是什么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答案是两个字：《诗经》！”

    康斯薇露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懂，看你的年纪，没那么多时间看那么多书啊。”

    周玄道：“那你的年龄，也不应该取得那么多成就啊。”

    康斯薇露一愣。然后，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丽萨道：“天哪！没想到今天还能听到周先生讲《诗经》。对我们外国留学生而言，《诗经》和《楚辞》就仿佛两道天堑，不可逾越。”

    周玄微笑：“谁跟你说对中国人就不是呢？而且，不止是现在是，古代也是。

    孔子结婚后的第二年，妻子亓官氏生下了一个儿子。就在儿子出生的时候，恰逢国君鲁昭公赐给他一条大鲤鱼，孔子觉得非常荣幸。为了纪念国君的赏赐，他便给儿子取了个名叫‘鲤’，后来取的字是‘伯鱼’。看，名和字符合我们之前讲过的命名法，鲤和鱼。

    《论语·季氏》篇中，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

    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庭而过，曰：‘学诗乎?’对曰：‘未也。’

    ‘不学诗无以言。’

    鲤退而学诗。

    孔子问儿子有没有学《诗经》，孔鲤说没有，孔子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不学《诗经》，是没有办法说话的。

    孔子还在《论语·阳货》篇中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翻译过来就是：同学们怎么不学《诗经》呢？《诗经》可以激抒发情志，可以观察社会与自然，可以结交朋友，可以讽谏怨刺不平之事。近可以侍奉父母，远可以侍奉君王，还可以知道不少鸟兽草木的名称。

    可见，孔子的三千弟子们，也和我们现在的人差不多，听起春秋时的宫闱秘事、名人八卦来，都一包精神，学起佶屈聱牙的《诗经》来，就退避三舍、无精打采了。所以孔子才急，拼老命给《诗经》做营销打广告。

    《毛诗序》还有一段著名的更为热情洋溢的颂词：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正如俄国彼得大帝改革之后近两百年时间，整个俄罗斯上层社会都是说法语，他们是以法国文化为荣的。上层人都说法语，俄语是下层人才说的话。

    春秋时各国的卿，是不分文武的，都精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具体来说：

    礼：礼节，相当于现今的德育教育。五礼者，吉、凶、宾、军、嘉也。

    乐：音乐。六乐 ：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等古乐。乐中也包含了《诗经》的部分。

    射：射箭技术。这五种射技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白矢：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剡注：谓矢发之疾，瞄时短促，上箭即放箭而中；

    襄尺：臣与君射，臣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井仪：四矢连贯，皆正中目标；

    御：驾驶马车的技术。鸣和鸾、逐水车、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鸣和鸾：谓行车时和鸾之声相应；

    逐水车：随曲岸疾驰而不坠水；

    过君表：经过天子的表位有礼仪；

    舞交衢：过通道而驱驰自如；

    逐禽左：行猎时追逐禽兽从左面射获；

    书：指书法，分书写、识字、作文。所谓六书，指：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数：数，指理数、气数，指运用方法时的规律，即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运动规律。《广雅》云：‘数，术也。’即技术、方法、技巧。”

    康斯薇露道：“叹为观止。我在学《春秋》的时候，就感叹于春秋各国的帝王和卿大夫们，内政、外交精通也就罢了，打仗的时候还能驾车挥戈，上阵杀敌。简直个个都是女人心目中完美贵族男子的表现，

    反观现在的男生，再么有学问，但身体孱弱；再么大块头，但头脑简单。”

    周玄道：“的确，春秋时，受教育人口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大都只有王族和卿室的子弟才能成才。上面的六艺，都要精通，才能胜任王位或者做卿大夫。

    往深里说，是在周武王薨后，周公旦摄政。为巩固其统治，他依照周国原有的制度，制定出一整套维护奴隶制统治的制度。

    其中有一种制度叫作‘礼乐制度’。

    ‘礼乐制度’，也就是以‘乐’从属于‘礼’的思想和制度，这是一种颇为完备的典章制度。乐有‘房中’、‘雅’、‘颂’之分；舞有‘大武’、‘勺’、‘象’之别。

    礼、乐、刑、政四术是封建统治的重要手段。

    礼、乐是统治阶级内部等级制度，而刑、政则是对下民的。

    因此，在祭祀、宴享、朝贺等场合的礼节仪式中，都规定了与之相配合的各种音乐。

    如祀天神时‘奏黄钟、歌大吕、舞《大夏》’；

    祭地时‘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

    举行大飨时‘两君相见，楫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楫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升歌清庙，下管象武，夏龠序兴……客出以雍彻振羽’；

    诸侯宴各国使臣时，可用小雅之《鹿鸣》、《四牡》、《皇皇者华》。

    关于乐队、舞队的编制，按周礼规定，只有周天子才能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卿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

    所以孔子才批评鲁国的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是说他僭越，用了天子仪轨。对这样的事情，季氏都忍心做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忍心去做呢！”

    阿丽萨道：“汗颜，我一直以为‘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是‘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意思。看来又是犯了望文生义的毛病。学汉语真是一点懒都偷不得，不像英语没见过的单词凭特定词根和组合形式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周玄道：“不止是你会这样，我有时也会这样。汉语尤其是古汉语，浩如星海，白首穷经，亦难掌握其万一。我们汉语为母语的都这样，更别说你们了。其实我是很佩服下决心学习汉语的人。因此，我也愿意尽一切可能将我之所学，倾囊相授，不敢藏私。”